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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住店？”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缩在柜台后，眼睛不住往门外瞟，生怕有什么东西跟进来，但是真有他也看不出来，比如跟着姬无忌身后的小七。 “一间上房。”姬无忌把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再要些热水和吃食。” “好嘞。”掌柜收了银子，却犹豫着说，“客官，丑话说在前头，最近洛阳不太平，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门。还有…”他压低声音，“若是房里有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本店概不负责。” 姬无忌挑眉：“洛阳城里闹鬼很凶？” “何止是凶！”掌柜的打了个寒颤，“自打新皇登基，肃清朝堂，杀了那么多人，这洛阳城的鬼就没消停过！特别是皇宫那边...哎，不说了不说了，客官您好生歇着吧。” 姬无忌不再多问，拿了钥匙上楼。 小七飘在他身后，经过柜台时，掌柜的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抬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只当是夜风，赶紧又往门窗上贴了几张符。 房间还算干净，只是有股淡淡的霉味。 姬无忌推开窗，洛阳城的夜景映入眼帘，本该灯火通明的街道，如今只有零星几点光亮，大多人家早早熄灯闭户。 夜空中乌云密布，星月皆失。 阴气确实很重。姬无忌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怨毒的气息在城市的阴影里蠕动。 小七飘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晚风吹动他宽大的白袍和长发，他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凉意。 “主人，这里好多同伴。”他轻声说。 “同伴？”姬无忌看他一眼，“你能和他们沟通？” 小七摇摇头：“不能。他们…很吵，很痛苦。”他顿了顿，空茫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害怕。” “鬼也会害怕？” “嗯。”小七点头，“害怕更厉害的东西。” 姬无忌心中一动。能让鬼害怕的，要么是更凶的鬼，要么是……不怀好意的人。 “皇宫里有东西。”小七忽然说，伸手指向北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片区域的天空格外暗沉。 姬无忌掏出罗盘，果然，磁针直直指向皇宫方向，颤得厉害。 “随便了。”他关上窗，转身准备洗漱休息。 小七飘到床边，很自然地躺下。 虽然鬼不需要睡觉，但他喜欢模仿姬无忌的行为。姬无忌最初很抗拒，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主人。”小七平躺着，用手扯上面的帘帐玩，他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苍白纤细、布满伤痕的手臂，“你想起家在哪里了吗？” 姬无忌擦脸的手顿了顿：“没有。” “哦。”小七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也没有。我只记得要找到我的孩子。”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 一只找孩子的怨鬼，一个找家的驱鬼师。倒也般配。姬无忌自嘲地想。
第132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3） 夜深了。姬无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偶尔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呜咽，又像是低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声。 阴气一阵阵涌来，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噩梦中呻吟。 小七飘到窗边，盯着外面看了会儿，然后回来，躺在姬无忌身边。 隔着一段距离，但比平时近了些。 “主人不怕。”他轻声说，“我保护你呀。” 姬无忌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次日，二人去了酒楼吃饭，要了一间雅座，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二楼临窗的雅座视野极好，可以看见半条街的景色。 姬无忌坐下，点了壶茶和两样小菜和一笼包子。小七飘到他旁边的位置，趴在他肩膀上，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半透明的指尖穿过另一只手的手掌，来回穿梭，乐此不疲。 “听说了吗？昨儿个宫里又出事了。” 茶楼里人不算多，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话题几乎都绕不开那位新登基的少年帝王，邻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那是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压低声音交谈。 “怎么没听说！西华殿闹鬼，三个守夜的内侍被吓得魂飞魄散，有一个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这都第几次了？自打新皇登基，这宫里就没消停过。”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姬无忌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陈年的茉莉花茶，香气早已散尽，只剩苦涩。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持刀的痕迹。 小七忽然动了动，长长的舌头又悄悄探了出来，在空气中卷了卷。 “有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 “苦的，怨的，好多哦。”小七歪着头，灰色的眼睛望向皇宫方向，“从那边飘过来的。” 又是皇宫。 姬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不关我们的事。”他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哦。”小七的舌头收了回去，又开始玩手指。 邻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要说咱们这位新皇上，也真是够狠的。十九岁啊，才十九岁！登基不到三个月，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菜市口的血就没干过。” “那都是贪官污吏，该死呗。” “是该死，可这手段也太利落了些。听说那前户部尚书赵狗，被抄家时搜出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古玩字画不计其数。当场就被拖出去打死了，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及。” “快刀斩乱麻，乱世用重典嘛。上头那位也是普通老百姓出身，这些年贪官横行，民不聊生，要不是皇上这般雷霆手段，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还不知道要被盘剥多少呢！”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自打皇上开始肃清朝堂，揪谁杀谁，这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先是太庙的牌位无缘无故倒下，接着是宫中夜夜有哭声，现在连鬼都跑出来了……” “真有此事？”有人开始怀疑。 “千真万确！不然你以为为何城中到处张贴告示，招揽驱鬼师？”那人朝窗外努努嘴，“那些新贴的告示，不就是皇家聘请天下驱鬼师的榜文么？” 谈话声低了下去，几个人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眼神。 姬无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端起茶碗，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睛微微眯起。 小七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趴在他肩膀上，注视着他的侧脸：“主人，你想去？” “不去。”姬无忌简短地回答，拿个了包子，向肩后递去。 “主人不高兴。”小七轻声说，像蛇一样扭曲身体，从他肩头滑下，枕在姬无忌手背上，双手捧着包子慢悠悠嚼着，他的身体没有重量，大腿正好卡在刚刚趴过的位置，小腿晃了晃，姬无忌肩宽，正好能挂上。 但姬无忌早已习惯，随他到处躺。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小七是不是专门吸人精气的艳鬼，但一看这蠢东西的傻样，便放弃了这想法。 二人吃完了饭，便出了酒楼。 到了正午，阳气正盛，洛阳城也渐渐苏醒，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妇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市井的交响。 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在屋顶的瓦片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但姬无忌的目光却落在了对面街角的布告栏上。 那里围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纸是上好的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告示上的字很清晰，作为驱鬼师的姬无忌眼神很好，轻易便看清其上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宫中屡现异象，邪祟横行，扰朕安宁，亦祸乱朝纲。今特聘天下能人异士入宫驱邪，凡有道法、佛法、驱鬼降妖之能者，皆可揭榜应试。一经录用，赏金千两，封官进爵。钦此。” 很诱人。非常诱人。 有了这些，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寻找回家的路，可以雇最好的人手，可以买通一切关节。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在寻找失落的过去时，它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主人，”小七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后，也望向那张告示，“好多人。” “嗯。” “他们在说什么？” 姬无忌凝神细听。风声将人群的议论断断续续送过来：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宫里闹得厉害，听说连早朝都停了……” “……皇上夜不能寐，龙体欠安……” “……黄金千两啊！够花几辈子了……”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宫里的鬼是那么好驱的？前几个进去的，有一个活着出来了吗？” 最后这句话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黄金千两背后，是噬人的陷阱。 他正要带着一直歪着脑袋的小七离开，忽然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 “要我说，咱们这位皇上也真是……叫什么名字不好，偏叫姬无为。无为，无为，这不是注定什么都做不成吗？” 姬无忌愣了愣。 姬无为。 是巧合吗？天下姓姬的人不少，姬姓大族，分支众多。一个姓姬的皇帝，一个姓姬的驱鬼师，这并不稀奇。 不知不觉间，姬无忌已经从人群挤了进去。 围观告示的人群中，一个老者摇头叹息：“皇上年轻气盛，得罪了太多人，那些贪官污吏生前斗不过他，死后化成厉鬼来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驱鬼师...靠谱吗？”一个年轻人怀疑道，“我听说真正的驱鬼师都在深山里修行，谁会为了赏金来趟这浑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看，这不就有人动心了？”另一人朝姬无忌的方向努努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来，眼中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唯有那位老者，浑浊的眼睛在姬无忌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边，虽然看不见小七，但老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悄然退后两步。 姬无忌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告示前。 朱红的纸张在秋风中微微颤动，上面的墨迹似乎还散发着新鲜的气息。 “主人，要揭吗？”小七飘到他耳边问，长长的舌头又不自觉地滑出一点。 姬无忌这次没给他塞回去，只是盯着那个名字，沉默良久。 回家。他必须回家。可家在何方？ 记忆如同一片荒芜的旷野，他在这旷野中跋涉了三年，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而此刻…… “揭。”他伸手，指尖触碰到朱红的纸张，轻轻一扯。 告示应声而落，被他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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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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