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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燕云城的下午已经非常冷了,北风便已挟带着塞外的寒意,呼啸着掠过城头。 融珍站在北疆燕云城的城楼上,望着前方的官道。 “王爷,风大了,回府吧。”柳枝儿递上一件玄色狐皮披风。 融珍系紧狐皮披风系带,最后望了一眼南边。誉儿此行回尚都城为太皇太后孝怡奔丧,路途遥远,朝局微妙,他本该同行,但北疆局势不稳,束勒近来频频异动,他这位镇守北疆的摄政王实在离不开。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融珍径直走向光明殿,案上已堆满了边境军报。他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略显疲惫。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融珍微微皱眉。正妃优勒杜兹很少在他处理公务时打扰,想必她是有要事。于是融珍放下军报,起身走向寝殿。 寝殿内,优勒杜兹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星空出神。即使已成婚十年,融珍仍时常被优勒杜兹那西厥人特有的气质所吸引,挺拔如白杨的身姿,深邃如潭的眼眸,可惜少了那份草原儿女独有的洒脱与坚韧。 “优勒,你找我?”融珍轻声问道。 优勒杜兹转过身来,融珍这才发现她眼角带着泪痕,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羊皮信。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继续说道:“西厥来讯,父王...驾崩了。” 融珍一怔,随即上前扶住优勒杜兹颤抖的肩膀然后安慰她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优勒杜兹拭去泪水,努力保持平静,然后继续开口说道:“茜尔然飞鸽传书送来的。她说父王走得安详,临终前指定二弟阿史那社尔继位。” 融珍点点头,正准备出言安慰,却听到优勒杜兹继续说道: “十岁的阿史那社尔继位,妹妹茜尔然垂帘听政...” “阿史那社尔?”融珍猛地打断自己优勒杜兹,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他重复的问道:“你说新王叫什么?” 优勒杜兹被融珍的反应惊到,下意识重复的说道:“是阿史那社尔。怎么了王爷?” 融珍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融珍尘封十年的记忆闸门。 阿史那,社尔...怎么会是这个名字! 十年前,西厥大树城那时他还是质子,搂着心爱的姑娘许下承诺…… “王爷?”优勒杜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融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然后开口说道:“没什么,只是...惊讶于新王如此年幼。” 随后他避开优勒杜兹探究的目光,继续问道:“社尔...长得像谁?” 优勒杜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融珍:“据说,社尔有着西厥人的深邃轮廓,却有一双中原人的眼睛,灰黑色,不像我们西厥人的琥珀色。” 优勒杜兹顿了顿,补充道,“说来奇怪,人们都说他与王爷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灰黑色的眼眸!” 融珍感觉一阵眩晕。灰黑色的眼眸,在西厥王室中极为罕见。而融氏皇族的特征,正是灰黑色的瞳仁。 十岁的阿史那社尔,时间对得上。年龄也对的上, 难道...那是他的儿子? “王爷脸色不好,是否身体不适?”优勒杜兹关切地问道。 “无妨,只是因为春困有些劳顿。”融珍强自镇定的说道。 “你妹妹茜尔然...她还好嘛?” 问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跳如擂鼓。十年了,他从未敢提起这个名字,那个他曾经深爱却不得不放弃的女子。 因为命运他放弃了茜尔然。为了和义渠王的约定,他娶了茜尔然的姐姐优勒杜兹? “妹妹如今在西厥垂帘听政。”优勒杜兹的语气有些复杂,开口说道:“父王去世,社尔年幼,西厥大权尽在她手。” 融珍沉默不语。茜尔然,那个曾经在月光下与他私定终身的少女,如今已成为西厥的实际统治者。 而他们的儿子——阿史那社尔已是西厥名义上的王。 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惊人了。 “王爷!”优勒杜兹突然开口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其实...社尔可能不是我的亲弟弟。” 融珍猛地抬头疑惑的说道:“什么意思?” 优勒杜兹深吸一口气:“十年前,您作为质子来到西厥不久后,父王身边多了一个婴儿。” 融珍手中的茶杯骤然落地,溅起的茶水如十年前离别时的那杯告别酒。 “然而不久后,父王就宣布社尔,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当时大弟弟已十岁,健康活泼,无人怀疑什么。但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融珍的声音沙哑的问道。 优勒杜兹直视融珍的眼睛开口说道:“因为直到今天,看到您听到社尔名字时的反应,我才将一切联系起来。王爷,请您老实告诉我,社尔是不是您和茜尔然的孩子?” 二人四目相对,融珍在优勒杜兹眼中看到了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十年夫妻,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我...不知道。” 融珍最终诚实以对,然后继续开口说道:“但如果按时间推算,确实有可能。” 优勒杜兹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既有痛苦也有释然然后她语气平和的说:“十年了,我一直在等您主动告诉我真相。” “你早就怀疑了?”融珍问道。 “好像这个事情所有大树城的百姓都知道……后来父皇就迁都到了刚建好的黑虎城,大树城也改名叫了可敦城。”优勒杜兹苦笑着说。 融珍羞愧难当。十年夫妻,他心中始终藏着另一个女人,而优勒杜兹早已看破却不说破,这份宽容与智慧,令他无地自容。 “优勒,我...” “不必道歉。”优勒杜兹抬手制止,然后继续说道:“咱们两个是政治联姻,所以咱们本就不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王爷您以后有何打算?” 融珍沉思良久。如果社尔真是他的儿子,那么西厥王位的继承人就有融氏血统。这对天阙帝国而言,既是机遇也是危机。 “优勒,西厥如今局势如何?”融珍问道。 “不太稳定。”优勒杜兹神色凝重,的说道: “左右两个贤王一直觊觎王位,如今社尔年幼,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妹妹虽聪明果决,但以一女子之身对左右贤王抗众,恐怕艰难。” 融珍踱步至窗前,夜色已深,星光点点。那个孩子,可能流着他血液的孩子,可是现在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102章 虎符来了 北疆的入冬的风,是掺了碎冰的砂砾,日夜不停地打磨着燕云城灰黑的城墙。 摄政王融珍独立城头,玄色锦袍在风中呼呼作响,像及了一面不祥的旗帜。 此刻融珍已经这样站了太久,久到仿佛要化作另一块墙砖,嵌入了这座帝国最北的雄关上。 他目光所及,是南方官道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半年前,他的皇祖母太皇太后孝怡的国丧早已结束,他唯一的儿子融誉,归程却杳无音讯。 每一次马蹄声自远而近,都能让他沉寂的心猛地提起,又在卫兵平静无波的禀报声中沉沉落下,砸起一片冰冷的尘埃。 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块心病,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又几日过去,融珍等来的不是风尘仆仆的爱子,而是一辆裹满黄尘、饰着皇家徽记的马车,在一队宫廷侍卫的护卫下,碾过冻土,驶入了燕云城。 车帘掀开后,下来的竟是永兴帝融宝身边最得宠信的大太监羊舌。 羊舌面白无须,笑容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恭敬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柔气。 他的声音尖细,被北风撕扯得有些飘忽,他双手捧过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上面覆盖明黄绸缎,绸缎下物体的轮廓坚硬而熟悉。应该是定疆剑! “陛下密旨!” 融珍的心猛地一沉,这太监的到来意味着誉儿……他的指尖在袍袖下微微痉挛。 羊舌微微躬身,继续用那平板无波的声调说道:“南方惊变!瑞王融鑫,勾结苏湖将军封神英德,趁国丧期间,于苏扬城作乱,悍然称帝!陛下危急,特赐虎符与定疆剑!” 羊舌猛地掀开绸缎,半枚青铜虎符蛰伏如猛兽用金丝线绑在旁边那柄古剑上。 那柄古剑造型古朴,剑鞘上“定疆”二字铭文深嵌,在惨淡的天光下流淌着沉黯的光泽? 只听羊舌再次开口说道:“陛下命王爷即刻持虎符,前往南营军镇,调兵平叛,拨乱反正,以安社稷!” 瑞王反了?苏湖将军封神英德支持的?封神英德不就是大将军封居胥的儿子嘛?他反了也就是说整个苏湖军镇反了?这事儿会不会和九天有关?还有南营军镇调兵?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融珍早已绷紧的心弦上。 惊怒、怀疑、以及对儿子安危的恐惧,刹那间如岩浆般喷涌,几乎要冲垮融珍的理智。 融珍的面色陡然变得苍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凶光,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似乎不堪这惊天噩耗与重托,欲要接过那象征帝国最高兵权与信任的象征。 忠君、护国、平叛……十几年来刻入骨髓的本能几乎要驱使着他立刻跪下接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虎符的一刹那… 融珍的动作,凝滞了。 一阵更强的北风恰在此刻呼啸卷过,猛烈掀动了羊舌那宽大华丽的太监服袖口。 一瞬即逝的缝隙里,融珍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异色。 极细的金线,在昏白天光下几不可察地一闪,绣出的图案……绝非宫廷制式!那分明是半片鳞甲狰狞、昂首欲噬的金线蟒纹! 这是神秘组织九天培养的死士身上独有的标记! 他绝不会认错!这图案他见了何止百次!早已深深刻入脑海! 滔天巨浪在融珍胸中轰然炸开,但面上那刚刚漾起的惊怒情绪,却一刹那间被绝对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去了。 融珍的手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自然而然地落下,稳稳握住了那沉甸甸的定疆剑剑柄。 他指尖传来的冷硬触感,如同北疆的寒冰,瞬间透入心扉,镇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臣,融珍“接旨!陛下气重臣…万死难辞!定不负所托,斩除逆贼,靖平国难!”融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沉静如深渊寒铁,甚至奇迹般地揉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决然, 他握剑的五指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低垂,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责任感中,实则已将羊舌那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此刻融珍心想他那位做了皇帝的双胞胎弟弟!是不是想借瑞王造反调虎离山?借刀杀人?好铲除异己,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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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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