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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查探的心腹在地底通风口最深处一块松动的砖石缝隙里,发现了这个。这不是中原常见的织物,也非北狄皮毛或粗麻,看这金线混织的暗纹和质地……更像是西域那边贵族乃至王庭才喜用的高级绸缎。” 谢知白的目光瞬间凝在那片小小的碎布上,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随即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西域……” 他喃喃道,眼中仿佛有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飞速碰撞、组合、筛选,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北狄左贤王部……西域……大批军械金银……蓟北防区外诡异的游骑……”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在他那被病痛折磨却依旧高速运转的头脑中,正迅速编织成一张隐约的网。 他忽然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萧寒声立刻上前一步,将一直握在手中的药碗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拍抚他的背心,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支撑力量。 谢知白就着他的手,勉强吞咽了几口温热的药汁,那剧烈的咳喘才稍稍平复,喉间翻涌的腥甜被暂时压了下去。 “成王……” 谢知白喘匀了气,声音愈发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锐利, “他近来……是否又向父皇上了奏疏,请求进一步严格限制边境互市、尤其是针对西域诸国的商队往来?理由想必冠冕堂皇,无外乎防范细作、杜绝铁器走私等等。” 萧寒声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随即化为沉重的凝重: “确有此事。就在三日前,奏疏已呈递御前,理由与你所言分毫不差。你……如何得知?” 他并未时刻关注成王的动向,这份情报也是刚刚随军报一同送达。 谢知白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苍白破碎,毫无暖意,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他总要为自己辖区的‘异常安宁’以及即将可能出现的‘摩擦’,提前寻好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不是吗?西域商路若被大幅切断甚至中断,最大的受益者,或者说,最想掩盖某些痕迹的人,会是谁?” 他并不需要萧寒声回答,继续用气声低语,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假设,军械金银是通过西域商队作为掩护,流入北狄,支持左贤王次子作乱,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朝廷主力北顾的注意力。而成王,则恰好可以借此由头,顺理成章地进一步收紧甚至封锁边境,实则是为了更方便……他自身那条线的物资输送,或者,掩盖某些已经存在的痕迹。甚至……让朝廷对真正需要警惕的方向,产生误判,从而放松戒备。” 他的分析抽丝剥茧,冷静得近乎残酷,将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串联成一个隐约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 萧寒声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知白那张因虚弱和病痛而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因极致冷静的智慧而熠熠生辉的脸庞。 眼前的青年,明明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如琉璃般碎裂,可那头脑却仿佛一台不受肉体束缚的精密机械,在如此恶劣的状况下依旧高速而准确地运转着,令人心惊。 “但这目前仍只是基于碎片的猜测。” 萧寒声沉声道,保持着一名将领应有的审慎, “缺乏实证。西域商队背景错综复杂,与朝中诸多势力、乃至宗室都有千丝万缕的牵连,轻易动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成王,更是树大根深,党羽众多,没有铁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实证……会有的。” 谢知白闭上眼,似乎这番思考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微薄力气,声音渐渐低下去,如同梦呓, “他们只要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蛛丝马迹……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就能让一切……浮出水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游丝,仿佛即将再次陷入昏睡。 但就在萧寒声凝神注视,以为他已然支撑不住时,他又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此刻清明锐利得可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直地看向一直屏息旁听、面色惊疑不定的沈太医。 “沈老……” 谢知白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羽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味, “我记得……您沈家有一脉单传的独门绝技……可通过特殊针法与药石配合,使人的脉象在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变化,呈现出极似恶性伤寒或岭南瘴疠之症……且此症……能通过施针者……微妙地传导给极其近距离、尤其是同样体虚气弱之接触者……可是如此?” 沈太医闻言,如遭雷击,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握着的军报掉落在地。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惊骇不定地看着谢知白,嘴唇哆嗦着: “殿下……您……您是从何得知此事?!此术……此术乃老朽家传秘技,更是……更是绝不外传的禁忌之术!早已……早已弃之不用数十年!因其……因其有伤阴鸷,有违天和……” 那是一种近乎巫医的诡谲针术,可用于极端情况下的自保伪装,但若用心险恶,亦可成为构陷他人的利器。 谢知白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继续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力: “现在……需要您……帮我一个忙。顺便……也让您有机会……亲自验证一下……那‘朱丸’中的阴寒剧毒……其性其源……与当年宫中某些人……惯常用于‘温补’方子里的东西……是否……同出一脉……” 沈太医浑身剧烈一震,瞬间明白了谢知白话语中那血腥而恐怖的暗示,脸色顿时惨白得毫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厉害,求助般地看向一旁面色冷峻的萧寒声,又看向榻上那看似脆弱、实则蕴含着可怕意志的青年,最终颓然垂下头,声音颤抖得如同秋叶: “老朽…………遵命。” 萧寒声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刻痕。 他上前一步,几乎逼近榻前,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盯住谢知白: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沈太医的针术再神奇,也是虎狼之法,于你根基有损!” 谢知白缓缓转过头,迎上他逼视的目光,那眼神里交织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早已将自身置之度外: “萧统领……你说得对……我现在不能死……”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胸腔发出令人担忧的嘶鸣,继续道, “所以……我需要一场病……一场足够惊天动地、能惊动宫中所有人、让整个太医院手忙脚乱、让某些人彻底‘放心’……甚至忍不住……想亲自来探探虚实、看看我到底死没死……或者……趁机做点什么的‘大病’……”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几乎要溃散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 “而与此同时,蓟北防区乃至整个北境的安危,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能避开所有可能已被渗透的常规环节、能直接向陛下负责、并有足够权力与能力彻查军械流失案的人……即刻前往。这个人,不能是文官,不能是现有的监察体系成员,必须是你……萧寒声。” 萧寒声瞬间明白了他的全部计划!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个看似脆弱的皇子,竟是打算用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作为最大的诱饵和烟雾弹,制造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混乱和关注焦点,从而为他——萧寒声,创造一个离开京城、直奔边境调查的绝佳理由和无人质疑的时机! 而沈太医那诡异莫测的针术,不仅能让他“病”得足以以假乱真,更可能成为一个试探甚至反制潜在敌人的致命陷阱!甚至,他连调查西域商队与宫中旧毒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这条暗线,都一并巧妙地埋下了伏笔! 这计划何其大胆!何其疯狂!却又何其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关键环节,将他自身最大的弱点,转化为了陷阱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一部分! “你可知一旦开始,便再无退路?” 萧寒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沈太医的针术并非万能,太医院能人辈出,若被人窥破一丝蹊跷,或是过程中稍有差池,用药时机、病情演变稍有不对,你必死无疑!届时,一切皆休!” 谢知白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却带着一种早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仿佛在燃烧最后的光亮: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萧统领。从那偏殿里爬出来那一刻……或者更早……从我知道母亲真正死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他微微侧头,望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令人窒息, “他们既然都想让我‘病’,让我‘弱’,让我‘安分’地活着……那我就‘活’给他们看……活得……足够轰轰烈烈,足够让他们……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萧寒声,眼神中褪去了些许疯狂,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托付的意味,仿佛在交代后事: “萧统领……你去北境,去找你想要的答案,去查清军械的流向,去斩断伸向边境的黑手……我……留在京城,守着这个局……我们……各取所需……亦各安天命……” 萧寒声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穿透这具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躯壳,看清里面究竟隐藏着一个怎样坚韧而绝望的灵魂。 他的目光掠过谢知白微微颤抖的指尖,掠过他因呼吸困难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膛,最终落回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紧绷的气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简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时间。你需要我什么时候‘病’,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谢知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气力明显即将耗尽,但他仍强撑着说完, “宫中循例会有赏梅小宴……虽因北境战事吃紧可能一切从简……但该来的人……总会来……那之前……就很好……” 萧寒声立刻明白了。 赏梅小宴,宗亲勋贵、后宫妃嫔乃至得脸的朝臣都会露面,是一个将“病情”迅速扩散开去、并最大化其影响力的绝佳场合。 “好。”萧寒声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安排一应事宜。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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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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