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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舒适感充斥着封天尧的四肢,他睁开眼,“怎么了?” “您都睡了六个多时辰了,再不醒属下可就要去请医师了。” “六个时辰?这么久?” “感觉如何?”临风给他端了杯温水,双目紧张的盯着他。 封天尧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润过嗓子才开口:“睡的踏实,可能是赏伯南的那颗药起了效果。” “赏先生的药有用?那我去打探打探是什么药?” “是扶血丹。” “百花谷的圣药?可以解王爷的毒?”他从未听说过。 封天尧摇头,将茶盏递还给他,“不解毒,药如其名,扶人气血,倒也算是对了几分胃口。”毕竟也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任谁吃到肚子里,无事也得使上三分力。 “那我去寻先生再讨几颗,不对,重金购置,而且百花谷那么大,指不定就有给王爷解毒的法子。” 他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此一事不准声张。” “为什么?” “本王不想皇兄担心。” “可若这毒……” “住嘴。”封天尧止住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再多言,就自去领上十鞭子。” 临风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生生憋了个“是”出来。 “此一事,也不准牵连赏伯南。” “知道了。” “好了,你回王府,替本王盯着些他。” “您不回吗?”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同这个人相处。”他若回去,必是忍不住要探究他的身份,忍不住离他近一些的,“警醒着些,不能让皇兄发现赏伯南同季长安相貌相似。” “是。” 夜里正是卧花楼热闹的时候,临风给他备了些小粥,便赶回了王府。 封天尧睡不着,左右看着那颗皎月扣到天亮。 湖苓苑内安安静静,“公子,小尧王昨夜留在了卧花楼,没回来。” 赏伯南穿戴整齐,仔细将那根长箫放进木槿盒里放好,“派人盯紧他,咱们出府。” “这才拜师第二日,不授课,直接出府能行吗?” “封天尧的外祖可是当今太傅孙之愿,三朝元老,该教的东西早就教了,何必不知趣,自讨气吃。”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重回京城,不是来当先生的。 只是昨夜思虑许久,总觉得封天尧那声季长安好似是故意的。 那般明目张胆的试探他是不是季长安,除了让他平生警惕,心生杀意,对他来说简直毫无一利。 倒像是,故意打草惊蛇,说给他听的一样。 这人在封天杰手底下讨生活这么久,总不能是傻的,心有猜疑也不遮掩着些,就不怕他真的为了隐瞒身份半夜了解了他。 “去备马车吧。” “是。” 赏伯南要出府。 杨鞍听着消息慌忙追来了王府门口,赶在马车离开前拦住他们,他趴在车窗前,“赏先生,老奴已经差人通知王爷了,一会就回来。” 赏伯南知道他的意思。 先生入府第一天就同尧王闹了不愉快,第二天兀自出府,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那就麻烦杨管家,等尧王回来遣人通知我一声,我再赶回来便是。”他才不信封天尧是个能被请回来的主儿,再说,尧王府还差这点名声吗? “走吧。” 裴元拽着缰绳一打马屁股,车子开始朝前走动。 “哎,赏先生,赏先生。” 单凭他是拦不下赏伯南的。 杨鞍唉声叹气,只能看着马车离他越来越远,他对暗里悄悄招了下手,派人跟了上去。 “公子,后面有人跟着。” “小鱼小虾,不用理会。” 他们直奔城西,先是去了一家粮食铺子,又去了一家百花药堂,最后辗转到了黎家祖宅,这里一早就被鸪云山庄买了下来。 赏伯南下车入院。 裴元抱剑守在门前,“王府的眼线在后面,公子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以防万一。” “嗯。” 裴寒已经等在了院里,“公子路上可顺利?” “顺利。” 二人未再寒暄,默默从黎宅后门行入了一条无人小道。
第7章 关心 乱葬岗在一处密林里,因为久埋尸体,树木都极为高大繁茂,九月的烈阳甚至都透不过枝丫落到这里,丝丝缕缕的散布着阴暗的感觉,个别地方的乱草成簇,半腿还要高,就像狰狞的鬼爪镶嵌在那,周遭甚至还悬挂着白灯笼,风吹日晒,残破的不成样子。 裴寒用剑鞘将身前碍事的杂草拨开,“当年的尸伢子都死了,想来是接触到了什么重要人物,将军的尸身,大抵是被丢在了这里。” 赏伯南站在密林边缘,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路,贸然进去,可能一脚就会踩出尸体来,扰了人家。 “当年那封来自京城的信,可有着落了?”他们才举家搬回官渠不久,季家便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父亲是看了那信才匆匆赶回京城的,信被他贴身带着,谁都不曾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 当年若非自己调皮,偷着随他返京,被发现后又被强势留在了宫外,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暂时没有,不过裴寒那儿已经有了些头绪。” “父亲不会无故返京,能让他抗旨回来的,一定是比他性命乃至搭上整个季家,都更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在宫里。 甚至他才入宫,先帝就出了事情。 褫夺军权心中不满的大将军抗旨归京潜入皇宫行刺天子,这样的一出好戏,可不仅要天时地利。 “不管里面写了什么,封天杰都逃不了干系。” 一边秘而不宣借口先帝病逝稳住朝堂,一边光明正大的斩草除根,血洗季府坐实罪名。 显然,这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预谋。 赏伯南眼眸沉寂,眼前的杂草堆上好似坐着个人,他身着盔甲,随意用绷带在受伤的腕上缠了两圈,将一条一指长的伤掩了起来,那伤还没止住血,透着绷带殷了出来。 那是八岁他被带去边疆,第一次亲眼见那个人受伤时。 那个人系了一个蝴蝶结,还特意整理了一番,“长安看,为父系的好不好看?” 少年季长安蹙着眉心回他,“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这可是为父特意学的,你母亲都说好看呢。”季河山嫌他不识趣,“臭小子。” “都受伤了,打一个好看的结子就能不疼吗?为什么一定要打仗,为什么一定要父亲上战场,京城那么多官,为什么总是父亲受伤?” 他不理解,旁的人身上白白净净,待在京城里吃香喝辣,而他却要流血拼命,不等伤口结痂就得提枪站在最前面。 季河山并未斥责他,只是去一旁拿了把长枪丢向他,“接着。” 那枪极重,比他个子高出一半,季长安趔趄的接住它,勉强竖在那里扶着。 “打仗是什么?一群做着老子的人,做着儿子的人,做着丈夫的人,与另一群老子,儿子,丈夫厮杀,刀口舔血。” “赢了,活着的喝酒吃肉欢庆,死了就地掩埋只在本上记了姓名,有的甚至连姓都没有,输了的就更不用提了。” “怎么样?这枪重吗?” 季长安点点头,“重。” “几斤沉的东西,重的哪是这把枪啊,是这群老子,儿子,丈夫,他们相信为父,把命都交给为父了,为父又岂能让他们失望。” “仗不是非要打,父亲也不是非要上战场,只是旁人欺过来了,就得用拳头告诉他们你不是好欺负的,若是你反抗不过,他就会欺负更多的人,欺负老子的儿子,欺负儿子的老子,欺负丈夫的妻子,你也不想他们欺负你的母亲吧。” “当然不想!” “你瞧着京城那群人过的自在,可咱们只需要守住这一条线,他们却要打理着整个天雍,受灾治理,春耕秋作,大大小小的烦心事,也累着呢。” “而且你看,为了保护别人受伤,一点都不疼,你看。”他笑着拍了拍伤口处,好像真的不疼一样。 季长安扶着那把枪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以后我来保护父亲,儿子保护老子。”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开怀,“一言为定。” “不打妄语。” 二人击掌为约。 赏伯南僵硬抬手,却扑了个空,眼前的杂草堆上什么都没有,他双眼通红的回过神来,心里像堵了一把刀子,咽不咽下去,都疼的厉害。 说什么生于季家,就算被剥了皮,这身忠骨也要咂死那些坏人。 可最后呢。 被自己守护的人夺了性命,丢到这里,日日草钻肉,泥削骨。 他满眼望去。 “马革裹尸尚有还,如今儿子却不知该拜哪里。” “公子。”裴寒担忧的唤他,“将军有知,看到公子这样,会心疼的。” 赏伯南站了许久,才平复了理智和冷静,他并未跪拜,长身立的笔直,“下一次,长安会提着祭礼来见你,一言为定,不打妄语。” 杨鞍派来的人被裴元挡了回去,临风久不见赏伯南的身影,趁机悄悄溜到了后门,守了两刻钟才见他回来。 不过他不是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 不对,见过。 那天凌双河面,赏伯南的船夫。 因为封天尧待他们特殊,他便就对船上的人都记了两眼。 直到赏伯南重新上了马车,方向是尧王府,临风才悄悄退走,赶去卧花楼。 封天尧身份金贵,管事妈妈特意将边上风景最好的一处留给了他,甚至旁边的客房也关起了门,从不对外生意,楼里咿咿呀呀的曲虽避免不了,但也隐约模糊,碍不着什么事,且此地地处凌双河上游,从窗前远看,能看到凌双阁云台。 封天尧刚遣散了唱戏的姑娘,向管事妈妈要了一壶酒,坐在窗前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未入口,门就被砰的打开了来。 临风火急火燎的闯进来,“王爷,赏先生!” “他怎么了?”封天尧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蹭的站起身。 “他今日去了城西黎家祖宅。” “然后呢?” “又从后门绕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 封天尧杵在那儿沉默了片刻。 临风这才发觉不对,立马解释,“我是久不见他出来才发现他从后门离开的,接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一个时辰?这么久?黎家祖宅的位置在哪?” “乌首街中间。” “步行?” “城内不让奔马,裴元守着马车留在了祖宅。” 封天尧重新坐下,指尖沾了些酒水,“以乌首街中间为中心,对折半个时辰,脚程快的话最少能走七里路,脚程慢些也能走个五六里,”他画了一个十字,然后画了两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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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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