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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跑哪儿去了？这么晚，山里凉不知道吗？”语气是责备的，手却已经伸过去，将小七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去溪边坐了坐，透透气。”小七任由他握着，嘴角噙着笑，“夫君酒醒了？” “本来就没醉。”姬无忌哼了一声，目光瞥向落后一步的十七，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十七也回来了？夜里风大，都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拔营回洛阳呢。” “是，王爷。”十七躬身行礼。 姬无忌不再多说，揽着小七的肩膀，转身朝着属于他们的王帐走去。 十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依偎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浩瀚的星河。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 山林寂寂，秋夜漫长。 归处，灯火可亲。 （归处篇完）
第130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 洛阳城的秋天是金黄色的。 这金黄并非来自丰收的田野，而是宫中御道上堆积的银杏叶，一摞摞如碎金铺地，马蹄踏过时沙沙作响，宛若钱币碰撞的叮当声。 墙头新贴的“肃清贪墨，正本清源”的朱红告示墨迹未干，便被风掀起了边角，哗啦作响。 城墙上的砖石在斜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商户早早闭了门板，唯余几家茶楼酒肆还勉强撑着生意，灯火昏暗，如同鬼眼。 城门即将关闭，守城兵士的吆喝声在青石墙间回荡，催促着最后几个入城的百姓。 姬无忌牵着匹瘦马，缓缓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他瞧着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身形挺拔，穿一身半旧的布衣，腰间束着条磨得发白的革带，带扣是个不起眼的铜制八卦图。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遮不住那双过于锋利的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往哪里去。脑海中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回家。有人在等他，必须回家。 可家在何处？等他的又是何人？ 这些问题像刀锋一样切割着他的记忆，留下的只是头痛欲裂。 他只知道自己叫姬无忌，是个驱鬼师。 至少醒来时，怀里揣着的黄符、腰间的八卦扣，还有能自动感应阴气的罗盘，都指向这个身份。 “主人。”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带着说不出的凉意。 姬无忌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在他左肩上方，飘着个极漂亮的鬼。 小七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模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蓝色的血管，却并非可怖，反而有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他脸生的小，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媚态横生的长相，却因那双空茫的眸子而显得迷迷瞪瞪，仿佛永远没睡醒。 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舌尖，那舌尖竟是紫黑色的，细长得过分，正随着风轻轻飘动。 他穿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袍，袍袖空荡荡的，下摆拖得很长，却并不沾地。脖颈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皮肉翻卷的痕迹已经凝固。 但美则美矣，终究是鬼。 “舌头，收回去。”姬无忌头也不回地说。 小七“哦”了一声，蛇一样乖乖把舌头缩了回去，紫黑色的舌尖消失在淡粉的唇间。 他飘到姬无忌身侧，歪着头打量主人的侧脸，眼中困惑。 “主人，我们为什么来这儿？”他问，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纸片。 “不知道。”姬无忌实话实说，“罗盘指向洛阳，我就来了。” 他掏出怀中的青铜罗盘。 这罗盘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盘面上的磁针正疯狂转动，最后颤颤巍巍指向北方，那是洛阳皇宫的方向。 “阴气冲天。”姬无忌眯起眼睛，“这洛阳城，怕是要出大事。” 正说着，一阵阴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 风冷得刺骨，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小七忽然飘到姬无忌身前，宽大的白袖无风自动。他歪着头，盯着那团阴影，空茫的眼中闪过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阴影里传出一声尖利的嘶鸣，随即消散无踪。 “又一只。”小七喃喃道，收回视线，重新变得迷迷瞪瞪。 他飘回姬无忌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主人的衣袖。 姬无忌垂眸，他至今记得初见小七时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他在一座荒山里醒来，浑身是伤，头痛欲裂，除了名字和驱鬼师这个身份，什么都不记得。 他挣扎着爬起身，按照本能画了张寻路符，跟着符纸的指引跌跌撞撞下山。 深夜的山林，阴气最重。 他走到一片乱葬岗时，罗盘忽然疯狂转动，紧接着，他感觉脸上一凉，湿淋淋的，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了一下。 一转头，就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自己肩上。 那是个极漂亮的鬼魂，正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盯着他，紫黑色的长舌垂下来，滴着冰冷的液体。 鬼魂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却意外的没有攻击性，只是不停掉眼泪，那眼泪也是冰凉的，落在他颈间，冻得他浑身一颤。 姬无忌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失忆，驱鬼的本能却深入骨髓。 当即掏出腰间特制的驱鬼绳，那绳子用黑狗血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又经朱砂熏制，专克阴魂。 他猛地套在鬼脖子上，用力勒紧。 那鬼不挣扎，也不攻击，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姬无忌勒了半天，手臂都酸了，鬼却连形体都没淡去半分。反倒是那绳子，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开始冒出青烟。 寻常怨鬼被这绳子一勒，早该魂飞魄散。 可那鬼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流着泪看他，眼中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勒不死。 无论姬无忌用何种方法、何种法器，那鬼就是不散。最后筋疲力尽的他瘫坐在地，那鬼又凑过来，安静地趴在他膝头，像只狐狸。 “你是什么东西？”姬无忌哑声问道。 鬼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轻声说：“我叫小七。” 姬无忌瞪着小七：“我不是问你名字，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七摸着脖子上新添的、与旧痕重叠的勒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手，又想抱他。 “别碰我！”姬无忌后退三步，一手按在腰间的符袋上。 小七停在原地，空茫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孩子…我的孩子…” “谁是你孩子！”姬无忌简直要疯了，“你看清楚，我是个活人！” 小七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姬无忌以为这鬼终于要发狂了，他却忽然垂下头，小声说：“……孩子。”
第131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2） 从那以后，小七就一直跟着他。 姬无忌试过各种方法驱逐他，符咒、阵法、甚至找来其他驱鬼师帮忙。可小七的怨气实在太重，重到寻常驱鬼术对他毫无作用。 偏偏这鬼又不伤人，只是喜欢发呆，偶尔把舌头伸出来吹风，或者试图抱他、拉他的衣袖。 最诡异的是，小七会杀鬼。 不是驱散，是真正的杀，他用那双苍白的手撕碎，用紫黑色的长舌吞噬。 姬无忌曾亲眼见他面对一只百年厉鬼，那厉鬼张牙舞爪扑来，小七只是迷迷瞪瞪地看着，直到厉鬼近身，他才忽然伸手，轻轻一扯，就像撕一张纸那样，厉鬼便化作黑烟，被他吸入口中，霎那间，小七半眯眉眼，媚态横生。 缓过来后，他落两滴泪，继续发呆。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自己去寻你的孩子？”姬无忌曾问过。 小七歪着头，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姬无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我忘了……孩子的样子，名字，都忘了。只记得要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很熟悉。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从那以后，小七就一直叫他“主人”，固执地认为姬无忌是他的所有物，或者说，是他要找的人的一部分。 姬无忌认命了。 既然赶不走，那就物尽其用。 他发现自己能与小七沟通后，便能命令他做一些简单的事，虽然小七大多时候都在发呆，执行命令也总是慢半拍。 姬无忌从最初的抗拒，到无奈接受，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们走遍了大半个中原。 姬无忌靠着给人驱鬼维持生计，小七则负责解决那些难缠的鬼物，虽然大多时候，姬无忌还是得亲自动手，因为小七总在发呆。 有时小七会突然掉眼泪，不说原因，只是安静地哭；有时他会把长长的舌头伸出来，任风吹动，可能那是他的死状，被勒死或者是上吊死了，所以舌头伸出老长，死后也保留了这个特征。 姬无忌每次看见，都会皱眉，伸手强行把他的舌头塞回去。 “难看。”他总是这么说。 小七就会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风吹着……舒服。” 久而久之，驱鬼师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有个神秘的驱鬼师，不仅能驱散鬼，还能驱使鬼，身边跟着只怨气冲天的鬼，那鬼不伤人，只杀鬼，专杀各种厉鬼凶煞，无往不利。 “主人，我饿了。”小七的声音把姬无忌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一个鬼，饿什么饿。”姬无忌没好气地说，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小七眼睛一亮，飘过来，凑到瓶口深深吸了一口。瓶中装的是黑狗血混合朱砂的液体，至阳至刚，对寻常鬼物是毒药，对小七却是补品。 姬无忌偶然发现的，小七吸食这些至阳之物后，怨气会暂时平稳些，可能是因为这小家伙本身阴气太重了。 他甚至能吃人的食物。 吸了几口，小七满足地眯起眼睛，舌头又不自觉地伸出来一点。 姬无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舌头塞回去：“说了多少次，别在外面伸舌头！” 小七委屈地抿抿唇，飘到一旁，开始发呆。 这是他积累怨气的方式。 姬无忌观察过，小七发呆时，周围的阴气会慢慢向他汇聚，被他吸收。这鬼的怨气仿佛无穷无尽，越积越重，按理来说，鬼的怨气只有杀人才能积累。可姬无忌却从未见他失控伤人。 真是只奇怪的鬼。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姬无忌牵着马，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先安置。 客栈门楣上贴着几张黄符，窗棂上挂着桃木剑，显然老板很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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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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