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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甚至闻到了一股金属烧灼的焦味。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第四天,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昌河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疲惫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得意,走了进来。 他手里举着那把焕然一新的……伞? 苏暮雨的目光凝固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伞是“重伤垂危”,那现在这把,就是 “缝合失败的科学怪人”。 原本断掉的那根铁木伞骨,被一根粗劣的铁条代替,连接处用几片薄铁皮和铆钉强行固定在了一起, 那铆钉敲得歪歪扭扭,像几只丑陋的甲虫趴在上面。 最让他无法呼吸的,是伞面的那道口子。 苏昌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颜色灰不溜秋的,剪裁得也歪七扭八。 他就用这块皮,像打补丁一样盖住了那道口子。 缝合的线用的是极粗的黑线,针脚大得能跑马,纵横交错,毫无章法,像是蜈蚣的腿在上面爬过。 整个伞面因为这块厚重的皮和粗暴的缝合,变得凹凸不平,充满了抽象而又野蛮的美感。 “好了。” 苏昌河把伞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你打开看看,保证好用。” 苏暮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接过伞,那手感沉重得让他陌生。 原本轻盈灵巧的伞,现在像一块铁疙瘩。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伞“砰”地一声撑开。 因为新换的铁骨和那块皮的重量不均,整个伞面都向一边倾斜,伞形扭曲得像一个挣扎的灵魂。 苏昌河却很满意,他指着那个丑陋的补丁,得意地说: “我试过了,拿水泼,一滴都漏不进去。我还用剑划了一下,也划不破。结实。” 他又指着那根粗壮的铁骨: “这根骨头,下次再有人拿暗器打你,你直接用它抡过去,保证能把对方的脑袋开瓢。实用。” 苏-暮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这把集丑陋、怪异、粗暴于一身的伞,看着伞面上那道蜈蚣般的缝线, 看着那根能当武器使的铁骨…… 他想笑,又想发火。 这简直是对他审美的公开处刑。 苏昌河见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得意慢慢褪去,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怎么?不满意?我花了三天三夜。这可比杀人难多了。” 苏暮雨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粗糙的缝线。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那么的陌生。 粗粝,坚硬,甚至有些硌手。 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能想象出苏昌河这个连拿针都嫌费事的男人,是如何笨拙地穿针引线,如何跟这块不听话的皮作斗争。 他也能想象出,苏昌河是如何叮叮当当地敲打那些铆钉, 又是如何为了找到一根足够“结实”的铁条而翻箱倒柜。 这把伞,丑得惊天动地。
第11章 修伞(完) 可每一处丑陋的地方,都写满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没有精巧的工艺,没有美感可言,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笨拙的用心。 在暗河,所有东西都是冰冷的,人是冰冷的,任务是冰冷的,剑也是冰冷的。 可此刻,他指尖下的这道缝线,却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慢慢地收起伞。 “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昌河的耳朵里。 苏昌河愣住了,似乎没听清, “你说什么?” 苏暮雨抬起头,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说,我很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 “比以前更喜欢。” 苏昌河看着他脸上的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搞不懂,这么丑的东西,苏暮雨怎么会喜欢? 他甚至都做好了对方会把这把伞砸在他脸上的准备。 可那句“我很喜欢”,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比任何人的夸奖和赞美,都让他感到满足。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情绪,用一贯的霸道语气说: “喜欢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你的伞要是再坏了,都由我来修。” 苏暮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这间昏暗的屋子,刚好落在那把丑陋的伞上。 那块灰不溜秋的皮,和那道蜈蚣般的缝线,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可爱。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苏暮雨独自一人走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撑着那把被苏昌河“改造”过的伞。 今晚的任务是清理一个叛徒,地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一座废弃的戏楼里。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但足够掩盖脚步声。 他走得很慢,那把伞在他手中显得有些沉重和滑稽。 伞面因为重量不均而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那根粗壮的铁骨都会带动整个伞身轻轻晃动。 路过一个酒肆,二楼的窗户开着,几个江湖客正在拼酒吹牛。 “哎,你们看楼下那个人,他的伞好奇怪啊!” “哈哈哈,真的,跟个破烂一样,上面还打着补丁!” “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伞?怕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嘲笑声清晰地传进苏暮雨的耳朵里,他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用没撑伞的那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伞柄上那几颗歪歪扭扭的铆钉。 冰冷的金属,却让他觉得安心。 走进戏楼,腐朽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戏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着一柄长刀。 “你来了,‘傀’。” 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我等你很久了。” 苏暮雨没有答话,只是慢慢收起了伞。 “我还以为你会挑一个不下雨的晚上来杀我。” 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毕竟,你的伞看起来……可不太挡雨。” 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手中的伞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一把好的兵器,是一个杀手的脸面。你的伞,就像你的主人一样,已经腐朽不堪了。” 苏暮雨依旧沉默。 他将伞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抽出了腰间的暮雨剑。 剑光清冷,一如其主。 战斗瞬间爆发。 叛徒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显然是外家功夫的顶尖高手。 苏暮雨的身法却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当!” 一声脆响,叛徒一刀劈下,苏暮雨闪身不及,只能横剑格挡。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一晃。 叛徒抓住机会,手腕一翻,数枚淬毒的飞镖成品字形射向苏暮雨的面门。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苏暮雨左手一抄,抓起身边的伞,猛地向前一横。 “噗!噗!噗!” 几声闷响,那几枚足以洞穿铁石的飞镖,竟然全都钉在了伞面上那块灰不溜秋的皮补丁上,没能穿透。 叛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无法理解,那看起来破烂不堪的补丁,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防御力。 苏暮雨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手腕一转,沉重的伞身带着风声,朝着叛徒的头就抡了过去。 那根被苏昌河换上的粗壮铁骨,此刻成了一件完美的钝器。 叛徒没想到一把伞还能这么用,仓促间只能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他手中的长刀竟然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脱手飞出。 他本人更是被震得虎口开裂,连退数步。 不等他稳住身形,一道清冷的剑光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叛徒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把丑陋的伞,和伞后那张清冷的面容。 苏暮雨收回剑,走到伞边,拔下上面钉着的几枚飞镖。 那块皮补丁上留下了几个小小的凹痕,但并未破损。 他撑开伞,看了一眼那根完好无损的铁骨,又看了一眼伞面上那道蜈蚣般的缝线。 结实。 实用。 苏昌河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走出戏楼,雨还在下。 这一次,他撑着伞,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回到据点,他像往常一样,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伞上的雨水。 苏昌河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显然也是刚从任务中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的伞上,在那块皮补丁的新增凹痕上停留了一瞬。 “又弄脏了。” 他皱着眉,语气很冲。 苏暮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昌河二话不说,伸手就将伞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给我。” 他拿着伞,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里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苏暮雨没有去要回来。 他靠在苏昌河的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响。 那粗暴而笨拙的噪音,在此刻的雨夜里,竟成了最动听的旋律。 他微微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第12章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1) 苏暮雨执伞站在巷口,雨丝顺着黑色的伞面滑落,在他脚边汇成细小的水流。 他看着不远处,苏昌河的身影被雨幕模糊成一个沉默的影子。 “必须要这么做?”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苏昌河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寸指剑还滴着血,那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砸进地上的水洼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他的目标,一个叛逃的暗河弟子,已经没了声息。 “这是命令。” 苏昌河的回答像铁一样硬,不带任何温度。 “他只是想回家看看。” 苏暮雨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却收紧了。那个弟子他认得,刚从百鬼窟出来没几年,家里还有个年迈的母亲。 “暗河的人,没有家。” 苏昌河终于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让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这是他进来的第一天就该懂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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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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