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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有理有据,褚松回的亲随简直无言以对。 千山和将夜在门外偷看里面,褚松回一手按着穴位,一手端来糕点,任赵慕萧去摸,却偏偏在他要摸到的时候,将承盘拿远了一些,叫他摸了个空。如此反复几次,赵慕萧要恼时,他才笑眯眯地奉上承盘,先于一步拈了块糕点,喂到赵慕萧唇边。 嗯……他们侯爷……嗯,确实……难说…… 要是夫人看到这一幕,都得跳起来惊叫,找来驱邪大师,看看她一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安童怒道:“还没成婚呢就这样,成了婚之后还得了?” 那可真不得了。 千山腹诽,拽着安童往旁处去安抚,“小安童,来来来,你怕什么,我们公子又不会把你们小王爷吃了,你正好得闲,赏山川景色岂不美哉……” 一人一句,把安童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舱内,褚松回一边按着穴道,一边垂眸瞧着赵慕萧吃糕点。 他眼睛被覆着浸润草药的白布,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半张,秀挺的鼻子与红润的嘴唇。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绿豆糕,生怕碎屑掉落,不过还是防不胜防,一粒碎屑沿着手指缝隙,落入脖颈处。 于是褚松回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脖颈,衣领微开,露出的一截细白修长。 褚松回下意识捡去那一粒碎屑。 忽然间,褚松回觉得,自己一只手好像就能将他的脖颈扣住。 “楚郎?” 褚松回眉心一跳,皱着眉,收起自己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给他按着穴位。 赵慕萧吃完糕点,听见江面上传来的山歌,觉得口音熟悉,问:“楚郎,是不是要到流云镇啦?” 褚松回也不知,唤亲随探问,确实到了曲州太侑郡下辖一个县的流云镇。 赵慕萧十岁的时候曾与师傅在流云镇待过几年,便正好今夜歇在此处。船停泊在岸边,褚松回习惯性地握着赵慕萧,走了不一会,便见炊烟人家,一排排的房屋。 赵慕萧回到故地,又听鸡鸭叫声,说不出的怀念与安逸。 投店途中,赵慕萧还遇见了好些个故人。 有在他练武偷懒被师傅罚站一天,偷偷给他送吃食的卖槌子的蒋婆婆;心疼他一个小孩子,天天举镇上最壮的大汉都举不动的石锁,为此跟师傅在太阳底下吵了三百个回合面红耳赤的张老伯;还有结伴去抓鱼、掏鸟窝、打果子的周家兄妹,热情地邀请赵慕萧回自己家住,住什么客栈。 赵慕萧心中欢喜,便拉着褚松回,一同前去。 周家妹子打量褚松回与赵慕萧的亲密,问:“这是……” 赵慕萧毫不遮掩,自豪道:“是我未婚夫,他叫楚随!” 都是知心熟人,赵慕萧将自己的身世告知,又将与楚随的婚约解释明白,只隐去前往曲州的真实目的。众人吃惊,不过见他这般被养得白里透红,便为他开心。 饭桌上极为热闹。 赵慕萧眼睛不好,没待褚松回动筷,就有人争着过来夹菜倒水。赵慕萧怕褚松回不习惯,便时不时地提起他,“楚随好厉害的,文武双全,才貌无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慕萧便直接唤楚随。 “那对你好不好呀?”周家人笑呵呵地问。 赵慕萧道:“好,可好了!” 周家人纷纷庆祝,打趣道:“那这皇上还真是随手一点,点出个天作之合的鸳鸯谱啊!来来来,楚随楚公子,我们也敬你一杯。” 褚松回微微一笑,从容饮茶,姿态甚是得体。 茶淡淡的,滑入喉中,却如同生了刃。 这一路来,途中辛苦,不过陪赵慕萧纵马踏林,特意买一条乌篷船,饮茶江上,苦累顿消,反而让他觉得好似游山玩水一般畅快。此番又遇见了赵慕萧的故人,知道了许多他以前的乐事。 而渐渐的,赵慕萧一口一个亲密无间的“楚随”,砸在褚松回头上,令他心头沉郁阴霾,竟无端地生出几分茫然,茫然中再滋生出如暗处青苔的惧意。 怕什么?不知道。 他不由地想起临别前周谌与许子梦的话。 他不可能待在灵州一辈子,况且他刚收到密信,说乌夏蠢蠢欲动,有意出兵,他迟早是要回平都的,那到时候……萧萧…… 褚松回这辈子都没遇过这么棘手的麻烦,也不知自己为何顾虑越来越多,分明当初只是为了消遣寻乐。 酒过三杯不解愁,茶也是。褚松回渐渐觉得屋中闷得慌,推说头疼,回船上吹吹风。 赵慕萧本要陪着他去,但周家人留他再吃一点,只好应下。 其时明月当天,月华如银,铺在江面上。 乌篷船飘飘荡荡在岸边。 褚松回静静地平躺在船内,又觉无趣,倚船吹了首洞箫,更心烦意乱,一手转着洞箫,一手向湖上丢石子打水漂。 实在没事做了,最后还是回到船内躺着,手指勾着红绳,一枚玉坠垂落摇晃,在月光下闪着一个“萧”字。 他盯着那个字与玉坠双童嬉戏的图案,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心生戾气。好了不起,皇上赐婚呢,定婚信物呢,天作之合?呵,那怎么就偏偏阴差阳错到了他的手里…… 褚松回一些阴暗的想法刚刚冒出来,便听船外传来柔软熟悉的声音。 乌篷船的帘子被掀开,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褚松回只是刚刚坐起来,感觉乌篷船微微一沉,晃了几晃,下一瞬,赵慕萧已经倒入了他的怀中,睁开一双朦胧且泛红的眼睛,唤道:“楚郎,楚郎。” 听到这称呼就头疼的褚松回忽然闻到一股清浅的酒香,又瞧他眼睛里浮上红血丝,急道:“你喝酒了?” 只见赵慕萧傻乎乎地笑了笑,摸着褚松回的脸,摸索到他嘴唇的位置,又傻乎乎地笑,凑过来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
第28章 褚松回人傻了, 嘴唇一软,袭来漫有荷花味的酒香。 他大概是昏了头,竟觉得这酒香, 既清淡无比, 又浓郁醉人,一缕烟雾一样飘然柔软, 又直上云霄。 竟只有一瞬。 赵慕萧离开的时候, 他下意识拉住赵慕萧的手腕, 将他拽向自己。赵慕萧没什么力气,一团云一样陷入褚松回的怀中。 褚松回心绪翻涌,看向怀中的小瞎子, 不由地动了动喉结,垂眸道:“萧萧……” 正在这个时候, 追不上小王爷的安童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冲乌篷船内喊道:“我们小王爷误喝了周家人的酒,眼疾发作,该敷眼睛了……” 赵慕萧咕哝了几声, 在褚松回怀里开始乱动, 抬手按着眼睛, 喊疼。 “不能按,听话。”褚松回眼疾手快, 连忙抓住他的手, 只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旁些心绪顿消,只后悔提前离场,他放下赵慕萧,“在这等我, 很快就回来。” 安童正要爬上船取药之时,却见乌篷船内飞出一人,踏水至大船。 褚松回快步入屋,目不斜视,迅速提着一个包袱和一个洗干净的铜盆,轻功点水。他明显着急,脚下一个踉跄,不慎拨开了停泊的绳结。 此时正有风,乌篷船摇晃溜出。 正要上船的安童一脚踩入水中,“……?”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褚松回没管他,回到船内便扶起赵慕萧,小声问:“方才没揉眼睛吧?” 赵慕萧浑身无力,摇头道:“我……很听你话的。” 褚松回心蹦跳了一下,“为何?” 赵慕萧口齿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丢:“你、你是我的未婚夫呀,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褚松回掩去心下的失落与烦躁,闷声道:“就这么爱听未婚夫的话?他要是个骗子呢,要是个坏人呢?你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肯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手下碾药材,挤草药,取水,浸泡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反而还越来越快,颇有些泄愤的意味。 赵慕萧意识不太清晰,费力地听着未婚夫说话,甩了甩脑袋,更往前凑,抱着未婚夫的手臂,茫然地问:“ 你是我未婚夫,你对我确实很好,我才听你话的呀。” “你……”褚松回无言以对,心口堵得慌。 真是他未婚夫,也就好了,关键他又不是! 若是换了真的楚随,又对他很好的话,他岂不是也要这样黏糊糊、动不动就撒娇地缠着那个楚随!又要拉手又要抱着!仗着醉酒眼疾发作,还敢亲嘴! 褚松回咬牙,将纱布来回来在草药碎粒的浸液中摆动。力道不由地大了些,溅出些水滴。 赵慕萧摸了摸脸颊,愈发茫然:“楚郎,你生气了吗?” “没有,哪敢。”褚松回闷哼,继续用力甩着纱布,不过这会控制力道,没让水滴子溅出去。 此时夜晚,赵慕萧眼前极其混沌,时不时闪过的疼痛令眼前更加幽黑,他只能随声音贴向未婚夫,安静地盯着影像,歪着脑袋,满是迷惑。 待纱布吸满汁液,褚松回狠狠一拧,滴滴答答的水珠子落入铜盆中。 “敷眼睛了……” 褚松回微微抖了抖纱布,双手捧着,刚转身唤赵慕萧,迎面又是一阵香气,下一瞬眼前便出现漂亮得惊人的赵慕萧。 褚松回唇上又一软。 “嗷……”赵慕萧十分可怜地捂着嘴唇,“磕到牙了……” 褚松回眉心狂跳,心思复杂纷乱,躁动得不行:“……叫你不打招呼。躺下来,先把药敷上,再把手拿开,我看看有没有磕破皮?” 赵慕萧平躺在乌篷船内的毡毯上,让褚松回敷了药,眼上灼热与疼痛顿时减弱,更是乖乖地“啊啊”张嘴。 褚松回看了看,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磕破皮,自己按一按,很快就不疼了。” “噢。” 赵慕萧言听必从。 褚松回卷起两边船帘,月光透过窄窄的窗子洒了进来,映照赵慕萧。 褚松回的目光又不知该放在何处,他倚船而坐,手里空闲,随便一抓,正抓到那个红绳玉坠的定亲信物。 月光下,光和莹润。 褚松回脸顿时一沉,想也不想将玉坠塞垫子底下。船内静悄悄,他垂眸看着赵慕萧,漫天春雨似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如同烟波摇月影,照了满船。 褚松回移开视线,手臂搭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水面波澜上的点点星子与寥寥残荷。 半晌后,他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赵慕萧揉着下嘴唇,被磕到的地方已经不痛了,正要唤未婚夫,忽然听到这一句话,唇角上扬,伸着手乱晃,道:“在亲你啊。说书摊演的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这叫肢体接触!从牵手开始,一点一点的,再拥抱,再亲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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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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