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指蓦地掐紧信纸一角。 季承宁这封信得入情入理,若他不投降,他就成了令百姓陷入战火的罪人了。 萧定关冷冷一笑。 听闻在季承宁治下赈灾粮源源不断地运往兖郡,其治下严格,与民秋毫不犯,又诛杀了几个贪官,这些消息早就风一般地吹到鸾阳,吹得城中人心浮动。 若这封信的内容再传扬出去…… 季承宁,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不愧是——信被萧定关攥得极紧,她的儿子! 永宁侯……有子如此,你就算死无全尸,也该瞑目了。 亲随见他面色不对,立时喝令道:“来人,把这个私通贼子的贱妇拖下去!” 萧定关眸光冷厉地扫向他,亲随心里咯噔一下,双膝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萧定关转头,面对钱五时立刻换了副温和的笑面,他道:“我有一桩要事,不知钱姑娘愿不愿意做?” 钱五犹豫了下,“林押官答应给我的那袋米还……” 她语焉不详,萧定关立时道:“来人,立刻挑一千斤粳米送到钱姑娘家去。” 钱五马上道:“大人,民女愿意!” 这时候别说萧定关要她做件小事,就算要她做一千件,一万件,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本官同样给你一封信,你将这封信完好无损地送到给你信的官员手中,如何?” 钱五不知道这些大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是,信在哪,民女立刻就去送!” 萧定关微笑,“不急,不急。” …… 青天白日,钱五大摇大摆地走进军营。 得季承宁的命令,一路无人阻拦钱五,她反倒大吃一惊,心道那什么宁将军的治军也不怎么样,还不如他们当地大户的宅院防备森严。 “姑娘?” 又是那个长得很齐整的官员,钱五把信掏出来,“萧大人要我给你的。” 那官员微微一笑,“多谢。” “你不用谢我,这可不是白白给你送的。” “姑娘想要什么?” 钱五眼珠子一转,“我要,我要两只熏鸡!和昨日我吃的一模一样的那种。” 说着,立时去看那官员的脸色,怕他觉得多,手指犹犹豫豫地伸着,只等对方同她讨价还价,她就忍痛变成一只半。 不料那大官很和颜悦色地点头,“可以。” “我现在就要。” “来人,给钱姑娘拿两只熏鸡。” 钱五见他如此痛快,出于先前一顿“断头饭”、两只鸡的交情,笑容立刻真挚了不少,“大人,你真是个爽利人。” 大官拆开信,笑道:“谬赞。” 不多时,两只熏鸡就被送来,鸡皮表面油亮亮的,皮肉一股浓油赤酱的香,钱五看得口水连连,迫不及待地撤了个鸡爪子。 熏鸡火候正好,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皮肉从骨头上唆下来。 钱五吃得啧啧有声,满手满脸都是油,在吃了四个爪子后,满足地一抹嘴,“哎,那个小哥,”她笑着朝李璧招招手,“对,就是你,能不能给我拿几张油纸来。” 李璧犹豫地看了眼季承宁。 季承宁颔首。 他这才去寻了油纸,回来给钱五。 钱五接过,利索地把鸡拿油纸包好,封得严严实实,连一点香气都泄不出去。 “看什么?”钱五见李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把将两只鸡塞到怀中,“我留着吃不行?” 李璧摸了摸鼻子,“行,我也没说不行。” 对面,季承宁神色淡淡地放下信,“李璧,你陪着钱姑娘,等我回来。” “是!” 见钱五警惕地盯着自己,李璧苦笑,“姑娘你别怕,在下不是坏人。” 他是个很俊美的青年,笑起来颇好看,钱五却不吃他这套。 谁知道眼前人会不会暴起杀了她夺她烧鸡?上一秒还文质彬彬轻声细语地说话,下一秒就能把刀扎进人喉咙里的禽兽她见得太多了! …… 此刻,书房。 萧定关的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季将军有和谈之心,罪官不胜感激,然而像将这样的许诺,先前陈崇不知给过罪官多少,然无一次应诺,若将军真有意,可否乘轻骑于鸾阳城下一见,倘将军能如此,罪官必卷旗来降。 一封信在众人手中传递。 书房中一时沉默。 “诸位,”季承宁笑道:“为何皆闭口不言?” 此言既出,崔杳断然道:“绝对不可!” 阮泯诧异地看了崔杳一眼,此子貌谦恭持重,怎么今日却这般沉不住气? 季承宁神色未变,既无不悦,也无动容,“理由呢?” 崔杳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将军统御全军,决不可以身犯险。” “崔先生所言即是,我等不知萧定关底细,将军此去太过凶险。”副将军宋成璧立刻接口,“若放暗箭,当,当如何是好?” 季承宁慢慢道:“军中之事无我,也会有阮将军,”阮泯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忙起身道不敢,又被季承宁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三殿下处置,有沙场宿将、天潢贵胄坐镇,不至于军心大乱。” 这话说得简直不吉。 萧定关,当真是好手段。 他劝降,若萧定关拒绝,则令生灵涂炭百姓流离的罪业都会落到萧定关头上,可萧定关不置可否,又将难题抛了回来。 若他不去,则陷入了和萧定关先前一样的被动。 气氛愈发凝重。 季承宁想着,不经意间抬头,正与崔杳对视。 崔杳面无人色,唯一双眼眸红丝密闭,底下好似有鲜血翻涌,幽幽的红与白两厢对比,令他看起来像是个活鬼。 季承宁一下错开视线。 他沉声道:“作为朝廷军队,当言而有信,不可失信于百姓。” 萧定关在赌。 倘若萧定关不应,季承宁也会派细作到鸾阳散布消息,乱其军心,而现在,萧定关对他报以同样的手段。 阮泯颔首,他实话实说,“是将军主动劝降,今萧定关有意应和,如若不亲自去……” 他没说完,但言下之意众人明了。 如若不亲自去,怎么向城内摇摆不定,先前茫然跟从萧定关,现下不知如何是好的百姓证明朝廷真的会放过他们? 沉默半晌,崔杳转头看向季承宁,“若将军不弃,属下愿意假充将军之名,代将军去鸾阳劝降。”
第82章 可那诱惑太过甜美,令他不…… 此言既出,在场诸人皆面露异色。 哪怕只是为了表真心,这位崔先生也未免过于不要命了。 阮泯更是表情古怪——他早听过这位小侯爷的声名,最是风流爱色,处处留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青年将军俊美无匹,其幕僚亦是世间罕有,面若静女的好姿容,单看行止,却是做手下的崔杳更强势些,他听闻崔杳为了换一个小小押粮官花得银两都可填海了,心道,总不会是季承宁拿自己笼络着崔杳吧。 不若缘何换得崔杳不计财力,连命都不在乎地为其效忠? 思及此,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不可。” 季承宁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崔杳猛地转头。 二人离得太近,季承宁甚至能感受到崔杳一缕碎发凌厉地刮过自己的脸。 淡得不能再淡的冷香拂面。 崔杳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好看的眼睛因为凝神太过,而显露几分渗人的冷意,他沉声道:“为什么不行?” “我在兖郡并非深入检出,有不少人都见过我的样貌,”季承宁直言:“阿,崔先生,若你替我去被叛军发现了,不仅朝廷会变成笑话,你更会性命不保。” 季承宁此言有理有据。 崔杳不答。 薄唇紧抿,犬齿不可自控地切入唇肉。 副将军道:“将军所言极是,但,还是太过冒险。” 季承宁思量半秒,“我会在内着软甲,外披常服,”他这话虽是对着副将军说,眼睛却一直看着崔杳,“诸位不必担心。” 语毕,季承宁唇角显出三分笑意,“更何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本将军也很好奇,这位搅和得朝廷不得按南宁的萧定关究竟是什么人。” 崔杳抬眼。 他像是才回神。 随着他启唇,一缕腥甜的气味滑入喉咙。 他声音沉静,好像方才的失态根本不存在,道:“为防万一,还请将军答应,让骑兵相距不远保护,若事有变,则立刻护卫将军。” “崔先生所言极是。” “属下亦赞同崔先生所言。”阮泯亦附和。 季承宁颔首,“就依崔先生,至于跟随我的骑兵人数和名单,便劳两位将军费心,明日辰时交给我。” 阮泯和宋成璧拱手道:“是。” 众人见季承宁态度坚决,便知没有回转的余地,亦不再劝,便同季承宁确认诸多细节,譬如骑兵离将军多远,若发信号,当用何物等。 季承宁则笑,“诸位辛苦,且都回去休息吧。” 诸将官皆道不敢称辛苦。 话音未落,却听“唰”地一声响。 崔杳拂袖而去。 他方才和众人议正事时还喜怒不行于色,仔细淡静地核对人数、所用甲胄、武器,敲定细节。 然而…… 众将官心情皆有些诧异,崔杳,就,就这么走了? 季承宁摸了摸鼻尖,“见笑,见笑。” 又挥毫,亲书密信一封,请人转交给钱五。 众始散去。 季承宁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想去找崔杳,又不知自己究竟在顾忌什么,欲行又止。 季承宁纠结片刻,最终任命地拾起桌案上的文书,强迫自己凝神看下去。 直至,漏夜。 四下俱寂,时时闻蝉鸣。 季承宁方才文书,目光有些朦胧地看了眼已经快要燃到底的蜡烛,遂起身,轻轻吹灭。 “哒哒哒。” 军靴踏在地上,响声回荡。 他本意是直接回卧房,可不知怎的,回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表妹卧房门口。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季承宁犹豫了几秒,正要转身而去。 “唰——” 门被猛地拉开。 季承宁身体一僵。 如此迅速地开门,不像是听到了声响,却像是,早早在门前等待,等待季承宁的出现。 一瞬间,季承宁甚至想得出崔杳等他的模样,无声地立在门口,双眼紧紧地盯着,稍有声响便立刻开门查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