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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极了小七这副样子!恨极了他永远把自己放在最低贱的位置!恨极了他对谁都这样!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 为什么要把原本属于他的目光分给别人?!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更能刺痛对方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十七终于看不下去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小七的跟前,隔绝了姬无为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话语。 姬无为死死瞪着十七,看着他的面具,有些熟悉感但又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他完全没心思想,他猛地转身,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再次将门摔得震天响。 院内,重归死寂。 十七缓缓转过身,看着炕上的小七。 “父亲。”他声音有些紧张。 小七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极慢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蹭得眼尾一片通红。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小主子还小……胡说八道而已……我、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说完,也不等十七回应,便自顾自地躺了下去,自言自语,声音哽咽:“这孩子说话咋那么难听……”
第15章 属下喜欢吃面食 姬无为冲出那间令他窒息的院子,他一路跑回皇宫,脚步踉跄,守卫宫门的禁军认得他,虽诧异他独自一人、神色有异,却也不敢多问,恭敬地放行。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凉王,揭穿小七的谎言?让他受到惩罚,让他知道抛弃自己的代价? 可是……以那个人那偏执暴戾的性子,小七会有什么下场?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又会如何? 他做不到。 即使再愤怒,再委屈,他也无法亲手将小七推向更不堪的境地。 他无法接受他真的受到伤害。 最终,他只是用力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冻硬的雪块,看着它撞在朱墙上,碎成齑粉。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仰头,望着宫墙切割成四方的天空,用力抿紧了嘴唇,突然有泪落下。 小七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 娘亲真不要他了。 …… 小院中,姬无为摔门而去后。 他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暗卫的训练教会了他如何杀人、如何隐匿,却从未教过他如何抚平一个人心上的褶皱。 幸好这压抑的啜泣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细微的呜咽声便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十七微微怔住,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父亲?” 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十七有些难以置信,他小心地绕到炕沿另一侧,俯身看去,虽然能感受到,又谨慎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竟然……睡着了。 父亲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哭得染了绯色,那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小撮一小撮,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但眉头却已经舒展开,竟是睡得沉了。 十七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是,在主子那般阴晴不定的脾气下磋磨了二十年,若没有这般自我开解的能耐,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也好。 睡着了也好。 十七轻轻拉过被子,为他掖好被角,又用温热的布巾,极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小七睡得愈发沉了。 接下来的两日,小七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按时喝药,安静养伤,偶尔看着窗外发呆,绝口不提起那日姬无为大闹的事情,似乎那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梦,梦醒了,便散了。 但,不能再让他这样闷在屋里了。 十七如此想着。 第三日清晨,十七下了摘下了面具,穿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发带一扎。 当他以这般打扮出现在东厢房门口时,小七正半跪在桌子上,试图拽到窗外光秃秃的槐树枝桠,闻声回头,有些惊讶。 眼前的十七,褪去了暗卫的神秘,眉目舒朗,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难得像是寻常青年。 “父亲,”十七开口,声音也比平日温和了些,“今日天气尚可,街上积雪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去走走?” 小七眨了眨眼,有些意动:“啊……” “属下问过大夫,您伤口愈合得不错,只要不剧烈活动,慢慢走一走无妨,反而利于气血流通。”十七解释道,“就在附近集市转转,透透气便回。” 既然这样说了,小七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愉快点了点头。 十七仔细为他穿上厚厚的棉袍,罩上那件毛皮大氅,又拿过一顶带着绒毛边的风帽,将他那头过于显眼的华发仔细藏好,这才扶着他,慢慢走出了这间困了他多日的小院。 雪后的洛阳城,空气清冽甘甜。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凌凌的光。街巷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到两旁,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滑一脚能一路溜到皇宫去。沿街的店铺大多开了门,伙计们呵着白气,卖力地吆喝着。 久违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小七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市井特有的食物香气,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十七扶着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沿着不算宽敞的街道慢慢走着。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诶!” “新到的棉花,看看嘞!” “炊饼!热乎的炊饼!” 吆喝声此起彼伏。 小七明显是很久都没这样放松过了,他看到捏得活灵活现的面人,会多看两眼;听到说书人摊子前传来的喝彩声,会驻足留耳;闻到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的香气,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 十七默默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的郁色似乎被这热闹冲淡了些许,心下稍安。 “父亲,”他斟酌着开口,恰好能让小七听清,“小主子……年纪尚小,言语难免冲动尖锐些。他自幼长于深宫,所见所感皆与常人不同,有些想法……或许并非其本心。” 小七正看着一个老匠人用苇草编小动物,闻言,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散在嘈杂的空气里,“那孩子嘴硬,不会说软和话。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往往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只栩栩如生的草编蚱蜢上移开,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只是……有点难过。”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我以为……至少他能明白,我永远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无论我在哪里,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的小主子。” 十七沉默了片刻,道:“血脉亲情,割舍不断。小主子只是一时被情绪蒙蔽,假以时日,他自会明白父亲的心。” “或许吧。”小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其实也没什么。被他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十七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知道他只是将情绪埋得更深了。 父亲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承受,习惯性地自我消化,从不轻易将脆弱示人。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更为热闹的十字路口,这里聚集了更多小吃摊子,食物的香气愈发浓郁。 “包子!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诶——” 小七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铺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刚出笼的包子白白胖胖,莹润硕大,一个劲冒白烟。 小七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父亲想吃包子?”十七知趣问道。 小七点了点头,眼睛却还黏在那笼包子上:“是啊。”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庙里,那个少年扔给他的半个冷硬的炊饼,这种饱腹感很强的面食,支撑他熬过了最狼狈的日子。 十七立刻道:“那您在此稍等,属下去买。” 他扶着小七在路边一个相对避风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站定,自己快步走向那个包子铺。 小七看着他挤在人群中,略显生疏地排队、付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热包子,忍不住搓了搓手。 不一会儿,十七便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回来了。油纸包裹着,还烫手。 “小心烫。”他将包子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松软的面皮破开,里面是咸鲜适口的肉馅,滚热的汤汁瞬间在口中弥漫开,热得他忍不住在嘴里把包子又炒了一遍,毫不费力嚼烂,黏糊糊的一团顺着喉咙滑到胃里。 “这家好吃。”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 小七吃东西极快,咽得也很快,几乎看不到他嘴巴塞满的样子,往往嚼两下就直接咽,但也不显狼狈。 十七看着他,观察着他跟流浪狗一样,哽着脖子吃东西的样子,不免担心。 “父亲,不烫吗……” 小七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闻言抬头看向十七,眼中带着真切的笑意:“十七,虽然你今日话有点多,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知道,十七带他出来散心,开解他,给他买包子,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这份心意,他收到了。 十七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低声道:“父亲言重了。” 小七笑了笑,不再多说,专心对付起手里的第二个包子。 对于小七而言,心大或许是一种天赋。 伤痛并非不存在,只是他更擅长将注意力转向那些能让他感到满足的事物。 比如食物。 比如家人。
第16章 属下捡到一百七 两个热包子下肚,身上每一寸皮肉都舒展起来。小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将那油纸仔细叠好,揣进袖中。 “回去吧。”他对着十七道,出来这一趟,胸口的憋闷确实散了不少。 两人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阳光正好,落在肩头有些许暖意。小七甚至有了些闲心,指着路边一只在雪堆里打滚、自己跟尾巴打起来的野猫,对十七道:“瞧,像不像十三小时候?” 十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野猫一身脏污,正龇牙咧嘴地对着虚空扑腾,他沉默了一下,实在无法将这景象与那个狡诈的十三联系起来,但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父亲说像,那就像吧。 二人刚拐进通往小院的那条巷子,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便顺着风传了过来。 小七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太细微,混杂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察觉,但他对这类声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侧耳细听,是巷子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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