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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廷下不了手。 这个认知让纪云廷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仙盟宗主,杀伐果断,竟会对一个勾结妖魔、证据确凿的叛徒心软? 就在这凝滞的时刻,几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 “宗主!” “宗主!” …… 只见几位身着象征执法长老的纯白道袍的老者御风而至,稳稳落在不远处。 他们周身灵力澎湃,衣袂虽整理过,却难掩刚刚经历血腥清洗的煞气,正是仙盟内掌管刑律、负责肃清叛逆的几位实权长老。 为首的是律法堂首座,玄石长老。 他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先是扫了一眼狼藉的四周,确认叛乱已被镇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纪云廷脚边——那个蜷缩着的、显露出妖类特征的奉剑身上。 几位长老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玄石长老上前一步,对着纪云廷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宗主,叛乱已基本肃清,残余叛逆皆已伏诛。还请宗主以大局为重,主持善后,稳定人心。” 他的话语顿了顿,视线再次冷冷地钉在奉剑身上,如同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语气也带上了深恶痛绝的寒意: “至于此獠……” 玄石长老的声音提高,带着宣判的意味, “身为宗主近侍,身受重恩,竟敢勾结妖魔,背主求荣,实乃罪大恶极,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他看向神色莫测的纪云廷,提出了看似合情合理的建议: “此等卑劣叛徒,怎配让宗主亲自劳心费力处置?没得污了宗主的手。不如交由我等带回律法堂,必让其受尽刑律严惩,以正视听,震慑宵小!”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白衣长老便默契地上前一步,目光冷冽,显然准备随时将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奉剑拖走。 谁都知道,进了律法堂的叛徒,尤其是被长老们亲自“关照”的,下场只会比当场格杀凄惨百倍。 纪云廷的目光低垂,凝固在奉剑死死抓住他衣摆的那只手上。 那手指因用力而扭曲,指甲缝里嵌着血污与尘土。 奉剑显然是听到了玄石长老那番“千刀万剐”、“交由律法堂”的冰冷宣判,他瘦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原本因献祭般决绝而清亮的墨瞳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律法堂的酷刑,足以让任何硬骨头魂飞魄散前哀嚎求死。 然而,即便恐惧如此真切,那只抓住纪云廷衣摆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反而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更加用力地攥紧,指节绷紧到几乎要断裂,将那抹白色染上了更深的、绝望的猩红。 奉剑依旧仰着头,望着纪云廷,嘴唇翕动,却很乖顺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恐惧、卑微、乞求,以及……一种连奉剑自己或许都未曾明晰的、最后的依恋。 他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别把我交给他们……主人……别…… 纪云廷清晰地感受到了衣摆上传来的、细微却固执的力道,也读懂了奉剑眼中那无声的哀求。 几乎是同时,纪云廷胸腔里那片空洞了数百年的区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 那并非生理上的伤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的撕裂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那被功法与规则牢牢封印的壁垒,野蛮地生长出来。 几位白衣长老还在等待着,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 玄石长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宗主这片刻的迟疑,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时宜。 “宗主?” 玄石长老再次出声,语气中催促的意味更浓, “此等叛徒,多留一刻,便是对仙盟法度的亵渎。还请宗主速速决断!” 另一名长老也冷声附和: “正是!宗主切莫因往日情分而心慈手软,此獠勾结妖魔,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纪云廷愣了愣。 他有情分吗?他对奉剑,有过所谓的情分吗? 三百年来,他视他为工具,为炉鼎,为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救他,用他,皆因因果循环,公平交易。 他从未给过奉剑半分超出界限的温言软语。 可现在,这所谓的“情分”,却成了旁人眼中他迟疑的理由。 真的有情分吗? 纪云廷的沉默,让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停滞下来。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过了几个呼吸之后,纪云廷薄唇微启,冷淡却不容置疑: “他,由我亲自处置。”
第50章 心魔 次日。 奉剑猛地睁开眼, 稍微动了一下就牵动了丹田处的痛,让他瞬间清醒。 入目并非冰冷的地面或律法堂阴森的牢狱,而是熟悉的床幔。 从前与主人双修之时会在这里。 这是主人的洞府?主人的床榻? 主人居然带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奉剑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黑色犬耳因受惊而倏地竖起, 警惕地转动了一下,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条尾巴的存在感,正不安地扫过柔软的被褥。 他……他竟然还在显形状态!而且是在主人的床上! 奉剑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下的床铺——他记得自己浑身是血,肮脏不堪,怎么能玷污主人的床铺! 然而, 低头一看, 预想中刺目的血污并未出现。 床褥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血污。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破烂染血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白柔软的里衣, 宽大了不少,袖口长出一截,明显是纪云廷的衣物。 上面还残留着主人身上那独特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将奉剑整个人若有若无地包裹着。 奉剑彻底懵了。 是主人……给他换的衣服? 这个念头让奉剑的耳根瞬间滚烫,连带着那对犬耳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羞耻、慌乱、还有一丝不敢深想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落, 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面上, 寒意从脚底窜起, 却让奉剑更加清醒。 他怎么能能待在主人的床上,怎么能穿着主人的衣服…… 视线慌乱扫过室内,下一刻, 奉剑的视线定住了。 就在不远处的窗下,一张紫檀木椅上,纪云廷正闭目盘膝而坐,显然是在调息运功。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纪云廷身上,勾勒出他冷峻秀厉的侧脸轮廓。 纪云廷生得极好,眉宇如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从小修行仙阙剑典,平日里便如一把入鞘的利剑,寒光内敛,却无人敢轻视其锋芒。 但此刻,这把“剑”似乎出了些问题。 只见纪云廷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周身灵力波动得极不平稳,时强时弱,眉心紧紧蹙起,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痛苦。 那萦绕在他胸腹伤口处的血气,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几分,隐隐有反噬的迹象。 走火入魔? 奉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羞赧和逃离念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巨大的担忧让奉剑下意识就想上前,想用自己去帮主人梳理那紊乱的气息。 可刚迈出一步,奉剑就硬生生顿住了。 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卑贱妖仆,一个证据确凿的叛徒。 他和纪云廷的相遇,原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计划。 一切都是巨大的棋盘。 奉剑和纪云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靠近?他身上残余的微弱妖气,会不会反而刺激到正在关键时刻的主人? 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 不敢碰,不敢惊扰。 最终,奉剑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挪到纪云廷的脚边。 他蜷缩起身体,像一条真正被驯养、却又深知自身卑微的小狗,轻轻地、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主人的座椅旁。 仰着头,奉剑那双浓墨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纪云廷,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痴缠。他又赤着脚,穿着过于宽大的主人衣袍,头顶的犬耳因紧张而微微抖动,身后的尾巴安静地贴伏在地面。 奉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守着。 用他仅存的、笨拙而虔诚的方式,守着他的神明,哪怕他的神明或许从未垂怜。 —— 事实上,纪云廷确实走火入魔了。 恨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蚕食着纪云廷的理智与清明。 纪云廷盘坐在椅上,可是,额间冷汗涔涔,原本冷峻如玉的面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痛楚与挣扎。 昨天晚上,他将奉剑弄晕带回洞府后,便立刻察觉到自己状态的不对劲。 像是沉寂了数百年的枷锁正在寸寸断裂,某种被强行剥离的部分,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试图回归。 于是,他不得不沉入自己的神识之海。 那是一片纪云廷熟悉了数百年的、冰冷而秩序井然的领域。 意念如剑,斩断一切纷扰,唯留下对“规则”的纯粹追求。可此刻,这片亘古不变的冰原之上,却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之中,有一点温润的光华在静静流转。 纪云廷的神识靠近。 那光华逐渐清晰,竟是一颗剔透无暇、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琉璃心。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波动,与他自身的灵魂本源隐隐共鸣。 “你……是何物?” 纪云廷以神念发问,声音在自己的识海中回荡。 那琉璃心光华微漾,一道平和而古老的言语,直接映入他的意念深处: 我非外物,本就是你缺失的那一窍情根。当年被强行剥离,封禁于无尽虚空,如今历劫归来,自当归位。 情窍? 纪云廷的神识剧烈一震。 他天生缺一情窍,这是宗门长辈告知他的事实,也是修炼那至高无上、需绝情断欲的“仙阙剑典”的基础。 数百年来,纪云廷早已习惯了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因果利害的思维模式,视此为理所当然。 可此刻,面对着这颗琉璃心,感受着那血脉同源而出的熟悉感,一个突然的疑问窜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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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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