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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飘在他身侧，空茫的眼睛转向那紧闭的殿门，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一点，在空气中轻轻卷了卷，又缩了回去，嘀咕道：“好香。” “别多事。”姬无忌低声道，带着他转身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离开。 西苑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一处相对独立的宫苑，平日多用来安置外臣或暂居的客卿。 院落不大，但胜在清静，几排厢房收拾得倒也干净。只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连廊下挂着的宫灯，火光都显得幽暗飘忽。 驱鬼师们被两人一间安排住下。 与姬无忌同屋的，恰好是之前在驿馆提醒过他的那位佝偻老者，自称姓胡，旁人都叫他胡老道。 胡老道进屋后，先慢吞吞地取出几面小旗，在门窗墙角处插好，又撒了一把香灰似的粉末在门口，这才坐到床上，摸出旱烟杆吧嗒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向姬无忌，以及姬无忌身边那个“东西”。 “小子，你那鬼宠，最好收敛些。”胡老道吐了个烟圈，“这皇宫大内，水深得很。怨气这么外露，容易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姬无忌正在解下腰间磨得发白的革带，闻言动作顿了顿：“多谢提醒。”他抬手，随意地在身侧虚按了一下。 实际上，他正用手指戳了戳小七冰凉的脸颊，低声道：“听见没？收敛点。” 小七正歪着头研究胡老道吐出的烟圈形状，被戳得晃了晃，迷茫地转回头：“哦。”他周身的阴寒气息果然向内蜷缩了些许，虽然对胡老道这等有修为的人来说依然明显，但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张扬了。 胡老道呵呵一笑，不再多说，自顾自抽着烟。 天色渐暗，有小太监送来晚膳，两荤两素一汤，并一壶酒，放在桌上便躬身退去，全程低眉顺眼，一语不发。 姬无忌走到桌边坐下。 小七立刻飘过来，挨着他，坐在他怀中，像个小孩子一样，虽然鬼魂不需要真的坐，但他喜欢模仿姬无忌的姿态。 姬无忌有时候都怀疑，小七活着的时候真的有能力娶妻生子，还有个孩子？他看着像是能生孩子的。 此时，小七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看姬无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点期待。 姬无忌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笋片炒肉，递到他嘴边。小七就着他的筷子，将食物“吞”了下去。 鬼魂无法消化人间食物，但小七似乎能汲取其中极细微的气，尤其是肉类。 姬无忌早就发现，让他吃点东西，能让这懵懂的家伙安静满足好一阵子，尤其是包子馒头和肉类。 胡老道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最终没说什么，也走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倒是……养得精心。”胡老道喝了一口酒，语气听不出褒贬。 “习惯了。”姬无忌淡淡道，自己也吃起来。饭菜滋味寻常，宫里的御厨想必也没心思给这些来路不明的大师们精心烹制。 小七又被他喂着“吃”了几口后，便不再要，转而飘到窗边，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发呆。
第135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6） “好多……在骂我。”小七忽然轻声说，声音飘飘忽忽，“墙外面，房子下面，井里面……都在骂我。” 姬无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胡老道也放下了酒杯，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能听清骂你什么吗？”姬无忌问。 小七摇摇头，又点点头，困惑：“听、听不清……”他转过身，望向姬无忌，“主人，这里好奇怪。” “嗯，知道，过来。”姬无忌放下筷子，“我们小心点。” 小七飘过去，乖乖靠在他怀里。 夜里，胡老道早已鼾声响起。 姬无忌躺在靠里侧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小七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他身边或趴在床脚，而是飘在房间中央，微微仰着头。 月光透过窗纸，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更苍白的银边。 那精致的眉眼在褪去了白日的懵懂迷糊，显出几分妖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淡粉的唇抿着，紫黑色的舌尖没有再跑出来。 若非脖颈上那可怖的勒痕和挥之不去的死气，这景象几乎可以称得上静谧美好。 他在模仿自己死去的样子。 姬无忌静静地看着。 三年来，他早已看过无数次小七这般模样。 起初是警惕和困惑，后来是无奈和习惯，再后来……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这怨气深重却又懵懂依恋他的鬼魂，早已成了他漂泊生涯中唯一恒常的陪伴。 “小七。”他忽然低声唤道。 小七立刻睁开眼，他飘到床边，低头看着姬无忌：“主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姬无忌明显有些难以启齿，“你找到了你的‘孩子’，你会怎样？” 小七偏着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活人。 想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说：“不知道……好像，应该要保护他？或者……看着他？”他眼中浮现出更深的困惑，“我记不起来……但心里觉得，一定要找到他，先抱抱他。”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温柔、悲伤。 “那找到之后呢？你会离开吗？”姬无忌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他何时开始，竟如此在意这只鬼的去留？ 是发现这鬼虽然怨气重得吓人，却懵懂得像个初生的孩童，会好奇地盯着飞过的萤火虫时。 还是发现他会被突然响起的雷声吓得缩成一团时。 又或是看到他画符时，伸着指尖试图触碰未干的朱砂，然后弄得满手“鲜血”，诚惶诚恐地举给自己看时。 姬无忌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下意识伸出手时，总有另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来。 这三年孤身寻找记忆的漫漫长路，因为小七的存在，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 尽管小七自己也是个迷途的魂灵。 小七这次没有犹豫。 他立刻摇头，冰凉的手急切地伸过来，紧紧环抱住姬无忌的脖子，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这个拥抱没有活人的力度和温度，却比活人的怀抱更加眷恋。 “不离开主人。”他说得很肯定，声音闷闷地从姬无忌颈边传来，“主人也要找到家。我们一起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找到了，也在一起。主人，和小七，和……孩子，好不好？”他说“孩子”时，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无法想象那具体的场景，但“在一起”这几个字却咬得很重。 姬无忌看着他那双难得显得坚定的眼眸，半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一起找，找到了，也在一起。 没见过这么笨的鬼，非要和他这个驱鬼师在一起。 姬无忌嘴角忍不住上扬。 小七似乎对这个“嗯”的回答很满意。他在姬无忌颈边轻轻蹭了蹭，这是一个近乎撒娇的动作，然后才松开手，重新飘起来。 他没有回到房间中央继续表演虚空上吊，而是选择躺在了姬无忌身边空着的那半边床铺上，侧着身，空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姬无忌的侧脸。 姬无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催促他离开。他重新望向帐顶，听着身边鬼魂并不存在的呼吸声，心底渐渐安定下来。 第二天，宫里没有任何召见的消息。 驱鬼师们被允许在西苑范围内活动，但不得随意进入其他宫苑。 有人尝试与看守的太监侍卫套近乎打听消息，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或沉默以对。 姬无忌带着小七在西苑慢慢走动，看似闲逛，实则暗自观察。 这里的阴气分布很不均匀，有些地方相对稀薄，有些地方则浓得几乎化不开，比如那口被大石板盖着的枯井附近。 小七对那些阴气浓重的地方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但又有些警惕，总是飘在姬无忌身前半步，像是在探路，也像是在保护。 “这里的‘东西’，比外面街上的厉害？”姬无忌问。 “嗯。”小七点头，指了指枯井，“下面有……好像连接着什么地方，很大的。不高兴。”他又指向废弃偏殿，“那里也有，而且……味道怪怪的。” “怎么怪？” 小七皱起眉，努力组织语言：“像……不是自己死的？不对……是死得不甘心，但又不像别的鬼那样只是哭和生气……有点，有点‘算计’的味道。”他用了“算计”这个词，显然是从姬无忌平时的话语里学来的。 姬无忌心中一凛。 枉死之鬼，怨气深重者众，但大多执念单一，或仇恨，或眷恋，或迷茫。 若有“算计”，那意味着这鬼魂可能保留着更多生前的神智和心机，这样的鬼，往往更难对付，也更危险。 “大概有多少？”姬无忌沉声问道。 “主人说整个皇宫吗？”小七歪头。 “一、二、三、四……嗯……呃……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一个，有“算计”味道的……鬼……” 小七掰着指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微微停顿，又道：“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加一个。”
第136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7） 小七话音落下的瞬间，姬无忌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一瞬。 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二个——还带“算计”味道的鬼？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乱葬岗，有个几十上百怨鬼已算凶险。百鬼夜行，足以让一座村庄化为死地。 洛阳城如今的人口，估计也不见得有十万人。 而这皇宫之内，竟藏着上万怨魂，且不是那种浑噩茫然的游魂，而是保留着“算计”意识的厉鬼。 这压根不是自然形成的鬼域。 也不是巧合。 姬无忌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面圣后便消失无踪的驱鬼师。 他们是真的被安排去护法驱鬼了吗？ 还是说……他们自己也成了这“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二”中的一部分。 胡老道昨晚提醒他水深得很，看来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小七还在认真地掰着手指，歪着头似乎在重新确认：“唔……井底下那个‘很大的’，味道最‘算计’了。它……在看着我们……呃，好像只看我……” 姬无忌猛地伸手，一把将小七拽到身后。 虽然这个动作对鬼魂来说意义不大，但小七还是顺从地飘到了他背后，只露出一双空茫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那口枯井。 “别看了！”姬无忌压低声音，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收敛所有气息，从现在开始，除非我让你动手，否则绝对不准释放任何怨气，不准吞噬任何阴魂，连看都不要多看那些东西一眼。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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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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