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琳移开视线,“放那罢。”他道:“唤承安来罔乐堂。” 那边,怀德在外候着,见季承宁脚步轻快地出来了,小跑着上前,笑道:“世子,都办妥了,看竹姐姐说多谢世子,又让世子费心了。” 季承宁随口说:“做得还行,勉强算长了脑子。罚你们的月钱先记着,若有下次,一并算上。” “谢世子!”怀德声音欢喜地上扬,“小的回去定同他们严加训话,再不敢有下回了。” 主从二人一面说话一面向外走,正见看竹向内院走来。 看竹笑容疏离妥帖,将一少女引到庭院中,“姑娘,就是这里。” 他闻声脚步一停未停,只漫不经心瞥了眼。 却在下一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他他……! 那是个与季承宁年岁相仿的少女,鬓角鸦青,眉骨棱棱,略有些压眼,鼻梁又十分高挺,从骨相上看,很是泠然迫人。 可他偏偏长着温润的眼睛,眸色浅淡,如一泓清澈无波的秋水,将周身的冷意冲淡了不少。 季承宁悚然。 此人怎么和他梦中的刺客生得一模一样?! 连内眼角处的小痣颜色位置都分毫不差。 觉察到他的视线,少女脚步顿住,望向季承宁。 被青锋抵住喉咙的恐惧感潮水般涌来,季承宁猛地退后两步。 他是谁?! 季承宁此刻的恐惧不亚于看见恶鬼午夜回魂索命,且,人还是他亲手杀的。 见对方看过来,季承宁立刻往后退了退。 他强忍着一桶黑狗血泼过去看看对方是人是鬼的冲动,干巴巴地问看竹:“这位,这位小姐是谁?” 口齿伶俐的小侯爷生平头一遭唇舌都发僵。 看竹殷勤道:“回世子,这是四夫人娘家的崔小姐。” 少女敛眉垂首地见了个礼,“民女崔杳,见过世子。” 他开口,居然连声音都与梦中刺客相似,皆清婉柔和。 区别只在于,他梦中刺客的声音是确凿无疑的男音,而面前的崔杳嗓音却只比寻常少女更低沉些。 季承宁喉结急促地滚动,干巴巴地说:“哦,你就是四婶母家的妹妹。” 他说了句废话。 崔杳温声道:“是。” 颈间一片湿冷,季承宁强压不适,将崔杳仔仔细细地上下审视了一圈。 仔细观之,其实样貌并不全然相似。 崔杳没有他梦中的刺客骨架那般高大,身上也无那股重得令人生畏的煞气。 季承宁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到崔杳脸上。 他看得极专注,竟有些脉脉含情之感。 完了。 怀德绝望心说,公子又来了。 小侯爷好颜色,见美人“惊为天人,见而忘俗”的次数比怀德头发丝加起来都多。 今日莫不是又对这位“表小姐”一见钟情了吧? 风流公子目光饴糖般地腻在身上,崔杳神色不改,唇角依旧含着温和的笑意,只眼睑轻垂,按了按指根处卡着的素银指环。 寒光熠熠,亮若刀锋。 看竹见季承宁痴痴出神,也怕惹出事端,赶紧笑道:“世子,崔姑娘要去向二爷道谢,您看,能否改日再叙话?” 季承宁如梦初醒地挪开视线,“好。” 崔杳声线柔和,“多谢世子。” “外面冷,姑娘快进去吧。”看竹催道。 崔杳福了福身,“民女告辞。” 季承宁颔首,权作回礼。 两厢擦身而过。 香气随着主人的动作逸散开来,本就是极华丽沉郁的香味,用得又太重,就显得分外张扬,咄咄逼人。 一个男子身上居然有这样重的脂粉气。 崔杳偏头想避开,可甜香却始终萦绕在鼻尖,蜿蜒缠绵,挥之不去。 他蹙起眉。 作者有话说: ------ 为了便于阅读,崔杳(攻)的人称一律用他。
第3章 “这也是兄长送我的礼物?”…… 季承宁先回院沐浴更衣,自浴房出来后心口仍旧砰砰直跳。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真让他撞到了鬼! 还是个能堂而皇之立在烈日下的恶鬼。 季承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梦中刺客吐息吹拂过的触感依旧黏腻地附在侧颈上,阴魂不散。 他一阵恶寒。 怀德和持正满面疑惑地看自家世子在房中来回踱步。 雪衣鹦鹉眨着双绿豆眼,兴致盎然地叫道:“跑快点,再快点儿!” 怀德:“嘘嘘嘘嘘——” 季承宁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一人一鸟在做什么。 若梦里只有自己被杀,即便他醒来真见到崔杳,无非去大昭观喝两碗符水去去晦气,日后少与崔杳打交道就罢了。 但在他的梦中还有北禁尽成火海,整个皇宫都被付之一炬。 宫中防卫森严,寻常走水根本烧不了那么大,就算有逆贼故意放火,也得先泼上几百桶火油引燃才行。 是什么事能一起困住上万禁军护卫,令他们皆无暇救火? 譬如说——宫变! 他悚然一震。 雪衣鹦鹉被季承宁变化莫测的脸色吓得不轻,连翅膀都不扑腾了,朝季承宁讨好地笑:“啊嘎嘎嘎嘎。” 季承宁心乱如麻,“备车,我要……” 要去哪? 宫中? 他一下顿住。 不,不能去找陛下。 且不论只因做了噩梦就要煞有介事地去面圣汇报有多荒谬,这个梦太不吉,若如实奉告,必然会触怒陛下,说不定令陛下怀疑他怀诅咒之心,乃至觉得季琳管教无方,整个侯府都早有贰意。 崔杳又是他四婶母的亲侄女,真细究起来,定会牵连侯府。 更何况,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崔杳同他梦中刺客有关,难道只凭借二者容貌相似,就要治一无辜之人于死地? 持正小心翼翼地问:“世子,去哪?” 季承宁心烦意乱,摆摆手,“哪也不去。” 以他被李先生说上秤没有三钱重的脑仁,考虑这些玄之又玄,不可明言的破事实在过于难为他了。 季承宁满腹心事,以至于在季琳处用晚膳时都蔫蔫的。 蔫,但不忘盯着他二叔用了两碗益气养神的鸽子汤。 季琳道:“有事?” 季承宁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向季琳。 煌煌烛火下,季琳肤色愈发苍白,几乎不带一丝血气。 是日日殚精竭虑,劳心焦思所致。 季承宁扬起个没心没肺的笑脸,“无甚大事。侄子只翻闲书时突然想到,六合之外,圣人不言,然解梦之术偏又经年不衰,信者将之奉如圭臬,二叔以为梦中事,能当得了真吗?” 季琳偏头,“你做噩梦了?” “没有。”季承宁自若地回答。 他不说,季琳便不追问问,但也猜得出几分。 无非是自家小侄子做了噩梦,难以排解,又不好意思求亲长慰藉。 季琳神色稍缓,“我素不信梦。” 他盛了碗汤,季承宁半起身,双手接了过去。 “说到底,玄奇之事只在人心,倘解梦谶纬术真确有其事,那么文官不必皓首穷经,武将也不必战场拼杀,于床榻间静听天命,循规蹈矩度此一生,岂非更好?” 季承宁无言,若有所思地垂眸。 为这等怪力乱神之事辗转反侧实在可笑。 就如他二叔所言,成事在人,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 小侯爷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去探探崔杳的底细。 季琳:“怎么?” 季承宁深以为然地点头,“二叔说得极是。”他心绪上扬,欠欠道:“二叔既然这样以为,为何还要抄莲伽经祈福?” 季琳说:“食不言。” 季承宁端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朝季琳一笑,身上阴霾郁气一扫而空,“我吃好了。”季承宁起身,见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侄儿想起尚有功课未做,且先去了,二叔慢慢用。” …… 季承宁已打听到了崔杳住在花园东南角的别院,带着两个贴身小厮,并四位精壮家丁前去一探究竟。 就算去探底,小侯爷也是彬彬有礼地去,所带礼物俱与宫中所用别无二致,端得是珠光宝气,礼数周全。 天色已晚,有星无月。 是妖鬼横行之时。 东南别院实在太偏,季承宁等人一路过去,触目所见古松蜿蜒虬结。 昨夜下过一场雨,木色更显青翠冷冽,爬藤缠绕,满地落叶被草草扫到旁侧,露出条曲折的石子小路。 曲径通幽。 再往前,见苍白的墙面上开着扇高一丈,长一丈的小门。 “唰,唰。” 两盏浅黄灯笼随风摇曳,一晃,一晃。 诡异得让人心颤。 怀德大着胆子上前拍门。 “嘎吱——” 嘶哑凄厉的一声响,在场诸人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门开了条缝。 季承宁精神一震。 两扇漆黑木门却探出个梳着双丫簪的小脑袋,小丫头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众人,脆生生地喝问道:“做什么?” 季承宁紧绷的心绪微微松,笑道:“你们姑娘歇下了吗?去通传一声,就说,”他顿了顿,“他兄长来给他送温居的贺礼。” “姑娘睡,”小丫头话音顿住,欢欢喜喜叫道:“姑娘,你来了。” 季承宁上前两步。 门陈腐破旧,连个门环也无。 季承宁抽出帕子,裹住五指,抬手去拉门。 不期刚伸过手去,便碰到个硬硬的东西。 季承宁头皮一麻。 是崔杳的手! 他隔着手帕都感受到了崔姑娘肌肤冰凉,手指硬得像块石头,和温香软玉这四个字连点边都不沾。 梦中,刺客就用这样冰冷的手,亵玩似的刮过他的喉咙。 季承宁汗毛倒竖,猛地抽手。 如避蛇蝎。 门后崔杳动作顿了下,旋即自若地打开门,微笑道:“民女失礼了。” 灯火昏昧,他这位表妹柔和清丽的皮囊大半没在暗影里。 季承宁强忍着擦手的欲望,亦扬起了个笑,“哪里,星夜到访,该崔姑娘不嫌我冒昧才是。” “世子能来,我荣幸之至,”崔杳偏身,请季承宁进来,柔声道:“世子请。” 季承压下心头惴惴,偏身说:“你们几个留在外面守着。” 自己则亲自捧了礼盒,大步迈入小院。 崔杳引季承宁到庭院内的桌案前坐下。 庭灯明亮,映出一方暖黄天地。 案上摆着几只茶杯,俱用汝窑,釉质温润,色若天青,杯壁上犹有水珠滚落,仿佛刚刚净完杯,还没来得及擦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