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李不再管他,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了一个与众人衣着截然不同的人,正悠闲的翘着腿躺在椅子上,花帽子挡住眼睛,似在睡觉。 季李抬脚往里走,突然小公公又窜出来,偷偷摸摸的,他轻咳了一声,淡淡瞥了人一眼,公公这才怯怯的缩回角落里。 “大、大人,不知何时可以休息?”季李故意压低声线,磕磕巴巴问。 躺着休息的人很不耐烦的翻了身,背对着他,有气不力道:“新来的?入了宫就好好干,干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 “小人渴的厉害。这……”季李索性坐在地上,装作声音嘶哑的求问:“水在何处呀?” 中年男人像是被问得不耐烦了,长吸了一口气,猛地摘下花帽子,一把将帽子砸出去,急匆匆喊:“渴、渴、渴。你怎么没在江南渴死……大、大人!” 季李抬手轻易挡下飞来的花帽子,两只手指尖捏着,他缓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前两日围在林严业身旁的跟班。 周司正惊得伸出手想把帽子夺回来,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四仰八叉的瘫在地上,心虚得从地上趴起来,端正跪着道:“季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请勿见怪。” 季李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到角落里又蓄势以待想溜走的小公公,他偏了偏头扬声道:“一同坐下歇歇吧。” 说完,大步跨到烧毁废木堆积的高台上,正要说话,只见一个老者放下木头直直朝他冲来,季李冷静的看着,突然感觉脚踩的地方硬硬的。 “季大人,请给小民一些吃的干粮吧。”老者径直跪倒在地,头朝地嘭嘭的撞。 这一声像是什么信号,其余民工皆撇下了手头的物件,齐刷刷跪在地上,嘴上恳求着。 季李镇定走上前,搀扶出跪地的老者,轻声道:“当然,您先起来吧。” 说完,转过身朝角落里的小公公扬了扬头,“已经派人去取吃食了。想问问老先生,您是从何而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都城人士。”季李从怀里取出几颗糖一并塞到人手心里,抬起头扫过乌压压的一大群人,瘦得惊人,佝偻着腰看着风一吹过就会被吹倒的模样。 老先生紧紧握着手中的糖果,一脸迷茫的望着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耳朵,只道:“草民谢过大人赏赐了。” 季李摆了摆手,没再纠缠,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让他们先吃饱饭。 如果真是从江南逃难而来,又恰好将年迈的老人们招进来,这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指使。 他心里乱糟糟的,面无表情的走到高周司正身前,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淡淡移开目光坐到椅子上,启唇道:“先起来吧。” 季李耐着性子等人站起来,继续道:“今日轮到你值守?” 周守正下意识摇头,连连道:“小人不知、不……” 季李打断了他的话,反问:“所以你擅离职守?” “小人冤枉呀。”周守正吓得又要跪回地上,连连摆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人跟前,讨好的笑着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林大人的命令。” “季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周守正补充道:“昨日,我还帮你说话了的。那高老头仗着自己岁数大,陛下怜悯,还敢欺压到您头上。” 季李静静的看着他,只见高守正脸上的笑容快消散时,他突然大笑着抬手,重重拍在人肩头,哥俩好般,打趣道:“哈哈,当然。我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他说着,很是不好意思的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周大哥,您也是知道今日之事,闹出怎么大动静。我不知道如何向三殿下交代呀。” “三殿下?”周守正已经挺直了腰身,闻言神情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面色红润指点道:“季大人,这事您可得问问我了。” “自然,自然。”季李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在这边交谈着。小公公已然回来了,身后跟着六七个带刀守卫,气势汹汹的将民工们一齐围了起来。 季李见状要上前阻止,周守正伸出手止了去路,摇头劝道:“季兄弟,我知道你心善,但我们人在官场,做人做事当有法度。” “既然,你不知道如何向上交差。那老哥就替你立立威。”周守正威风凛凛的朝带刀守卫们比了个手势,转过身对季李说教:“要我说呀,这些人个个偷奸耍滑不肯做事,就该领罚。” 季李吓得差点将人推倒,但见那些守卫们没有什么动作,暗自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很是赞同的朝人点头,神情恭敬的求问:“高大哥,我还有一事不知,想要请教一二。” “哦?”周守正更是得意起来,一扯袍子要坐到椅子正中,翘起腿,吩咐下人般露出胖乎乎的手指朝凳子上放着的杯子远远一点,故意咳嗽暗示道:“我嗓子有点干呀。” 季李只当没注意,扬声求问:“您说,堆好的东西晚上运出去行不行呀?我们可耽误不得了。” “这事我们自有打算。”周守正冷了脸,转过身避开他亮盈盈的目光,语气不忿道:“你真是个木头脑袋。” “还有你们,怎么还不动!”周守正端着杯子,气冲冲走上前,正要对着站得笔直的守卫们开口大骂。 ‘嘭’的一声,瓷杯砸到地上,水花四溅开。 周守正张大了嘴愣愣的看向,笑眯眯走来的三皇子赵文安,跟在身后的林严业低着头一声不吭。 “殿下,您怎么来了?”周守正本来极其欣喜的迎上去,很快反应过来,视线求助似的频频望向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的吏部侍郎。 “这,是不是运……”周守正小心翼翼凑到林严业身旁,压低声音问。 他话还未说完,笔直站着如雕像般的守卫猛地袭来,一个反手将其压到布满灰烬的地面上,周守正吓得双腿直扑腾,呜呜呜的叫喊起来。 季李看得眼疼,收回视线,走上前拱手行礼道:“三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赵文安暗自收了玉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里,跨步上前摆手,“老师,您可真是,我们朝会时就见面了。” “季大人。”林严业随后拱了拱手,神情冷冷的。 “是吗?”季李不在意的偏了偏头,压低声音朝赵文安道:“殿下,您去瞧瞧那块石刻呢?我又觉出了些新玩意儿来。” 赵文安果真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也没什么新鲜的,一块刻字的石头旁堆了些烧坏的木料。 “嗯嗯。”他正想随意应付过去,手腕一重,衣角被人往后扯弄着,赵文安不耐烦的推了一把,偏头朝林严业,啧了一声。 林严业低着头小声道:“殿下,东西就在那儿。” 赵文安闻言一愣,干巴巴笑了两声,‘噗’一声将扇展开,对着他涨红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侧身往前一跨,挡在季李身前,语气里带着些亲近:“老师,您看看,我们这修建的进度可是真真缓慢的。” “还有十日就是父皇的生辰宴了,依学生来看,若是能将西厢房重建好也是一桩美谈。”他凑到耳边,半举着扇子遮挡,小声商量道:“不如,我们合作一番?” “殿下。”季李不为所动的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里带着审视,目光扫向不远处跪地的一众民工,神情松动了几分。 赵文安见状赶忙招手,指着其中一个守卫命令:“你们,还不快让人把吃的运上来。” 很快吃食送了上来,个个端着一碗糙米粥,三个馍馍、手掌大的肉饼缩到角落里蹲着吃起来。 季李静静的看着,赵文安邀功的凑上来,咄咄不休说着话。 他本想回应几声,余光里扫到最先跪地的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上来,守卫警惕的护在周遭。 赵文安困惑的看了季李一眼,见人抬脚往前走,索性挥离了两侧的护从。 老先生拱手行礼,又要跪地,季李赶忙将人搀扶住,安抚道:“您先去吃些东西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先生抬起头,泪眼汪汪的望向他,从怀里取出块糖来,双手捧着递上来。 季李愣了一下接了过来,碰到人掌心,一时分不出是谁的手在抖,握在手心沉甸甸的,扎得慌。 “对呀。”赵文安径直走上来,揪住季李的衣袍角就要往旁走,嘴上说着,“只要老师愿意,事情都是能向好发展的。” “您说是吧?”赵文安松开手,皱着眉头拍打着触碰到老先生的衣袍,神情很是不耐。 衣摆沾上块褐红的泥巴印,两双鞋也脏得离谱,他用手捏着鼻子,眼睛瞅着四处都是碳灰的地板,催促道:“老师,不要再拖了,直接谈谈吧。” 季李撇开眼,遥遥望向对面,心思全在手里这块‘硬糖’上,嘴上含糊其辞,“嗯嗯。” 没听到赵文安急恼的催促,眼前晃过一团金黄的光。 季李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三皇子竟然被两个带刀侍从拦下来了。 赵文安急红了脸,大喊:“你们这些狗奴才,是不是没长眼睛,看看本皇子是谁?” 从耳旁响起一声幽沉沉的话音,来人眼睛亮得惊人,挑眉反问:“谁呀?” 三皇子寻了声音望去,鼓起的怒气瞬间被凉水浇没,他像只斗败的公鸡,怯怯的叫囔。 “父、父皇。”赵文安脸上挤出个哀求的笑,小声道:“您怎么来了?” 帝王冷冷的瞥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冷漠收回视线,金黄的眼瞳在阳光下透出烈灼的烫意,如同季李手心里握着的这颗来历不明的金子。
第70章 ‘还不满意’ “朕老远就听到动静了。”帝王迈步走近, 轻轻拍了拍季李的肩膀,在耳旁笑道:“就是不知,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好东西?” 似火苗舔舐耳廓, 烫灼得发麻, 季李咬着唇肉, 将往后退的举动遏制下来,他脸上露出疏离的笑,抬手行礼道:“陛下, 臣与三皇子在……” 臣子回应一板一眼的着实乏味了些, 帝王不耐的抬手止住人的话头, 眯起眼睛,探寻似的落到举到眼前的瓷白的手背上。 细长的指节用力握紧,虎口处泄露出的手心肉被压出充血的红,亮闪闪的糖纸露出了一角, 曝光般的白瞳猛地聚紧,金黄色的柔光亮了起来。 可惜,该看的人看不到。 季李被打断话音后就低下了头, 连乌黑柔顺的马尾也老老实实服帖在后脑勺,发丝盘踞在脖颈间, 随着身体的主人一点点低头而往里落。 “害怕了?”赵永敬好似怜惜上了被无辜迁怒的忠诚心腹, 可惜帝王连赦免的信号也吝啬至极,指腹触上人颤抖的手背上, 轻易将紧握的指节掰开,露出那颗亮闪闪、沉甸甸的糖果。 被藏得发烫。 他眼底幽沉的惊人,忍耐般,目光仔仔细细从温顺低头的少年脸上扫过,停在烫红的耳廓上暗红色小痣上, 手指不自觉揪紧,又艰难克制住,声音带着些哑意:“行了,免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