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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天尧无言良久,唇角的笑意才慢慢径自蔓延开,“不了。” “这个人怎么会和季长安长的如此相像,会不会?” “不会。”封天尧好像清楚他要说什么,提前打断,“季长安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叛党余孽,捉之必诛,不管这人和他再相似,都必须与季长安毫无关系。 “去查查,看看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自小到大,又可否安好?” “是。” “王爷,你的眼睛!” 他的眸底不正常的晕了一圈青色出来。 临风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塞到他手里,“药。” 封天尧克制着情绪,不疾不缓的取了一颗放进嘴里,“本王没事,你去吧。” “封天尧!”程昀胥这才喘着大粗气赶过来,他一手掐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借力,“追谁呢,怎么跑得这么急?” “看错了。”他躲开他的视线,向河面远处那白衣公子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将装药的白瓷瓶反压在手心,率先迈起步子,“走吧,回凌双阁。” “哎,你让我歇口气啊。” 裴寒特意寻了处稍微僻静的地方将船停下,“公子先回,我去把船还了。” 赏伯南拿起桌面上的长箫,带着裴元下船,走进一条窄道,箫尾的红络子贴着他的白衣,一摇一摆一晃。 “公子。”裴元有些担忧,“刚刚桥上的那位就是小尧王,他看到公子了。” “原本明日也是要入王府的,现在看与不看,有何分别?” “他瞧着像追来的。” “裴元。” “嗯?” 赏伯南驻足停下,缓了一下,“你当记住,害怕的应该是他们,最好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日日夜夜都被噩梦惊醒。” “公子。”裴元心疼,“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大将军明明拿下了境州城,是大功臣。” “大功臣……”他继续往前走,身前的清冷之气不知不觉的将九月的闷热隔绝在了周围。 “当年大将军带着左翼军堆了尸山血骨才拿下境州城,那就是功臣,他说不还给大虞,必然有他的道理。” 裴元的话让赏伯南平静的眼底漾起一抹道不明的情绪,“境州城易守难攻,宛若天堑,往上一米得用左翼军三四条命来填,这京城中很多人都没去过,他们没在境州城墙的鼓子楼上遥望过天雍大地,不知道在那可以一目千里无余,拿下境州城,能保东南边境几十年安稳无异。” “你尚知道他有道理,那些身在官场几年几十年的人,即便没去过那里,又如何衡量不清一座城的价值。”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大虞的条件?” 窄巷子漆黑一片,看不到头,也走不到头,“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真的要把境州城还回去,和谈,铁料,都不过是将矛头指向左翼军的利器罢了。” 他们知道父亲会竭力抵抗,不允他们的条件,就故意用那些难听的话抨击他,像刀剑,一下一下戳在他心上,对他口诛笔伐,像对待十恶不赦的罪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手握重权,心怀不轨,有左右朝堂之嫌,让左翼军辛苦打下来的疆域,变成刺向他们的矛,变成一场笑话。 可明明他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却还要把季家仅剩的毁了。 夜晚的风吹不到这里,吹不散赏伯南心里险些吞噬理智的恨意,他的眼底不知何时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末了却将所有不忿收拢心底,风轻云淡的笑出声来,“虚伪,恶心,坏到骨子里,他们才是这世上最该躲藏,最该害怕的人。” 十年前他们抢了兵权,夺了人命,十年后还妄想鸪云山庄一个平头百姓的势力,天潢贵胄,又与土匪何异? “先帝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绝不可能和父亲有关,这谋逆的罪名,我不认。” 巷子里的光线沉暗,影子都浅淡了几分。 裴元懊悔惹了他的伤心事,“公子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公子,绝不让那小尧王碍着公子的事。”
第4章 是他 夜幕渐薄,日头转瞬升了起来,封天尧向来自在,他不喜欢回府,玩累了就歇在卧花楼,或者醉在凌双阁,臭了自己一身名声也不在意。 昨夜也不例外,赏伯南的出现像一颗石子落在了久久平寂的湖面,咕咚一下,扰的涟漪丛生,害得他整宿翻来覆去都没合上眼。 授书先生入府这事儿,即便有程昀胥提醒,也还是抛在了脑后边。 “王爷,先生等在王府已经有一会儿了,您就跟我回去吧。”老管家杨鞍急得直冒汗,亲自守在凌双阁门前等他醒过来。 封天尧躺在塌上阖着眼,没什么情绪的回绝,“和往常一样,安排到落雪院,等些日子寻个合适的由头打发走吧。” 落雪院在王府最边上,距离他住的长枫苑最远。 杨鞍为难,弯着厚重的身子贴在门前忍不住劝道:“这次的先生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不好随意打发走的。” “怎么个不一样,撑破天也就是个先生,本王说一,他胆敢说二?” “赏先生虽出身江湖,身后的势力却不容小觑,陛下还嘱人特意交代过,不能怠慢了去,而且王爷这半年来都已经遣散了七八名先生了,这赏先生要是也走了,真是闹大气坏了陛下,最后不还得是王爷去哄吗?” 杨鞍知晓自家王爷的秉性,他虽时有任性,但搬出陛下来,多少还是管些用处的。 只不过此时封天尧满脑子都是那张酷似季长安的脸,他乏的厉害,两眼不想睁开,“不回,皇兄想拉拢他们,直接招进宫里即可,何必假手本王。” “哎呦王爷,咱们做做样子,做做样子好不好?”他跟哄娃娃一样,只不过封天尧不吃这套。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杨鞍是他搬离皇宫时皇兄亲赐给他的,这些年他诸事不问,都是他劳心替自己打理,但也不代表这能越到他头上去,一个先生而已,他说不见便不见。 “王爷。”杨鞍深知他的性子,劝人的话登时堵在了喉咙,最后轻叹一声,无奈道:“是,那老奴告退。” 门外终于静了下来,封天尧翻了个身子,他知道那赏伯南,听闻他十四岁入鸪云山庄,赐了赏姓,跟着庄主赏项知习谋通商,没几年就熟识了庄内所有生意,后来不知为何又去了百花谷学医,典典型的劳碌命。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腾的从榻上坐了起来。 季家出事时,季长安刚好十四,而今刚好十年。 临风翻窗从外进来,“王爷,有消息了。” “讲。” “昨夜那白衣公子就是赏伯南,新入府的授书先生。” 封天尧脑子一鸣。 “他是京城城西黎家的儿子,原名叫黎九长,黎家经商,多年来一直倒卖草药,十年前接了一笔生意,几乎倾尽了家底,还借了不少外债,却不想北上的路上遇到了土匪,除了留在京城的黎九长,一家子男丁都死在了那场祸事里。” “因为还不起外债,祖宅被抢,黎九长也被人打伤丢到了街上,大病一场,后来赏项知入京,好像是铺子新开,为了图个好彩,这才顺手救下将他带去了鸪云山庄。” “谁知这人经商天赋惊人,赏项知惜才就收做了关门大弟子,后来那庄主的儿子赏轻阳病重,他又因为通识药草被送去了百花谷学医。” “一直到半月前陛下诏他为您的授书先生,这才从百花谷出来,昨天是第一天来到京城,我去寻了住在黎家周边的旧人,问了他少时的画像,与季长安确实很像。” 临风向他禀告着这一夜得来的消息。 鸪云山庄素有小灵通之名,随便捏造个没有破绽的假身世易如反掌。 封天尧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毕竟他和少年季长安的相貌实在太过相似,“倒也,是个苦命人。” “那咱们回府吗?” “当然回。” 赏伯南坐在尧王府,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长箫,偶尔执起桌上的麒麟纹茶盏抿上一口。 裴元颇为警惕的守在他身侧,“公子,他们未免欺人太甚了。” 整个大堂就只有几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小尧王不在,管家也不在。 “不急。”裴寒一早就将封天尧宿在凌双阁的消息告诉他了,如今这场景不过是在预料之中罢了,他扫了扫白色的流丝宽袖,身量端正,“这茶不错,要不要尝尝?” 裴元虽反应较裴寒慢了些,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是知道且分得清的,他摇头,“有公子的雪见春好喝吗?” “自然没有。” “那裴寒不喝。” 身在尧王府,赏伯南能感受到周遭不同方位隐藏的视线,他笑笑,“又挑。” “赏先生。”杨鞍挺着大肚皮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回来,一边走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粒,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先生,远远就拘礼道:“让先生久等了。” 赏伯南将茶盏放下,起身回礼。 他还以为这人出身江湖,当是一副泼皮气,如今一瞧,比之京城大户里教养出来的公子哥也不遑多让,只这身量模样,就寻不出第二个。 “都怪老奴,前两日府中事多,一忙起来竟然忘记通知尧王先生入府的事了,怠慢先生了。”他将事情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封天尧的一分过错。 “这年纪上来,脑子也不如年轻时候好用了,赶明我一定好好摆一桌,给先生赔罪。” “无碍,杨管家不用麻烦。”宫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能说会道的老油条,赏伯南及时打住,明知故问,“尧王如今可在府中?” “这……”杨鞍有些为难,“暂时不在。” “也好,裴元,礼物。” 裴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上前塞到杨鞍手里。 “既然尧王贵人事忙,那这拜师的步骤就省了吧,此物送与他,权当拜过师了。” “这怎么能合适?” “自然合适。”他原就不想收那封天尧,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那老奴给先生安排住处。”杨鞍没想到赏伯南一个江湖中人却如此好说话。 “那就麻烦杨管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先生喜静吗?”落雪院的位置实在偏僻,他不好直接开口。 “就住在长枫苑。”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二人间的对话。 “王爷?”杨鞍一愣。 封天尧带着临风出现在正堂门口,正一步一步向这儿走来,他换了身鸦青色新衣,腰上束着红丝宽带,俊美的面上带笑,丝毫不逊昨夜的风彩。
第5章 刁难 长枫苑是他的住处,赏伯南住在那里多少有些不合适,末了只好又补了一句,“旁边的湖苓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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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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