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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千仞却先是看向厅堂之外,瞪了随从一眼。 伸着脑袋八卦的随从顿时感觉脖子一凉,不敢再张望,赶忙拔腿办事去。 越千仞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这来者不善的三人。 他却没太惊讶,表情依然平静:“三位大人,诏令都把缘由说得清楚,还有何异议?” “什么缘由,不都是你编造的吗!”许相吹胡子瞪眼。 两人虽然看起来立场不同,但在政事上却极少不合,老丞相也少有如此当面表态。 越千仞霎时警觉——之前在背后煽风点火诱使言官弹劾自己的人还没抓到,莫非已经伸手到丞相府去了? 他仍保持着表面的不动声色,只回答:“诏令是圣上谕旨,盖的也是玉玺,有何问题?” 老丞相情不自禁地拔高声音:“你别装!玉玺不就在你手里!” 越千仞自然不能理直气壮回一句“确实如此”,他瞧着三人愤怒之下紧张的神色,试图厘清把这三位激得来与他当面对峙的原因。 “许相不妨说说,更改朝会制度,究竟有何不可?” 老丞相没说话,是一旁的礼部尚书开口:“匆促更改,于礼不合!” 越千仞看向他,思忖着莫非只是因为这封建的老头,对祖宗之法稍有变动就哭天抢地,才把许相煽动过来。 他沉声回答:“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朝会不可变动。近日早朝要事不多,频率放低,也不需要朝臣频繁朝参,免得浪费时间。” “朝会隆重,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礼部尚书这下也怒了。 许相紧跟其后接话:“早朝上奏减少,不正是凛王要求官员减少禀报,让文武百官在朝上不敢发言吗?” 越千仞也毫不客气:“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谁敢不上报?不敢奏报的,不就是心里没底自己也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他早就看这些喜欢搞繁文缛节的官员不爽很久了。 老丞相气得直喘:“那、那是朝臣百官都惧怕你砍人脑袋!” 越千仞更是分寸不让:“弹劾本王的御史大夫不都好好的,本王何时因为私人恩怨砍过脑袋?” 他说得自然有底气,褚照登基时,他斩落的一批官员皆是有谋逆之心,此后风评残暴,也都是犯事官员触及底线,他实施严刑峻法以震慑其他官员。 但平日里如何议论他的,只要本职工作不出错,越千仞也从不会给对方穿小鞋。 然而,这话落到其他人耳中,更像是某种“暗示”。 礼部尚书忍不住开口:“有无私人恩怨,不正如这朝会制度,都在凛王的一己之见?” 越千仞听懂了。 原来是惧怕他手伸太长,惧怕他更改早朝制度是在“温水煮青蛙”。 他不免觉得好笑,这种猜忌与以往无异,他反而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这种猜忌太容易不攻自破,只需看看改为五日一早朝是谁最开心便一目了然。 他纵使有私心,自然也绝不是许相他们忌惮的那种私心。 越千仞想着,竟不觉收敛了威慑的气场,面容似乎都柔和几分。 礼部尚书说完就有些后悔,说得太过直白,简直与指着鼻子骂人无异,哪怕宽厚大度的人可能都心生罅隙——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在骂凛王独断专行? 现在看着凛王面容若有似无的笑,只觉得寒意更是从背后窜了上来。 越千仞却是想到褚照,思及他还在里屋休憩,刚几人唇枪舌战,声量也没有控制,不知道会不会惊扰到。 他自己压低了声音,才说:“本王行事未曾逾矩,李大人既为礼部尚书,若认为有何问题,还是拿出明文规定的法礼再说吧。” 礼部尚书还在自己脑补的对峙中,只觉得这是挑衅,更是嘲讽。 他又惧怕又愤怒,敢怒不敢言,直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越千仞看出几人的目的,却放松了些,又说:“若无其他事,几位大人还是回——” “叔父,怎么了?” 褚照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放得微弱,几乎要被伴随着的嘎吱声响盖过。 ——果然把人吵醒了。 越千仞心生不悦,确实在暗中给三位大人记下一笔。 只是他转过头,正想宽慰两句让褚照安心,却脸色骤变。 里屋的门只被推开一截,褚照整个人几乎靠在门上,才竭力探头看向外面。 也难怪声音微弱得无力,他脸色都发白,神色急切得很,却难受得几乎站不住,一手扶着门,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就要倒下。 即便如此,还要努力往前迈步。 越千仞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 褚照摇摇欲坠,还不忘低声问:“我听到争执声……” “无事。”越千仞急促开口,已经径直搂紧他好支撑住,眼尖地注意到褚照捂着腹部的手还颤抖着没有松开。 越千仞猛然意识到什么,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声音也压不住发颤:“你的肚子……?” 褚照额间都在冒汗,头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虚弱地回答:“不知怎么,痛……” 越千仞一手扣住他的肩膀环抱住,另一只手从膝弯托起,缓慢平稳地把褚照横抱起来,走回里屋前不忘往厅堂外扬声:“去催冯太医快一点过来!” 褚照汗涔涔的,缩在他怀里,呼吸急促又低弱。 越千仞把他放到床上,却只觉得床榻确实太硬实硌人,干脆也屈膝上床,让褚照继续靠在自己怀里。 他握住褚照放在腹部的手,肌肤带着难以忽视的寒意,只能用自己手心的热度给他焐着。 身后传来杂声,越千仞这才抬头,分了点注意力给同样跟着进来里屋的三位大人。 见他如此慌张,又看到少年天子面无血色的虚弱模样,三人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来不及思考为何圣上会憩在公府,几人一时也有些惊慌。 过来之前,就猜测过圣上龙体有恙,礼部尚书此时更是急切得口不择言:“陛下莫非当真身患重病,凛王为何瞒着不报?” 说罢就要上前来。 “滚!” 越千仞正气恼的关头,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风度,压低了声音,单一个字便语气森然冷冽。 连老丞相都被震慑,几人分明把他脸上的焦急瞧得清楚,一时间也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着后退了些。 越千仞只顾着褚照靠着自己还在发抖,把被褥盖上,低声问他:“冷?” 褚照翕张着嘴唇,微弱地应了声。 冯太医还没来,越千仞来不及多想,手伸到褚照的衣袍下,手指掀开里衣。 褚照一惊,似要抗拒,越千仞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让叔父看看……有没有出血。” 褚照霎时反应了过来,贴着小腹的手似乎不自觉地用力,呢喃着回答:“不、不会的……”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越千仞贴着他耳根说话,翕动的嘴唇犹如在亲吻着褚照的耳垂,此时却无暇考虑,只想着安抚住褚照的情绪。 褚照没再抗拒,却把脸颊贴在越千仞的颈侧上,偷偷掉下眼泪。 他刚睡得迷糊,只听到外面叔父在和谁争吵,言辞激烈得让他紧张。 翻身起来的时候,急切得没注意自己身体,结果双脚一落地,便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时不时地孕吐、食欲不振,可他从小生病惯了,身体不舒服都是常有的,心里也不当一回事。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腹中还有另一个生命,此时这么痛、这么痛…… 该不会他和叔父的孩子要没了吧? 探到他腿心的手温暖干燥,他不由地瑟缩了下,可此时却生不出什么淫靡的念头,惶恐得发颤,泪水掉得更凶。 越千仞很快检查完,松了口气,“没有出血,别怕。” 但褚照还是觉得腹部一阵阵的痛,缩在越千仞的怀里,害怕又难受地抽噎,紧紧攥住越千仞的衣角,泪水和汗水涔涔潸潸地黏到越千仞身上。 越千仞只当他是痛得难捱,小皇帝哭得肩头直颤,又偏偏泣不成声,好不可怜。 他只能拿出手帕,一遍遍给他擦拭汗水和泪水,安抚着他。 许相三人退到这里屋的门口,听不清里头说话的具体动静,却也看出圣上身体不适,凛王却不像有苛待圣上的意图,甚至比他们更加紧张。 三人进退不得,待看到冯太医急匆匆地爬上台阶走进来,才连忙招呼。 冯太医面露诧异。 差点要退出去看门匾确认有无走错,老当益壮的老丞相已经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陛下在里头似有大碍,你快去看看!” 冯太医一惊。 他过来前只被传唤凛王有事商讨,以为不过是例行询问圣上龙体,走到一半被催促,还在心里抱怨凛王性子暴躁,此时才回过神,连忙加快脚步走进里屋。 进屋一瞧,冯太医更是惊慌,走上前要去把脉,边问:“怎么回事?刚发生什么?” 越千仞没拦他,还伸手托住褚照的手臂,一边回答:“似乎动了胎气,腹部疼痛。” 褚照已经好转了些,但还是偎依在越千仞的颈窝,小声说:“不怎么痛了……” 冯太医把完脉,松了口气:“孩子无恙,陛下受了惊,缓缓便好。” 他诊完,越千仞立刻把褚照的袖子拉上,将他的手臂又盖回被褥中,说:“照儿一直出冷汗,能喝点什么暖胃的吗?” 冯太医点头:“可以的,臣去开点怀孕能吃的药材,煮个汤即可。” 褚照果然状态好了些,还接话:“要甜的。” 冯太医下意识看向越千仞,见他轻轻颔首,只能应声:“遵命。” 跟着冯太医凑近过来的三位大人,此时皆是怔愣的状态,冯太医转身差点撞到许相,许相这才回神,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冯太医,你说圣上……” 冯太医也吓一跳,直把求助的眼神继续投向凛王。 越千仞见褚照缓了些,才把注意力放到那三人身上,没好气地回答:“陛下确实有孕。”他停顿了下,又冷着脸继续说,“此事若有半点透漏,像今日一样惊到陛下……” 他没说完话,少傅和礼部尚书已经是战战兢兢的模样,脸上的震惊更是难以掩饰。 越千仞没赶走三人,一是怕造成更深的误解,二是此三人确实对褚照忠心耿耿,是当之无愧的“保皇派”,也更加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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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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