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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箩筐和几捆柴火，被积雪半掩着。 呜咽声正是从那里传出的。 随着慢慢走近，十七也听到了，他微微蹙眉，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小七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我去看看。”他说着，便松开十七的手，独自朝那角落走去。 “父亲，小心。”十七紧跟在他身后， 小七走到那堆杂物前，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和枯枝。 随着他的动作，那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些。 杂物下方，一个破旧的狗窝显露出来。窝里垫着些干草，此刻已经湿透。一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小狗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毛发被雪水黏成一绺一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瑟瑟发抖，叫都叫不出来，只会呜咽。 小七看着这只幼犬，眼神微动。 这狗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靠近，努力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抽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小七，呜咽声更大了些。 小七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冰凉湿润的鼻头。 小狗瑟缩了一下，没敢躲开，反而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小七维持着蹲姿，任由这傻狗舔舐着他的手指，然后，他看向身旁紧绷着脸的十七，语气低了些。 “十七，我能养它吗？” 十七愣住了。 养狗？ 暗卫营出身的他们，早已习惯了与危险同行，习惯了摒弃不必要的软肋。一只来路不明的流浪狗，除了麻烦和潜在的弱点，什么都不是。 “父亲，”十七试图劝阻，“这东西来历不明，恐怕有疾。” 小七低下头，看着那只依旧在舔他手指的狗，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现在……连自己都未必养得活，又拿什么来养它。” 他慢慢缩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狗，转身准备离开。 十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杂物堆里那只因为失去指尖温度而重新开始呜咽的小东西，心脏刺痛。 父亲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主子随手可弃的恩宠，小主子吝啬给予的温情，暗卫营冰冷无情的职责……他像一块浮萍，从未真正抓住过什么。 如今，他连唯一能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养一只狗，或许很麻烦，很累赘。 但…… 就在小七即将走出两步远的时候，十七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父亲。” 小七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十七走到他身边，解释道：“您不能养，不能一个人养，但我们可以养。” 小七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十七避开他的视线，继续道：“一口吃食，属下还供得起。” 小七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的？”他确认道，声音里带着雀跃。 “嗯。”十七点了点头，弯腰，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巾将那只还在发抖的狗裹了起来。 狗在他手里呜咽了一声，慢慢停止了发抖。 十七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这么柔软脆弱的东西。 小七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凑过来，伸出手指，再次轻轻逗弄了一下狗的下巴。 “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他兴致勃勃地提议，仿佛刚才黯然销魂的人不是他，“叫它……一百七，怎么样？” 十七看着怀里那团脏兮兮的玩意，又看了看小七那难得鲜活明亮的侧脸，嘴角抽了抽。 父亲取名的方式还真的从来没变过。 “都好。”他低声应道，“父亲决定便是。” “那就叫一百七吧！”小七拍板定论，语气轻快，“好记得很。” 他伸出手，想从十七怀里接过狗：“我来抱吧，你扶着我就行。” 十七犹豫了一下，看着小七期待的眼神，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狗的布包递了过去，同时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小七将名叫“一百七”的狗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冰凉的小脑袋。 一百七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主人，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走吧，一百七，我们回家。”小七抱着怀里这团微弱的热源，对十七笑道。 或许，养一只狗，也不错。 十七轻轻叹气。
第17章 属下以前捡不到狗 抱着怀里温热的一百七，小七和十七慢慢走回小院。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雪地被染上一层暖金色。一百七似乎知道找到了依靠，在小七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再呜咽，只是偶尔发出细小的哼哼声，搞得十七以为他真的有病，担心一路。 回到屋里，十七立刻去灶间烧热水，又翻找出一些干净的软布。 小七则将一百七放在炕上，用指尖轻轻梳理它打结的毛发，眼神有些飘远。 “以前……是捡不到狗的。”小七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忙碌的十七听。 十七舀热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年头，天灾人祸，粮食金贵。”小七的声音很平静，“人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余粮养狗？街上的野狗，要么早就被人抓去打了牙祭，要么就是饿死了被抢去吃。”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百七瘦骨嶙峋的脊背。 “我捡到的，都是人。” 饿殍遍野的官道旁，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更多的，是像他当年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里只剩下求生本能的孩子。他们蜷缩在破庙、桥洞、任何能稍微遮蔽风雨的角落，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 “一开始，只是顺手。”小七笑了笑，叹气，“看他们可怜，偷偷省下半个饼子，或者把主子赏的、自己舍不得吃的肉干掰一点给他们。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 那时姬无忌已经认祖归宗，回到了洛阳，但根基未稳，处境艰难。 小七跟着他，日子也每天都很紧张。 “后来，主子察觉了。”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当时……正需要人手。” 需要绝对忠诚的、见不得光的、可以随时牺牲的人手。 姬无忌看着小七带回来的那几个半大孩子，他看到了其中的价值。 “主子说，既然捡回来了，就不能白吃饭。”小七闭上眼，“他说，给他们一条活路，但他们得用自己的命来换。” 于是，暗卫营应运而生。 那些被小七捡回来的孩子，有了一个统一的归宿，也有了统一的代号——数字。 从一到无穷。 功劳大的，或者在某些方面特别突出的，数字会靠前，或者特殊好记，比如十三，比如十七。这成了暗卫营内部一种不成文的荣誉。 小七成了他们的训练者，也是管理者。 他亲手将他们从懵懂无知的流浪儿，打磨成锋利的刀刃。他教他们杀人，也教他们如何在杀人后活下去。 暗卫营像一个巨大的磨盘。 近十年过去，暗卫营在册人数已近百人。他们像幽灵一样散布在各个角落，执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任务，维系着姬无忌日益庞大的势力网络。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当年那个破庙里，一个少年随手扔出的半个炊饼。 “现在……倒是能捡到狗了。”小七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一百七毛茸茸的头顶，语气感慨，“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好了很多。” 十七沉默地听着，将兑好的温水端过来，又找出一点之前给小七疗伤剩下的伤药。 虽然不知道对狗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他看着小七温柔地给那只脏兮兮的狗擦洗、上药，动作细致耐心。 父亲的心，其实一直都很软。 只是这世道，和他所追随的人，逼得他不得不硬起心肠，磨利爪牙。 “父亲，”十七开口，声音有些哑，“属下去弄些米汤来喂它。” 小七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响动。 这一次，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带着几分犹豫的、轻轻的叩门声。 十七和小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十七无声地移动到门后，手按在刀上。 小七则将一百七往怀里拢了拢，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到回应，有些急了，又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响了起来： “……开门。” 是姬无为。 小七的心猛地一紧。 十七回头看向小七，用眼神询问。 小七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十七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外，姬无为孤零零地站着。他没有穿白日的锦袍，只着一身素色的常服，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鼻尖也冻得通红。 他看见开门的是十七，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固执地将目光投向屋内，落在炕上的小七身上。 小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酸涩难言，恨不得将这孩子抱进怀中哄一哄。 姬无为吸了吸鼻子，一步步走进院子，走到房门口，却不肯再往里走了。 他站在门槛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前几天不该说……那样的话。” 小七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会从小主子嘴里听到示弱f的话。 姬无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小七，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该……不该那样说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害怕……”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怕你有了别人……就再也不管我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我知道我脾气坏……我不像别人那么会讨人喜欢……可是……可是……” 他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你别不要我……娘亲……我……我改……我以后再也不那样说你了……你别丢下我……” 他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所有的愤怒、尖刻、伪装出来的冷漠，在害怕被抛弃的巨大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他终究还是离不开这个生下他、陪伴他、即使被他恶语相向也依旧会用温柔眼神望着他的人。 小七看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孩子，心中溃不成军。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蹲下身，不顾自己腰腹的伤口会因为突然的动作而疼痛，伸出手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姬无为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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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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