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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哪个姬？” “轩辕后裔，周室分封之姬。”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有趣。朕也姓姬，名无为。说起来，我们可能是远亲。” 姬无忌没有接话。心中警铃大作。远亲？天下姓姬者众多，若真是亲戚，为何他毫无感触？皇帝跟他攀这个亲戚，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你揭了皇榜，是为驱鬼而来？”皇帝换了个话题。 “是。” “宫中的鬼，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 “怕吗？” 姬无忌抬起眼，直视那双面具后的眼睛：“怕。但既然揭了榜，便要尽力而为。” 皇帝又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好一个尽力而为。不过，在驱鬼之前，朕想让你见几个人。” 他拍了拍手。 侧殿的门开了。 三个人踉跄着走了出来。
第138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9）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鬓发斑白，面容憔悴，眼睛红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此刻泪流满面；还有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怯生生地拉着女子的衣角。 三人一看到姬无忌，先是一愣，随即妇人尖叫一声“我的儿啊！”，扑了过来。年轻女子也哭着喊“夫君！”，牵着孩子跌跌撞撞跟上。 姬无忌僵在原地。 妇人抓住他的手臂，哭得几乎昏厥：“无忌！我的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娘以为你死了！这三年你去哪儿了？！” 年轻女子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夫君……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宝儿等得你好苦……” 男童仰起小脸，怯生生地喊：“爹爹……” 姬无忌的头剧烈疼痛起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无数碎片涌上来—— 是妇人温柔的笑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 是女子羞涩的红脸，新婚之夜被他掀开盖头时那声低低的“夫君”…… 孩子出生的啼哭，他抱着那团软软的小东西，心里涨满说不出的情绪…… 家。他有家。有母亲，有妻子，有孩子。 他叫姬无忌，洛阳人士，家住城东梧桐巷。 三年前他离家外出驱鬼，途中跌落山崖…… 御案后，皇帝轻轻“啧”了一声。 “姬无忌，”皇帝开口，声音依然平静，“见到了家人，不高兴吗？怎么一动不动。” 姬无忌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双面具后的眼睛。 头痛还在持续，记忆的碎片还在脑中交战。 头痛。 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 姬无忌踉跄一步，抬手按住额角。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 是的，他有一个母亲，姓陈，最拿手的是炖鸡汤；他有一个妻子，叫婉娘，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他有一个儿子，小名叫宝儿…… 他是想起来了。 不对！不对！！！ 肯定有不对……绝对…… 可现在，家人分明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婉娘轻轻揽着姬无忌的腰，他虽熟悉妻子的容貌，却还是踉跄后退。 “皇上，”姬无忌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草民的家人，为何会在宫中？” 皇帝靠在椅背上，黄金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因为，”他说，“他们一直在等朕帮他们找到你。而现在，你回来了。” “一家人，该团聚了。” 他感觉到怀中某样东西在发烫，是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他强忍头疼欲裂地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罗盘的磁针正在疯狂旋转，最后颤抖着指向—— 他面前的母亲、妻子和儿子。 姬无忌的手微微发颤。 可眼前这三个人，分明是鬼。 罗盘不会说谎。 “皇上，”姬无忌缓缓抬起头，他知道，眼下，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您说，我的家人一直在等您帮我找到他们。那么请问，他们为何……会是这般状态？” 他刻意回避了鬼魂这个词。 御案后的姬无为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 黄金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近乎悲悯。 “姬无忌，”皇帝的声音透过面具，“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离家三年，却对之前的记忆一片模糊？” 姬无忌沉默。 “因为三年前那场意外，你早就死了。” “你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荒山崖底。”姬无为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向姬无忌。他的步伐很稳，黑色的龙纹常服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但你的魂魄未散，执念极深。你想回家，想见你的家人。而你的家人——”他停下脚步，站在姬无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三个颤抖着依偎在一起的鬼魂，“在你死后不久，也因悲伤过度，相继离世了。” 婉娘啜泣出声，将脸埋进婆母肩头。老妇人搂着儿媳和孙子，眼泪无声滑落。 “朕起义时路过那山下，怜你们一家情深，又不忍见你们就此魂飞魄散，便用秘法将你们的魂魄聚拢，温养在这宫中。”姬无为的声音疲惫，“这阵法，你以为只是用来驱鬼镇邪的？错了。它更大的作用，是维系像你们这样不愿离去、执念深重的魂魄，让你们得以团聚，得以……继续活着。”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向姬无忌怀中的罗盘：“你这罗盘感应的阴气，便是他们身上残存的魂力波动。这有什么奇怪的？鬼魂本就是用阴气凝聚而成。” 天衣无缝。 一个早就死去的驱鬼师，因为执念未消而“活着”寻找家人；同样死去的家人，被仁慈的皇帝用秘法保全，得以在宫中团聚；那所谓的驱鬼皇榜，不过是皇帝为了寻找更多像他这样特殊存在的人，为更多冤魂做出奉献…… 多么完美、美好的故事。 姬无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罗盘。 “皇上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姬无忌抬起眼，“天下孤魂野鬼何其多，皇上为何独独选中草民一家？” “因为你有用。”姬无为坦然道，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寻常鬼魂，浑噩茫然，不堪大用。但你不同，你是天生的阴阳眼，生来就能行走于阴阳两界，魂魄强度远超常人。即便成了鬼，你依然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大部分能力。” 他顿了顿，黄金面具转向姬无忌：“而这宫中大阵，需要阵眼。一个强大的、稳定的、能与阵法共鸣的魂体作为阵眼。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阵眼……”姬无忌咀嚼着这个词，“若我为阵眼，会如何？” “你会与这皇宫大阵融为一体。”姬无为的声音平静，“阵法不灭，你便不散。你的家人也能因此得到长久的庇护，不必担心魂力耗尽、消散于天地间。你们一家，将真正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这四个字像魔咒，在昏暗的宫殿中回荡。 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姬无忌：“无忌，答应皇上吧……娘不想再失去你了……” 婉娘抬起泪眼：“夫君，宝儿还这么小……我们不能没有你……” 宝儿似乎被大人的情绪感染，瘪着嘴要哭。 姬无忌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移到妻子眼中的泪光，最后落在儿子稚嫩的小脸上。 ……小七。
第139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0） 姬无为说了这么多，从始至终，没有提到小七半个字。 如果皇帝真的掌握着宫中一切，如果这阵法真的能感知所有强大的魂体，那么怨气冲天、几乎等同于移动灾祸的小七，怎么可能被忽略？ 除非。 姬无为根本不知道小七的存在。 小七是特殊的。 特殊到连这笼罩皇宫的鬼阵都无法感知？还是说，小七身上有什么东西，屏蔽了这种感知？ 无论如何，小七是他此刻唯一的变数。 姬无忌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他再次跪下，额头触地：“皇上恩德，草民感激涕零。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关乎草民与家人永生永世的命运，恳请皇上……给草民一点时间考虑。”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能听见婉娘低低的啜泣和老妇人沉重的呼吸。 良久，姬无为缓缓开口：“你要多久？” “七日。”姬无忌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七日之后，草民必定给皇上一个答复。” “七日……”姬无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也罢。朕便给你七日。这七日，你便与家人团聚吧。朕会安排你们住进明心殿，那里清净，无人打扰。”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皇上隆恩。”姬无忌叩首，起身。 老妇人、婉娘和宝儿被两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太监引着，走向殿外。姬无忌跟在最后。 明心殿确实清净。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型宫院，位于皇宫西北角，与西苑相隔不远，却更加偏僻。殿内陈设简单却齐全，床榻、桌椅、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房。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太监将他们送到后便躬身退去，留下两个沉默的宫女在殿外侍立。 门一关，老妇人便抓住姬无忌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的儿啊……这三年，苦了你了……” 婉娘牵着宝儿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姬无忌看着他们。 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没有活人的温度，却有着真实的触感。 “娘，”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老妇人哭得几乎站不稳。婉娘也走过来，将脸埋进他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宝儿似乎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看他。 姬无忌抱起儿子。 宝儿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小身体冰凉，却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喊：“爹爹……” “嗯。”姬无忌应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夜，清宁殿内灯火长明。 老妇人絮絮叨叨说着这三年家中的变故，说着邻里间的琐事，说着对儿子的思念。婉娘话不多，只是静静坐在姬无忌身边，偶尔为他添茶，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宝儿起初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听他讲“外面”的故事，姬无忌挑了些这三年来走过的地方，隐去了小七和那些危险的部分。 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温馨。 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夜深了，老妇人带着宝儿去偏殿歇息。婉娘留下来，为姬无忌铺床。 烛光下，她的侧脸温婉柔美，长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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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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