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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阿七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看到的事,不许说出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阿七却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是!是!属下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阿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苏昌河接过密报,迅速地看了一遍,眉头微皱,然后将密报随手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阿七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他才敢大口喘气。 他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刚才……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原来那个铁血无情的大家长,在苏家主面前,是那样的。原来他们之间……是那样的。 阿七忽然觉得,暗河好像也不是那么冰冷可怕了。 至少,有苏家主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然后,他整了整衣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他想,以后再来送密报,或许……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第135章 叛徒的血也是温的吗(1) 地牢里没有光。 铁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一声叹息。 苏昌河一步步走下石阶,靴底碾过潮湿的地面,声音被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里。 火把的光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最深处的牢房里,跪着一个人。 曾是苏昌河最信任的下属,执掌着蛛网最隐秘的一条线。 现在他浑身是伤,狼狈地跪在地上,铁链锁着他的琵琶骨,一动,就疼得满脸冷汗。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大家长。” 苏昌河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那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为什么?” 苏昌河终于开口。 “哈……为什么?”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家长,你在暗河讲道义吗?我只是选了一条……对我更有利的路。” “有道理。” 苏昌河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寸指剑。 那剑很短,几乎能完全藏进他的掌心,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你的选择没错,凡事以利为先,这的确是暗河的规矩。” 他蹲下身,与那人平视。 “但是,我的规矩里,没有背叛这一条。” 话音落下的瞬间,寸指剑已经送进了对方的心口。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 他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温热的血溅到了苏昌河的脸上,也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黏腻,温热。 苏昌河盯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牢里的火把都开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伸到眼前。 手背上,那几滴血红得刺眼。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在味蕾上散开。 “原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听不见的死人。 “你的血也是温的。” “我还以为,是冷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仿佛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残忍又天真。 就在这时,地牢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束微弱但干净的光从门外透了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 苏暮雨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在这污秽的地牢里,干净得不像话。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直接落在了苏昌河身上。 当他看到苏昌河脸上的血迹,以及那个诡异的笑容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那种邪性的疯狂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暗河大家长。 “你来了。” “嗯。” 苏暮雨应了一声,朝他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暮雨没有问任何事。 没有问这人是谁,没有问他犯了什么错,更没有问苏昌河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这些都不重要。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走到苏昌河面前。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苏昌河脸上的血污。 苏昌河一动不动,任由他擦拭。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疯狂的眼睛,此刻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所有的目光都专注地落在苏暮雨身上。 他能闻到苏暮雨身上清冷的皂角香,混着帕子上淡淡的冷杉气味, 像一场刚停歇的冬雪,瞬间就覆盖了这里的血腥和腐臭。 “一个叛徒而已。” 苏暮雨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不值得你亲自送他上路。” 苏昌河没说话。 苏暮雨又拉过他那只沾了血的手,用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手都凉了。” 苏暮雨把他的手擦干净后,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轻轻呵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昌河的皮肤,有点痒。 “他的血是温的。” 苏昌河突然说。 苏暮雨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死人没有温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别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刚才那种邪气的、疯狂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 “好。” 地牢里的事,仿佛就随着这方被血染红的帕子,一同被遗忘了。 苏暮雨把帕子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盆里,布料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走吧,回家。” “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地牢,身后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将一切黑暗与死亡都隔绝在内。 南安城的夜已经深了。 天上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屋檐上,街道上,薄薄的一层,像是给这座喧嚣的城铺上了一层安静的素纱。 他们没有坐马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苏昌河走在后面半步的距离,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月白色的衣衫,在夜色里像一抹随时会融化的雪。 他想,苏暮雨这个人,好像天生就适合活在干净的地方。 比如下雪天,比如竹林里,比如南安城他们那个小院里。 而不是暗河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更深的地狱里拉出来。 用最干净的手,去擦拭他满身的血污。 “在想什么?” 走在前面的苏暮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在想晚饭吃什么。” 苏昌河随口胡诌。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厨房温着莲藕排骨汤。” “好。” 回家的路不长,但他们走得很慢。 雪下得大了些,落在苏暮雨的头发上,肩膀上。 苏昌河伸出手,想为他拂去,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刚刚杀了人,那双手虽然被擦干净了,却好像还残留着血腥气。 苏暮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拉过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不冷。” 苏暮雨说。
第136章 叛徒的血也是温的吗(完) 苏昌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触碰到对方温暖的皮肤。 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他们的家在南安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一个很普通的两进院落。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几点嫣红缀在枝头,落了层薄雪,煞是好看。 苏昌河的脚步在进门的那一刻就放缓了。 暗河大家长的身份,好像连同那一身寒气,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苏暮雨去厨房把汤端了出来,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两人相对而坐,昏黄的烛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 苏昌河喝着汤,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对面安安静静为他布菜的苏暮雨,心里某个地方,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不讲道义,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是一条在泥沼里打滚的毒蛇,浑身都是毒液和污秽。 可苏暮雨不一样。 苏暮雨像他院子里的那棵梅树,干净,清冷,带着一身傲骨。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免得自己这一身烂泥,脏了他干净的衣袍。 可他做不到。 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心里的野兽吞噬时,只要看到苏暮雨, 只要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他就能重新找回自己。 苏暮雨不是他的软肋。 是他的鞘。 收纳他所有锋芒和疯狂的鞘。 “看我做什么?” 苏暮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好看。” 苏昌河答得理所当然。 苏暮雨没理他这句不正经的话,只是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快吃,冷了就腥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苏暮雨收拾了碗筷,苏昌河就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等苏暮雨忙完,转身就看到苏昌河还坐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怎么了?” 苏昌河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后张开手臂,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几乎要把苏暮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苏暮雨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冷杉味。 “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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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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