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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治儿,不论将来听到别人如何议论父皇,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永远都不要因为今日,因为父皇的选择,而对任何人心生怨念。” “你要明白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有机会谗言,又胆敢谗言。” “难过了……就去读书,读史,读圣贤之言,去看江山黎民。” “父皇为你起名治,治比冶多一点,就是希望你比祖父还要厉害,希望你能成为护佑这万里河山的栋梁之才。” “明辨是非,宽仁果敢,敬重忠臣良将,仁爱百姓子民,孝顺你皇伯父和皇叔,还有你的母亲。” “陛下。”李梅儿和封治双双倾身扑进他怀里,再也无法抑制得将脸埋进他臂弯里悲恸不已。 “答应父皇,你会做到。” “儿臣答应父皇,儿臣不恨,儿臣会保护母后,儿臣……会成为栋梁。” 封天杰彻底模糊了视线,一把将她二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们的头顶,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碎成无形,“是父皇的错……” “是父皇……连累了你,连累了你们母子,对不起,对不起……”
第181章 意决 阴云压城,从皇宫一路延申到城尾茶馆。 霍闻宣坐在轮椅上,守在赏伯南床前,身侧摆着一坛刚拍开泥封的小烈酒,浓烈的酒气混着药味,在空气里缠斗。 除了照顾千予,他每日都会过来一会儿,今日还特意带了酒,一边同赏轻阳酌着,嘴里头也不清闲。 “劳什子的多灾多难体,醒了就去寺里好好拜一拜,不是今日伤了就是明日昏了,屡屡生难,路边的狗,日子都过的比他舒坦。” 赏轻阳自知道赏伯南为了救他不惜将内力传给千予后,一边哭一边笑的将自己关了两三天才想开,“不准你吵他。” 他不胜酒力,一碗下肚舌头就已经开始打结了。 霍闻宣嫌弃的拧了拧眉,喝的一点也不痛快,“你也是个菜的。”就这两口小酒就被人喝倒了,以后怎么撑得起来鹄云山庄的家业,又得麻烦躺着的这个出人出力。 裴元和裴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闻宣公子,您同少庄主要不换个地方喝?” “你家公子还欠我一顿酒呢,换什么地方,他要有自知之明,就该立刻爬起来敬我一杯。” 他心里郁闷,恨不得把赏伯南拽着衣领拎起来,好好陪他痛饮一番 二人没法子的小半开了些窗户,噤声守在一旁。 自千秋客来此,霍闻宣每每寻他,都被拒之在一丈之外。 他不想让千予为难,可也不想就这么没担当的逃下去。 但偏偏唯一一个能敞开天窗说亮话的人又在这里躺着,他巴不得眼前的人立马起来跟他大吵一架,用那张利的跟刀子一般的嘴将他狗血淋头的骂一顿。 霍闻宣不可思议于自己的这种想法,“真是有病。” “一个月睡两觉了,再不醒,就把心肝肠肺统统掏出来,覆上一层铁,再给塞回去。” “霍闻宣!”赏轻阳当仁不让,“你这是趁人之危,欺负伯南哥哥昏睡,他要醒着不扒了你的皮都算你撞大运。” 他端的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样,“你伯南哥哥最好现在就醒过来,或许还来得及护你两下,听说盐舟重建,一会儿我就去跟赏叔建议建议,把你打发的远远的,然后趁你不在,把他大卸八块,酿酒喝。” “你恶心不恶心?” 他好似也被自己恶心到了,笑盈盈的闷了口酒,目光慢慢落在赏伯南身上,淡然的表情忽然稍有认真,“还真是……都这样了也不给人机会讨些便宜。” 赏伯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一点点睁开了眼睛,直到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才稍微侧目,一点一点,转向他。 “伯南哥哥!” “公子!?” 众人一股脑的围上前,唯有霍闻宣安安稳稳的挑了个眉,似早有预料,千予说过,他情况见好,醒来也不过就在这两日。 赏伯南缓了老一会儿,才从那虚无的黑暗里将自己缓慢的拖拽出来,恍若做梦般一张张略过他们的脸。 他,没死…… 体内阴柔窒人的寒气不见了,被一股股温热的暖流取代,正在经脉间自行流转。 只有双肩和胳膊弥漫着细微的钝痛,胸口有些闷。 他困惑的重新闭上眼,将呼吸调整得更加绵长,艰难的搅动着脑海。 长岁花的本质是从源头抑制阴寒之气再生,以暴烈之息消融已生的寒气。 而自己的经脉破损严重,已是必死之局。 可鼻尖是酒药混杂着炭火味,暖不热的被窝如今柔软温热的清晰。 裴元,裴寒,轻阳,闻宣。 独千予和天尧不见。 赏伯南一颗心沉到了底。 可若这二人真的出了事,闻宣又怎可能还有心思堵在他床前喝酒。 “伯南哥哥?”赏轻阳声音轻的怕他昏睡过去又怕打扰到他,但见人有了反应,一双眼睛瞬间泅了水光变得通红。 他为了救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而自己却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赏伯南不知他已知道真相,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疲惫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无力,“无碍了,别怕。” 霍闻宣在一旁看的摇头,诚心建议,“他是醒了又不是死了,有功夫在这掉眼泪还不如去楼下端碗粥来。” “我现在就去。”赏轻阳一抹眼睛转身噔噔的跑了出去。 待稍微用了些饭食,把嘴里的苦药味冲下去,整个人才舒服了些许。 赏伯南静静的半坐床头看着掌心,慢慢感受着这运行其中的内力。 “内力是千予还你的。” “不过那阴寒之气,是尧王。” 霍闻宣也不闹了,“他以自身为容器,将那些致命的寒气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你放心。” “千叔给他用了百月寒,虽没尽数除去,但也不会叫他失了性命。”毕竟长岁花只这一株,能将他们几人全数保下,已是最好了。 他诧异的听着他的话,虽然什么都没说,心脏却被狠狠揪了一下。 “千予在隔壁休息,尧王也在你之前醒了,如今,入宫去了。” “嗯,没有危险……便好。”他甚至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思考,就连难受也成了麻木的,目光久久落在床尾的长枪上。 “你昏迷时,总喊着要它。” 霍闻宣似对他的想法早已猜了个透彻,心下无奈,却也主动吩咐着将人支走,“轻阳,千予哥哥睡了,你同裴元去一趟百方堂请一下千叔,再来帮他看看,顺便再添些新的药来。” 赏轻阳未作多想,点点头应下。 待二人离开离远,他才继续开口,“封天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自有律法处决,何必再搭上你自己。” “说到底,他还是一国皇帝。” 赏伯南倦怠的掀开被角,将那柄长枪握进手里。 季家的深仇大恨,还胶着在他的骨血里,件件都长着獠牙把他啃噬得干干净净。 “我也曾以为,季家的血能靠真理求一个清白公正。” “可事实呢?” “罪魁祸首饮其血啖其肉,那所谓的清白公正,赎不了他们的罪过。” 霍闻宣最怕的就是如此,未经人苦,不劝人善,旁观者清在此时就是一句毫无用处的屁话,可却也不想看他带着这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再次走上一条死路。 “要不,再想想?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只希望你好好的。” 赏伯南心绪难言,强撑着弯了一下唇角,“十年旧血,未尽之事当做。” 之前的他,就是因为顾虑的太多了。 总想着,是否还有什么两全之法。 “我意已决,不需劝了。”
第182章 唯诛国贼 马车停到了宫门口一里,裴寒同霍闻宣在此等着。 赏伯南执枪下了马车,从东北方越过宫墙翻了进去。 他走得很慢,乌铁长枪的重量不断着撕裂着双肩,脚下的青石板每一道缝隙都像是呛满了季家的血。 长生殿的殿门虚掩着,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在漆黑的地面上切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赏伯南站在殿外,缓缓推开了眼前那道沉重的门扇。 从季家的断壁残垣走到这九重宫阙,他用了十年。 坐在里面的人慢慢抬起了眼。 李梅儿刚被封天杰打发走,他想留分体面,更不欲让他们娘俩亲看着这残酷的场面。 冬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肆意的卷动着赏伯南的衣发,他右手执枪,枪尖垂向地面,在宫灯昏黄的光晕下凝着幽寒。 封天杰彷佛在这风里闻到了陈年血腥味,静默的看着那个身影踏步近前。 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一步又一步。 直到丈前才停下。 赏伯南的目光笔直地钉在他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悲恸,只有一片荒芜的、望不到底的麻木和平静。 枪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极破空的嘶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颈前。 座上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封天杰定定地看着那柄枪尖。 安戈,这是祖父钦赐给季河山的长枪,寓意,安国止戈。 他还记得季河山在出发境州城前曾执着这枪昂然立于殿前,跟他的父皇保证,说“此去必破敌虏,带着大虞敌军的头颅,凯旋而归。” 那时的君臣还是光明的,滚烫的。 如今,它浸在血里。 “看来陛下,还记得这杆枪。”赏伯南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沉重清晰。 “先祖皇帝打造它时曾言,此枪不斩忠良,唯诛国贼。” “死在它之下,你,不冤。” 殿内更静了,静得能听见宫灯里油芯噼啪的微响,封天杰抬目撞上他死寂的眼睛,直视着他眼里那片虚无的黑暗。 季河山能有此儿郎,当真是他这一生的幸事。 “朕……已下旨了。” “命人重修实录,功过重论,还季家……一个万世清名。” 赏伯南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牵起的弧度细微冷冽,“陛下的清明,是在青史竹帛上,多几行褒奖的文字,还是在后人茶余饭后,添一段唏嘘的谈资?” “或者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 他手腕一沉,枪尖下压,那冰冷的锋锐之气便紧紧贴在了皮肉边缘,只需再进一寸。 “史书是活人写给人看的,墨迹淋漓,盖得住血,却换不回他们的性命,既要冤魂昭雪,那便应该做给逝者看。” 他不死,季家冤魂难安。 封天杰不求饶恕,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可朕是天子,若今夜你杀了朕,便是弑君。” 季家的最后一脉,何必同他一起走向这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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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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