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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魔教东征时，凭一己之力抗衡整个武林的男人。 苏昌河和苏暮雨当年也去了，混在围杀他的人群里。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可他不是死了吗？ 在天启城下，自刎身亡，尸骨无存。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百里东君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些，仿佛老母鸡护着唯一的雏鸟。 气氛僵持住了。 酒馆里的其他客人大气不敢出，伙计端着菜盘僵在原地，连老板都缩到了柜台后面。 “真巧。” 先开口的是苏昌河，他慢慢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雪月城的百里城主。” 他的目光却越过百里东君，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百里东君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暮雨那标志性的油纸伞上，了然道： “暗河的人？”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们没有恶意。” 百里东君开口，语气很平静， “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歇脚吃饭。” 他说着，拉起身后那人的手，径直朝着角落里的一张空桌走去， 完全无视了苏昌河和苏暮雨投来的审视目光。 直到那两人坐下，百里东君体贴地为同伴擦拭着碗筷， 酒馆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没死。” 苏暮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 苏昌河应了一声，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一桌。 那个黑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虽略显病态苍白，却依旧俊美无俦的脸。 果然是叶鼎之。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抬起眼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了当年的疯狂和霸道，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疲惫和……安宁。 苏暮雨的心头莫名一松。 当年的围杀，他虽身在其中，却并无快意。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落得如此下场，总归是可惜的。 “过去看看。” 苏昌河忽然站起身。 苏暮雨拉住他： “做什么？” “不做什么，” 苏昌河咧嘴一笑， “就去打个招呼。他不是说，要吃饭吗？” 苏昌河的行事准则里，没有“畏惧”，只有“利弊”。 眼前的叶鼎之气息微弱，看起来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而能让他死而复生的人，就在他身边。 这里面，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苏昌河端着酒壶，和苏暮雨一起走到了那一桌。 百里东君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将叶鼎之护在自己臂弯的范围里。 “别紧张，” 苏昌河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以前是敌人，不代表现在也是。 江湖这么大，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百里东君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面色平静的苏暮雨，最终点了点头： “坐。” 桌子不大，四个人坐下，显得有些拥挤。 苏昌河自顾自地给四人满上酒，然后举起杯：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问题直接又无礼，直指核心。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稀世奇珍。 回答的人是百里东君。 他握住叶鼎之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紧扣。 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自刎之后。 我把他带回了雪月城，翻遍了司空长风所有的藏书， 甚至去了海外仙山……总之，我找到了法子。” 苏昌河挑了挑眉： “什么法子，能让死人复活？”
第48章 故人（完） 百里东君的目光落在叶鼎之身上，那眼神里的爱意和温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以我一身功力为引，重塑他的心脉。” 他话说得轻巧，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苏昌河和苏暮雨却都愣住了。 一身功力。 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苏昌河看着百里东君。 眼前的男人，身上再没有半分当年那个天下第一的狂傲之气，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江湖客，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普通。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疯了。” 苏昌河许久才挤出这三个字。 为了一个人，废掉自己毕生修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到家了。 百里东君却笑了，他转头看着叶鼎之，眼神专注而深情。 “这世间若是没了云哥，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云哥”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柔。 叶鼎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反手回握住百里东君，低声说了一句： “东君，别说了。” “好，不说。” 百里东君立刻点头，然后夹了一筷子菜，细心地吹了吹，喂到叶鼎之嘴边， “吃点东西。” 叶鼎之顺从地张开了嘴。 这一幕，看得苏昌河眼角直抽。 他无法理解。 真的无法理解。 暗河的教育告诉他，一切皆可交易，一切皆有代价。 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是执行任务时最大的弱点。 他与苏暮雨之间，是过命的交情 他愿意为苏暮雨挡刀，苏暮雨也同样会。 但这和百里东君做的，不一样。 那是一种……苏昌河从未见过的，愚蠢的，不计成本的付出。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两个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人。 他只是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很浅、很温柔的弧度。 他在开心。 苏昌河看得出来。 为什么开心？ 因为看到这两个曾经的死对头如今像一对平凡夫妻一样相处？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昌河忽然觉得嘴里的酒，有些不是滋味。 这顿饭吃得很诡异。 百里东君一直在照顾叶鼎之，嘘寒问暖， 夹菜喂饭，仿佛对方是个三岁小孩。 而叶鼎之也坦然接受着这一切，偶尔会回应一两句，声音很低。 苏昌河和苏暮雨，则成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想不到，你百里东君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苏昌河忍不住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这不算什么。” 百里东君说， “能把他找回来，别说一身功力，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苏昌河沉默了。 他想，如果是他，他会为了苏暮雨废掉自己一身武功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他会为了苏暮雨去死，但他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因为他若成了废人，就再也保护不了苏暮雨，保护不了暗河。 这是他的行事逻辑。 可百里东君就这么做了。 而且看起来，他甘之如饴。 为什么？ “值得吗？”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这次回答的，是叶鼎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昌河，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映着星辰。 “他觉得值，便值了。” 一句话，让苏昌河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饭后，四人一同走出酒馆。 天色已晚，街上挂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 “我们要往南边去。” 百里东君开口， “找个暖和的地方，他身子畏寒。” “我们……还没想好去哪。” 苏暮雨说道。 百里东君笑了笑： “江湖路远，两位多保重。” 他说着，朝二人抱了抱拳。 叶鼎之也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后会有期。” 苏暮雨回礼。 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在灯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苏昌河久久没有动。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街角，苏暮雨才轻声开口： “走吧。” 苏昌河没动。 他忽然转过身，面对着苏暮雨。 夜色下，苏暮雨的脸庞被灯笼的光照得有些朦胧，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柔和的光。 “苏暮雨。” 苏昌河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嗯？” “你刚才……在笑什么？” 他问。 苏暮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在酒馆里的时候。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能活着，能和想见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好的事。” 苏昌河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坦然和真诚。 “就因为这个？” “嗯。” 苏暮雨点头， “而且，看到你好像……学到了点什么，我更高兴。” “我学到什么了？” 苏昌河皱眉，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学到，反而脑子里更乱了。 一堆不合逻辑，不计成本的蠢事。 苏暮雨却笑得更开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 “你学到了，这世上，除了利益和生死，还有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苏昌河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百里东君那句“这世间若是没了云哥， 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走了。” 苏暮雨已经转身，撑开了他的油纸伞，走入微凉的夜色中。 苏昌河看着他的背影，那把伞，那个人， 在暗河无数个血腥的夜里，都曾是他最熟悉的坐标。 他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喂。” “嗯？” “桂花糕，还吃吗？” 苏暮雨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不吃了，太晚了，对牙不好。” “哦。” 苏昌河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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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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