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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端着姜汤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我就头疼。 正想着，远处的雨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不快，但很稳。 在这个大家都抱头鼠窜的时候，他那副闲庭信步的样子显得格外突兀。 黑色的长袍，金色的滚边，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很是扎眼。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滴在衣领上。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眼睛在街边的铺子里一个个扫过去。 是昌河。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出来了？ 我下意识地想喊他，但嗓子有点发紧。 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被雨淋得有些狼狈，却依然挺拔得像把剑。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雨帘，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 像是百鬼窟那个洞穴里，那一抹刺眼的笑。 他大步朝我走来。 我也顾不上别的了，撑开手里的伞——那是兵器十八剑阵中的一把， 平日伪装成普通黑伞——冲进了雨里，迎着他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在他面前站定，把伞举高，遮在他头顶。 苏昌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醒来没见着你，看外面下这么大雨，怕你没带伞，回不来。” “我有伞。” 我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黑伞。 “那不一样。” 苏昌河看了一眼那把冷冰冰的兵器，伸手接过去，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这玩意儿杀气太重，用来挡雨，雨水都要被吓回去。” 他在胡说八道。 但他身上的热气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我肩膀发麻。 “你没带伞？” 我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心里忽然有点堵。 堂堂暗河大家长，出门接人竟然不带伞，这说出去谁信？ “出来得急，忘拿了。” 苏昌河说得理直气壮，举了举手里的油纸包， “不过记得拿这个。” 那是刚出炉的烧鸡，包了好几层油纸，被他护在怀里，一点水都没沾上。 “我看你早上没吃多少，这家烧鸡味道不错，皮脆肉嫩，买来给你尝尝。” 他像是在献宝。
第149章 暮雨日记（完） 我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看他湿漉漉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啊。 哪怕成了大家长，哪怕手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在这一点上， 还是和当年百鬼窟里那个把饼分给我的少年一模一样。 “走，回家。” 苏昌河揽着我往回走。 雨还在下，风也还在吹。 但我却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 他把伞大半都倾斜向我这边。 他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里，不一会儿就湿得更透了。 “伞歪了。” 我提醒他，伸手想去扶正伞柄。 苏昌河手腕一转，避开了我的手，固执地维持着那个角度： “没歪，正好。” “你会淋湿的。” 我皱眉。 “我是练过阎魔掌的人，这点雨算什么？身子骨热着呢。”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倒是你，这几天还在咳嗽，要是再淋了雨，回头又要喝药。” 提到喝药，我闭了嘴。 但我还是悄悄运起内力，将周围飘过来的雨丝震开，尽量不让他淋到更多。 苏昌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全是笑意。 他没拆穿我，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回到小院的时候，我们两个其实都有点狼狈。 虽然打了伞，但风太大，鞋袜还是湿了。 苏昌河更是半边身子都在滴水。 一进屋，他就把伞扔在门口，催促着我去换衣服： “快去把湿衣服脱了，别着凉。” “你也去。” 我看着他说。 “我先把这鸡处理一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提着油纸包往厨房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黑色的长袍湿哒哒地贴在他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脊背线条。 他是暗河的王，本该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此刻却为了我，在厨房里摆弄一只烧鸡。 我没去换衣服，而是跟进了厨房。 苏昌河正在拆油纸包，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眉头一皱： “怎么还不去换？不听话是不是？” “我不冷。” 我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水。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任由我给他擦。 他的皮肤很烫，哪怕淋了雨，依然散发着惊人的热度。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昌河。” 我低声叫他。 “嗯？”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井，要把人吸进去。 “下次别这样了。” 我说， “你是大家长，淋雨生病了怎么办？暗河还需要你。” 苏昌河嗤笑一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脸侧摩挲： “暗河需要我，你就不需要我了？” 我被他问得一滞。 “暮雨，” 他凑近我，呼吸喷洒在我的鼻尖上， “暗河是我的责任，但你是我的命。”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真诚得让人无法招架。 “而且，”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谁说我会生病？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他身上忽然腾起一股热浪。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在运转内力。 那种霸道至极、阴寒至极的内功，此刻被他控制得极好，化作纯粹的热量。 只见他身上的湿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冒白气，水分被迅速蒸发。 甚至连站在他旁边的我，都感觉到了那股暖意。 我身上原本有些潮湿的衣衫，竟然也在慢慢变干。 “这……” 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拿阎魔掌来烘衣服？” 要是让那几个长老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这可是暗河的绝学，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当火炉的。 苏昌河一脸理所当然： “物尽其用。能让暮雨不着凉，这功夫就算没白练。” 很快，他身上的衣服就干透了，连带着我也被烘得暖洋洋的。 他收了功，得意地看着我： “怎么样？我说没事吧。” 我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彻底化开，变成了满满涨涨的甜。 “嗯，厉害。” 我点点头，真心实意地夸赞。 苏昌河高兴了，撕下一只鸡腿递到我嘴边： “快趁热吃。” 我咬了一口。 皮很脆，肉很嫩，汁水在嘴里爆开。 很好吃。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棂。 以往听到这种声音，我总会觉得心烦意乱。 可今天，看着眼前这个正大口吃着烧鸡、嘴角还沾着油渍的男人，我忽然觉得，这雨声也没那么讨厌了。 只要有他在，雨天也是暖的。 晚上的时候，雨更大了。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屋顶都在颤。 我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虽然苏昌河用内力帮我烘干了衣服，但我好像还是有些受了寒，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身边的苏昌河立刻醒了。 “怎么了？不舒服？” 他翻身坐起，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黑暗中，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 我捉住他的手，想让他躺回去， “睡吧。” 苏昌河没动。 他静静地感觉了一下我的体温，确定没发烧，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没躺下，而是忽然将被子一掀，把我连人带被子整个抱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 “给你暖暖。” 苏昌河理所当然地说，手臂收紧，把我牢牢禁锢在他胸前， “两个人睡暖和。” 他的胸膛很结实，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被他勒得有点紧，但并没有挣扎。 我很贪恋这个怀抱。 从百鬼窟到现在，这么多年了，只有在这个怀抱里，我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 “暮雨。” 他在我头顶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以后下雨天，别一个人往外跑。”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后怕， “今天看你站在那个屋檐下，孤零零的，我心里难受。” 我愣了一下。 原来他看到了。 我也许真的很孤独吧。 在遇到他之前，在没有他的地方。 我是执伞鬼，是杀手，是行走在黑暗里的鬼魂。鬼魂是不需要陪伴的，也不配拥有温暖。 可是苏昌河硬是闯进了我的世界，把他的体温强行分给我， 把我从那个冰冷的鬼魂躯壳里拽了出来，让我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喜欢下雨天。”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苏昌河的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子， “没事，以后下雨天我都陪着你。要是我们在外面，我就背你； 要是我们在家里，我就给你烤火，给你买烧鸡。”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家长每天就干这些？” “为你干这些，值得。” 苏昌河认真地说。 我没再说话。 眼眶有点热，鼻子也有点酸。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 杀人的时候手不会抖，受伤的时候也不会叫。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平平无奇的雨夜，听着苏昌河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话，我却忽然很想哭。 苏暮雨啊苏暮雨，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悄悄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他的亵衣上。 苏昌河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抱得更紧了些。 外面的雷声似乎远了些，雨声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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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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