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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改,努力在改。学着控制那该死的毛病,学着和无为相处,学着……做一个更像样的丈夫和父亲。”姬无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虽然可能永远也做不好,但我会一直努力。你……还愿意看着我,陪着我吗?” 小七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 他见过姬无忌的冷酷,见过他的暴戾,见过他不可一世的傲慢,也见过他懊悔时的笨拙,温柔时的珍重,以及此刻,卸下所有盔甲后,赤裸裸的脆弱与惶恐。 这个他爱了几乎一辈子,也仰望了一辈子的男人,并非无坚不摧。 他也有他的恐惧,他的软肋,他的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也曾在人性的泥沼里挣扎,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然后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步履蹒跚地,试图走向光明。 而自己,一直被他这样深深地需要着,爱着,甚至……恐惧着失去。 “主子你纯粹是个混蛋,干嘛突然这样啊,弄得我一直在哭。”小七带着哭腔骂了一句,主动凑上去,吻住姬无忌的嘴唇,将咸涩的泪水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唇分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小七看着姬无忌近在咫尺的、同样湿润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姬无忌。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的对错,你的愧疚,你的改变……我们都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而且,你现在做得很好。真的。无为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一点点点点点认可你的。我们一家……现在很好。” 姬无忌闭上眼,将小七紧紧拥入怀中。 “嗯。”他哑声应道,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个沉重的音节。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小七靠在姬无忌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思绪却无法平息。 姬无忌方才那番剖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尘封的匣子。 他想起了姬无为幼时看着父亲背影时,那双渐渐黯淡,最后再不会亮起的眼睛。 想起了十七默默守在他身边,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却从不言说付出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些爱与守护,却很少回头去看看,那些给予的人,他们心里是否也有缺口,是否也在渴望被看见,被完整地爱着。 姬无忌愧疚于对无为童年爱的缺失,愧疚于将重担压在他肩上。 那他自己呢? 对十七,他是否也犯了类似的错误? 他将十七从绝境中拉出,给了他身份、本领和“家人”的名义,却似乎从未真正问过,十七想要的是什么,他给予的是否是十七真正需要的。他只是习惯了十七的存在,习惯了被他保护,习惯了他将一切情感都倾注在自己身上,甚至……在姬无忌因此产生吃醋情绪时,还会隐隐感到一丝被珍视的满足。 这何其自私。 姬无忌至少还在痛苦,在忏悔,在努力改变。 而自己,却一直沉浸在被需要的安全感里,安然享用着十七毫无保留的奉献,未曾深思这奉献背后的重量,以及可能对十七造成的不公。 温暖的王帐忽然让他感到一丝闷热。 他轻轻动了动,从姬无忌怀里挣脱出来。 “怎么了?”姬无忌低头看他,眼中还有未散尽的浓重情绪。 “没什么,”小七坐起身,寝衣滑落肩头,他随手拉好,语气有些飘忽,“就是……忽然想出去走走,透透气。里头有点闷。” 姬无忌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更漏:“这么晚了,外头凉。我陪你去?” “不用。”小七摇摇头,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就去溪边坐坐,一会儿就回来。你累了,先歇着。” 他的态度温和却坚定,姬无忌看出他心绪不宁,似乎需要独处,便不再坚持,只叮嘱道:“披件厚衣裳,别走远。” “知道了。”小七应着,随手抓过榻边一件姬无忌的玄色大氅披上,赤着脚走到帐边,套上靴子,掀开厚重的帐帘,走了出去。 姬无忌呆呆躺下。 他今晚上说这些……是不是真的太煞风景了? 帐外,夜凉如水。 篝火已大多熄灭,只余零星几点余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守卫的士兵在远处无声巡弋。月光比之前更亮了些,清辉洒满营地,也照亮了那条蜿蜒的、泛着碎银光泽的溪流。 冷风一吹,小七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心头的滞闷感却越发清晰。 他拢了拢身上带着姬无忌气息的大氅,朝着溪边走去。 靴子踩在落满枯叶的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离了营地的温暖和声响,山林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溪水永不停歇的潺潺。 他在白日歇息过的那块溪边大石上坐下,脱下靴袜,再次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姬无忌的话,像一面镜子,让他照见了自己。 他对姬无忌,有爱,有依赖,有共患难的情谊,也有对他伤害过自己和无为的原谅与包容。 他们的感情在伤痕与弥补中不断磨合,早已深入骨髓,难以分割。 对姬无为,那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天性,是倾尽所有的守护欲,是混杂着愧疚的、近乎本能的溺爱。 他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甚至生命,以及任何人的生命。 而对十七…… 小七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和倒影旁那片沉默的黑暗——那是十七通常会守卫的位置。 那份感情,始于怜悯和责任,在漫长的岁月里发酵成信任与依赖,掺杂着师徒、父子的情谊,却又似乎比那些更复杂,更难以定义。 他习惯了十七的沉默守护,习惯了他无条件的忠诚,习惯了他将“父亲”或“娘亲”的呼唤视为唯一的情感归属。 他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却从未深究,这份依赖对十七而言,是否意味着某种情感的囚笼?是否限制了他拥有其他关系、体验其他生活的可能? 他给了十七一个“家”,却似乎从未问过,这个“家”对十七而言…… 是温暖的港湾,还是温柔的束缚? 是自由的归处,还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就像姬无忌曾经忽视了无为需要父爱一样,他是否也忽视了,十七作为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除了守护他之外,或许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脚踝,也冲刷着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享受着被十七全心守护。 同时也不愿这份守护被他人分走。 而十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并用他的方式,沉默地维护着这份微妙的平衡,哪怕委屈自己,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委屈自己。 好自私。 他确实自私。 用“家人”的名义,圈定了十七的世界。 却很少真正去思考,这是否是十七想要的,又是否……对他公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梆子声。 小七缓缓抬起头,望向浩瀚的星河。星光冰冷而遥远,亘古不变地凝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恩怨纠葛。 姬无忌在为他过去的错误忏悔,努力改变。 那他呢? 他是否也该为这份无意识的自私,对那个一直默默守护着他的孩子,说一声抱歉? 是否也该真正地看见他,尊重他,给他选择的自由,而不是将他永远固守在“太后的影子”这个身份里? 他必须说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小七猛地将脚从溪水中抽出,也顾不上擦干,匆匆套上靴袜,站起身。 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拂动。 他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营地中锦衣卫指挥使营帐的方向,他知道,十七一定还没睡。 他要去见他。 现在就去。 但是,他刚走一半便咣当一声撞进了一个人怀中。 姬无忌完全没穿外袍,随便系了个腰带就出来了,垂着脑袋,看着委屈极了。 “先跟我回去睡觉呗,夫人。”
第129章 【日后谈】归处(完) 秋猎的喧嚣就这么持续着。 最后一日。 号角长鸣,旌旗收卷,满载猎物的车队蜿蜒返回大营。篝火在暮色中次第点燃,烤肉的焦香混合着酒气在林间空地弥漫开来。 姬无忌被几位老将拉住,硬要拼酒论功。 姬无为身边也围着一群宗室子弟,年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意气风发。姬无忧早已困得东倒西歪,被乳母抱去安置了。 一百七趴在篝火旁,守着根啃了一半的鹿骨,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面。 小七寻了个借口,从喧闹中心悄然退开。 他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向不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碎银的溪流。 白日残留的暖意正被夜风一丝丝抽走,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清苦气息。 他重新走到溪边,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坐下,脱下靴袜,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 清醒、清醒、清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 “父亲。”十七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沉静。 “过来坐。”小七没有回头,拍了拍身旁的石面。 十七依言上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在了溪边的卵石滩上,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却也离得很近。火光与月光都照不到这个角落,只有溪水下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林小姐那边,臣已妥善回绝。”十七低声禀报,“以军务繁忙、无暇他顾为由,赠了她一本宫中所藏的前朝兵书注解手抄本,算是全了礼数。” 小七“嗯”了一声,脚尖轻轻拨动着水流:“你处理得很好。”顿了顿,他问,“那天姬无忌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 十七沉默了片刻,才道:“臣明白。王爷是关心则乱。” 这话说得平淡。 关心谁?为何乱?答案不言而喻。 小七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收回脚,抱膝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良久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他未束的银发,几缕发丝掠过额间那点朱红,在幽暗的光线下,那抹颜色仿佛沉淀了血。 “十七。”小七忽然开口,积蓄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缝隙。 “嗯?” “我是不是……一直都很自私?” 十七猛地抬起头,即使在昏暗中也难掩惊愕:“父亲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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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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