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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人忍笑,“你这话别叫将军听了去。” 老天爷菩萨玉皇大帝,保佑我平安无事,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吃斋茹素,保佑我,保佑我。 来人在心中拼命念叨,趁着几人玩笑,蛇一般地蜿蜒前行。 似是衣料擦磨发出的声响,方才还说笑的青年浓密一皱,厉声喝问:“谁?!” “集结,有人窥伺军营!”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一道凌厉的风扑面,下一刻,下颌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面容扭曲,旋即就几只手被重重压在地上。 “砰!” 他前额重重撞在地上,大脑一时空白,哑着嗓子道:“你们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众人闻言,心道果然是个细作! 立刻手脚麻利地将他捆了起来。 但众军士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下一刻,他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灯影在眼前闪烁。 瘦弱的细作鼻翼微动,一股浓烈的饭香扑鼻而来,他一愣,猛地翻身而起。 不远处的小案上竟摆着一海碗的米饭,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只见旁边的坛子里装着还半只鸡、盘子子里则是清蒸的鱼肉。 嫩生生的葱花撒在鱼上,浸了鲜美的汤,望之令人食指大动。 他见到这样的饭食,先是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是,断头饭! 他来之前就知道此次九死一生,但为一袋米还是来了,那一袋米省吃俭用够家里两个小崽子吃半年了,半年后,说不定仗就打完了。 但,如果他死了,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活,别说林押官会不会给他俩米,就算给了,他俩说不定连米都保不住。 更别说命。 但细作想不了太多,端起饭碗,拿筷子拼命地往嘴里划拉饭。 连嚼都来不及嚼就往下咽,一面往嘴里划拉饭,一面想家里两个喂不饱的小崽子。 他动作顿了顿。 细作心说兖郡的大牢还真富裕,饭里还放盐。 他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早就眼泪哒吧哒吧地落下。 “唰——” 细作猛地抬头。 监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人,身量很高,皮肤比他见过所有的男人都白,眼睛带着点很轻薄的桃花样,他拿筷子的手一颤,怀疑自己见了阴差。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这管事的官?” 二人同时开口发问。 前来的官员这才注意到,他,不对,她,其实是个女性,从说话的声音听得出来,只是不知为了方便,还是有虱子,她头发剪得几贴头皮,人异常消瘦,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是个女子。 “是。”是那官员先点头。 对方态度尚算有礼,她只好道:“钱五。” 这就算她的名字了。 语毕,钱五又一把捧起饭碗,另一只手扯了个鸡腿,飞快地送入口中。 她吃得太快太急,被一块鸡肉呛了嗓子,咳得惊天动地,涕泗横流。 那官员给她倒了杯茶,轻轻搁到她手边,“慢点吃。” 钱五冷笑,“慢点吃?慢点吃不是耽误了大人你杀我?” 官员好似很惊异,“谁说我要杀你?” “你不杀我?” 长得人模狗样的官员摇摇头,“不杀。” 钱五戒备地看着对方,“那你想做什么?” 她之前那句话就把身份暴露无遗了,这官员不杀她,留她作甚?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肮脏,又瘦骨嶙峋的手,这样的身体,连做个护院都不够格! 官员语气很温和,“我会放你回去,但,你要帮我送一封信。”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信扔了?”钱五张口就道。 此言既出,她悔得差点扇自己两耳光。 官员弯眼,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钱五没听过这么文绉绉的话,但依稀猜得出这是对方信任她的意思。 傻子。 她心道。 就这还是个当官的呢! 眼珠子狡黠地一转,钱五豪情万丈地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只要大人肯放了我,我一定给大人送到。” 钱五拿起筷子,“大人还有啥吩咐?” 大官点头,弯着桃花眼问,“可还要再加两个菜吗?” 钱五惊喜地点头。 这人模狗样的大官在她眼中立刻变成了人模人样,乐善好施的青天大老爷,“要!” 一个时辰后。 钱五站在城外的土地上,犹觉魂不在身。 她就这样被放出来了? “呼——” 钱五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官员差人给她的马匹不耐烦地踏着地,夜风呼啸作响,吹得枝叶婆娑,如同鬼哭。 她吃力地登上马,撞了鬼一般扭头就跑。 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双腿被马鞍撞得生疼,可她不敢停下来,凌厉的风割过她的双耳,叫她忍不住怀疑有人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那官员给她的信还好端端地塞在衣襟的夹层里,汗水渗透信封,钱五犹豫了下,没动。 不知策马狂奔了多久,天色已明,巍峨的大城出现在眼前。 “来者何人?!” 有小兵拉弓对准了她,扬声道。 钱五忙掏出信,“我是钱五,林押官派出去的,快,快放我进城!” 小兵听到她说林押官,与旁边的兵士耳语一阵,不多时,沉重的城门开了道狭窄的缝,“下马!”上面有人喝道。 钱五赶忙牵着马进去。 沉重的齿轮咬合,门又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截断了最后一线光。 “咔!” 一把冷冰冰的刀刃猛地架在她脖子上。 钱五身体一僵,“我是林押……” 她没说完,因为眼前拿刀的男人正是林押官。 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说:“事情办妥了?” 钱五嗫嚅道:“没有,但我这有……” 话未说完就被断然截断,“你有什么?你被捉住了?这匹马哪来的?” 一个小叫花子,也配用这么好的马? 林押官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义正词严道:“你深陷敌城一夜不归,本官怎么知道你没有泄露什么机密,来人,拖出去斩了!”林押官冷笑道:“别为你个叛徒脏了本官的刀。” 钱五惊怒交加:“你个狗日的混蛋,你就是不想给我一袋米,我呸,龟儿子,老娘眼睛里糊了屎才相信你!” 林押官被骂得脸通红,恼羞成怒地喝令:“快,把这个贱人拖下去!” 忽有一道高高在上的声音插入其中,“怎么了?” 钱五猛地扭头。 她不认识那个人,但看林押官如同见了肉骨头的狗似的就知道是个大官,忙道:“大人,我这里有信,季什么宁给的信!” 那人转头看向林押官,林押官满面谄媚,此人是萧大人的亲随,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得罪,“李大人,这贱人害了疯病,胡言乱语,我这就将她打死,免得污了大人的耳朵。” 亲随呸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这么大的事上还敢隐瞒!” 钱五恨恨地瞪了林押官一眼。 活该! 亲随瞥了眼钱五,“我带你去见大人,不过若你有一字虚言,你,还有你的亲朋好友,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钱五立刻道:“是!” 又半个时辰,思过斋。 钱五活了二十年,头一遭知道世间居然有如此奢华的地方,三人合抱粗细的木头柱要雕花,镶嵌在头顶的珠子又圆又亮,望着足足有碗口大小,地上铺着的东西她虽不认识,但她在往年做工的乡绅家的小姐身上见过,据说扯这么一尺布,足足要上千两雪花银,这小姐被父母爱若珍宝,也只一件这种料子的衣裳,穿起来,就跟月宫里的仙子似的。 至于其他泛着珠光宝气的陈设,她看不懂,可却猜得到这些玩意随便拿一件都足够她们家三口半世衣食无忧了。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就砸吧了一下嘴。 把她押送进来的亲随嫌她粗野,皱了皱眉,旋即面上又生出了几分得意,“没见过吧?”他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这些东西连京城都不一定有第二件。” “没见过。”钱五老老实实地回答,虚心求教,“萧大人如此富贵,那恭桶不得是赤金打的啊。” 亲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不多时,即有个声音尖细的男人扬声道:“萧将军到——” 亲随一把扯住钱五,按着她脑袋跪下。 二人一道下跪。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钱五眼前。 钱五触目所及的,是一双拿赤金线绣了如意团龙纹的靴子。 “起来吧。”萧将军萧定关温声道。 钱五忙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想象中的凶悍威严的大将军。 面前的萧定关一袭文士素袍,他身量颇高大,但面庞清癯,生得几乎称得上俊雅,他样貌看上去虽年轻,但两鬓华发早生,一双眼睛眸光温和。 那是一种长辈一般,好似在看自己喜爱、关切的孩子的目光。 “你是谁?” “回大人,她叫钱五,受了林押官的恩惠自愿出去打探消息,不料却被季承宁的人捉住了,她自称身上有季承宁的信,属下等想着兹事体大,特请大人定夺。” “哦?” 萧定关眸光一暗,微微笑道:“信在哪?” 钱五从衣襟夹层中掏出信。 她藏得太严实,汗水洇湿了信件,一股热气腾腾的臭气扑面。 亲随下意识捂住鼻子,见自家主人面色无改,讪讪地放下手。 萧定关接过信。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练剑的人。 “撕拉。” 他拆开信,抖开信纸。 萧定关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封信到底是什么玩意——这是一封季承宁亲手写的劝降信,只道自己为百姓考量,向无动兵之心。 言辞竟很恳切,道明利害,说萧定关若倒戈来降,朝廷自会宽宏大量,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不降,则 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只在旋踵之间。 一番威逼利诱完,再提笔,季承宁的语气就温情脉脉,道大人既承先太子名起兵,当知先太子仁德,爱民如子,望大人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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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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