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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终于开口,“你我二人同去借粮,知县相迎我只身前往,与情理不符。” 傅初雪骂架从未输过,必定将顶嘴的骂到心服口服。 “侯爵见不见知县全凭心情,卢自明怎敢挑我们的理?” “既知粮库无粮,为何还要走过场?” “说什么心系天下,不过是阿谀奉承的形式主义。” 傅初雪骂了将近一刻钟,沐川就静静听着,时不时抿两口茶,傅初雪骂到口干舌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更像是恼羞成怒破了大防。 “你明日若能从卢自明那借到粮,我便跟你姓,若是借不来粮,便要与所有人说‘世子高风亮节明德惟馨’!” 语毕,摔门而去。 翌日,傅初雪被隔壁重重的关门声惊醒,本想睡个回笼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万一沐川运气好到爆,卢自明正巧打算开仓放粮,那他……以后要改姓“沐”吗? 不可能! 没有高远王的首肯,卢自明绝不会借粮给延北。 况且就算沐川真借来粮,自己没签字画押,沐川空口无凭,也不能拿他怎样。 傅初雪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明明是沐川欠了傅家,他为何要受气? 反正他在沐川眼中已经是个轻浮浪荡之人,再多个“耍赖皮”的标签也无所谓了。 沐川看不惯他,他还看不惯沐川呢! 申时,香味像一双无形的手,生生将傅初雪从床上拽起。 傅初雪擦了擦口水,迷迷糊糊问:“什么味儿这么香?” 焦宝端着药碗,说:“东川侯拿回来的烧鸡,说是卢自明送的。” 倘若沐川借来粮,定会与他邀功,此等行径便是没借来粮,想用烧鸡化干戈为玉帛。 做梦去吧! 傅初雪咕嘟咕嘟干掉苦汤,口中苦味儿与烧鸡香味儿形成鲜明对比,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 身中蛊毒,动怒会伤心脉,傅初雪从未与谁大吵大闹,沐川是唯一一个,让他觉着骂了半宿还不够的。 几日接触,傅初雪品出来,沐川每次有外人在,都会装得彬彬有礼,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暴露本性。 对付伪君子的最好方法,便是借助外力。 傅初雪说:“去请小妾和哑女。” 果不其然,见叫门的是女声,沐川不仅没撵人,还主动给她们搬椅子。 五个人围在案几,傅初雪坐在沐川对面,二人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 哑女望着击退,张张嘴巴,小声啊啊,昨夜天黑看不真切,今日定睛细看,竟见她口中无舌! 沐川很可能是昨夜就发现了异状,所以才会一直盯着她看。 秤砣不会说话,他可以自己问啊。 傅初雪掰了只鸡腿给小妾,笑着套话,“田建议为何要给夫人安排哑巴做丫鬟?” 小妾吃人嘴短,坦诚道:“说是为了制鼓。” 丫鬟不应买吃苦耐劳、得心应手的吗,田建义为何要买个会制鼓的? 傅初雪疑惑,“制什么鼓?” 小妾摇头,“我也不知。” 哑女也想吃鸡,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看上去很是可爱。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没了舌头? 沐川掰了只鸡腿,握着鸡脚,将腿根侧递向哑女。 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在刻意保持距离。 傅初雪眼睛眯成一道缝。 沐川掰掉鸡翅给焦宝,又将鸡胸肉撕到自己碗里,桌儿上只剩一个鸡骨架。 傅初雪眼睛瞪得像铜铃。 吃过午饭,小妾和哑女回房。 傅初雪向掌柜要了很多好吃的,报复性地吃,吃到肚皮鼓鼓,撑得原地打滚,可就是觉着没有鸡好吃。 傅初雪吩咐焦宝去买炮仗,势必要狠狠出一口恶气。 垫着脚放轻步伐,悄咪咪走到隔壁,眼睛贴上门扉观察屋内情况。 只见沐川伏案,束起的长发搭在脊背,侧脸轮廓看上去还……蛮好看的。 沐川突然看过来,傅初雪吓得扔掉手中炮仗,灰溜溜地滚回房间。 老实一刻钟,没听到隔壁动静,傅初雪再次垫脚往隔壁走,刚点燃炮仗,屋内传来鸽子受惊挥动翅膀的声响。 傅初雪再也忍不住,哐哐凿隔壁房门。 沐川不应,傅初雪便站在门口自顾自说,“将军认为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信任!” “我们虽谈不上推心置腹,但同为借粮而来,起码应一条心……” “将军若总与在下藏着心思,在下不仅要揣摩西陲官员、还要猜测将军的想法,委实有些……用脑过度。” 屋内传来冷冷的声音:“不能推心置腹,便无需多言。” “你没借来粮,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大丈夫愿赌服输,抵赖算什么意思?” “干嘛总甩脸子,干嘛不给我吃鸡……” 傅初雪吭叽半晌,沐川就是不开门。 和秤砣沟通不了,那便自己查。 傅初雪向来被众星捧月,这种带搭不理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沐川总盯着哑女看,飞鸽传书应是与哑女有关,哑女是田建义买的,那便从田宅查起! 傅初雪摇着折扇出门。 写个风流的扇面,被误以为真风流,真没处说理。 在西陲见官员,用这扇面确实不太雅观,傅初雪在商铺买了把新折扇,行至田宅,只见门前挂着像是用某种兽骨制作而成的古怪风铃。 门卫脚下立了块牌子:银钱十两,收未破身的豆蔻少女。 普通百姓一户人家一年生活费也就十至二十两,吃不上饭的难民没准儿真会卖女儿。 傅初雪想起诡秘异录中的记载:倭寇用女童制人皮鼓,在幼时割其舌,待年至豆蔻,于七月十五剥皮。 哑女口中无舌,小妾说田建义买她是为了制鼓,田宅收女童……小妾和哑女被轰出别院,距离七月十五仅剩七曜,田建义寻不到哑女,遂在田宅门口买人。 沐川对哑女的秘密闭口不言,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在追查仇人。 唐沐军与倭寇交战数年,沐川理应悉知倭寇的生活习性,下午的飞鸽传书,很可能是因为沐川上见完卢自明后,先自己一步去往田宅,见门卫收女童,断定田建义通倭。 十万唐沐军被倭寇困于龙丰坡,沐川查到西陲商人通倭的线索,定是想通过这条线往上查,遂飞鸽传书调兵遣将,要为唐沐军复仇! 傅初雪回到驿馆,心中忐忑。 沐川不是秤砣,只是寡言。 通敌是诛九族的重罪,沐川的仇人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坏蛋逍遥法外五年,定是个狠角色,他误打误撞入了局,若是被大坏蛋报复…… 自己烂命一条,但不能牵连父亲。 傅初雪抱着枕头在塌上滚来滚去,滚了十多圈,“哐当”撞到墙壁。 天热门没关,傅初雪抬眼,见沐川立在门后,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半点儿不懂人情世故,傅初雪在心中问候沐川祖宗十八代,想到沐川父母双亡,叹了口气。 哎,没有教养也不能怪他,自己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自己是来借粮的,应少和这煞神说话,万万不可卷入复仇。
第5章 首硬礼 夜色深沉,窗外骤雨忽至,天空闪过一道闷雷。 傅初雪忽然心生一计。 既然已经卷入其中,不如顺势而为。 西陲借粮困难,沐川不想抢,那不如与他合作。 沐川在东桑颇有声望,若让其去东桑借粮,必定会比西陲容易许多。 延北的粮还够吃十余日,从东桑运粮至延北少则十天,时间紧迫眼下只能兵行险著。 傅初雪抛砖引玉,“唐沐军于五年前战死,奸佞却久久未能获罪,将军可想过其中缘由?” “因为没有证据。” “哑女就在西陲,倘若皇帝真有心去查,这五年不可能查不到蛛丝马迹。是真的没有证据,还是有人不想让将军查到证据?” 沐川眸色微闪,明知故问:“你知道了。” 傅初雪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沐川,眼底似寒潭映月,冷冽而透彻,“七月十五迫在眉睫,将军在西陲的行径若被奸佞知晓从中作梗,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窗外雨势渐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棂,发出噼啪声。 傅初雪说:“倘若我扮做哑女,让田建义将我买回家,在祭祀现场抓到卢自明就是人证物证俱在。” “不可!” “将军复仇心切,正好在下也有一事相求,不若我们做个交易。” “倭寇凶残,什么交易都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傅初雪本以为自己在沐川心中的形象很差,万万没想到沐川会关心他,可眼下只有这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将军莫要再推辞。” “此行过于凶险……” 傅初雪食指抵在沐川唇峰,轻轻摇了摇头。 嘴唇贴着节骨分明的手,沐川望着白皙的脖颈,再说不出半个字。 月光下,驿馆中,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傅初雪借着月光摸回主卧,少顷拿回只锦盒。 锦盒长不足掌,黑底红文,修长的手指扶过盒面,咔哒一声,锦盒触动机关推出暗格,格中悬着一只芝麻大小的虫子,手指拂过锦盒侧面红文,暗格下沉恢复原样。 傅初雪将锦盒推向沐川,手臂伸出的幅度较小,看上去有些不舍,“将军可以用方才的法子开盒,虫子会助将军在祭祀现场找到我。” 沐川接过锦盒,思索片刻,问:“世子体弱,可与此虫有关?” 此番只是利益交涉,二人关系未到无所不言的程度,傅初雪岔开话题,“在祭祀现场逮到卢自明便可坐实通敌,退一步讲,就算卢自明养少女并非为了祭祀,将军也可以护我为由将其拿下。无论何种状况,皆是出兵有理。” 房内静了片刻,沐川终于点头。 查案不是目的,借粮才是目的。 傅初雪故意话说半截,“你我合作,将军便可在七月十五前,顺着人皮鼓追查到田建义与倭寇的关系,只是……” “只是什么?” 傅初雪眉头微蹙,故作为难道:“延北大旱月余颗粒无收,眼下又借不到粮……” 沐川:“末将去借粮。” * 七月初十午时,傅初雪用过餐食,换上未出阁女子的衣物。 “主子真好看!”焦宝站在身后为他盘发,手法颇为娴熟,“小的从前就是这样给妹妹编辫子。” 傅初雪想了想,说:“那今日便让你演我兄长。” 申时,田宅正门。 傅初雪迈着小碎步踱至门前,焦宝抓住他的衣袖,说:“哥知你不想嫁那六旬老汉,可家中无粮,女子命贱,你又是个哑的,不如为家中换些米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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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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