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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她轻声说，“这三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姬无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记忆里，妻子总是这样，温柔内敛的，寡言安静，情绪波动很少，听话、不反驳，偶尔会做些傻事，喜欢笑，常常呆呆地看他，或者轻轻依靠着。 “还好。”他说。 婉娘铺好床，转过身来，眼中含着水光：“皇上……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都……死了？”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晚上，直到此刻才敢问出口。 姬无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婉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姬无忌，将脸贴在他胸口：“我不怕死……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姬无忌抬手，轻抚她的长发。 “婉娘，”他低声问，“你还记得，我离家那日，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婉娘身体僵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声说：“我说……早点回来，我和宝儿等你。” 姬无忌闭上眼睛。 对上了。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可是…… “夫君？”婉娘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姬无忌松开手，后退一步：“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婉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温柔地笑了：“那早些歇息吧。我……我去看看宝儿。” 门轻轻合上。 姬无忌独自站在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睡。 他在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月色西斜，宫中梆子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 姬无忌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窗，跃了出去。 夜色深重，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姬无忌一路潜回西苑。 厢房的门虚掩着，胡老道不在，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屋内一片漆黑。 姬无忌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反手掩上门。 “小七？”他压低声音唤道。 没有回应。 “小七，你在吗？” 依然寂静。 姬无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小七平时喜欢待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空荡荡的床铺。 “小七……”姬无忌的声音有些发颤，“别躲了，出来。”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姬无忌僵立在黑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小七不见了？是皇帝发现了？还是……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主人……我一直在。” 姬无忌猛地转身。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房间中央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 光斑里，小七坐在那里，歪着头，双臂抱着膝盖，宽大的白袍铺散在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他慢慢抬眼。 “你跟着我？”姬无忌的声音干涩。 小七点点头。 月光如水，清冷冷铺了一地。 小七坐在那光斑中央看他，空茫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什么情绪都盛满了。
第140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1） “我跟着主人。”小七轻声说，声音飘飘忽忽，“我都看见了。你有娘亲，有妻子，还有儿子。” 姬无忌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解释，或者说，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小七慢慢站起来，宽大的白袍垂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飘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姬无忌。 “主人亲我的时候，”小七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冰面上，“心里想着什么呢？” “想着下辈子要娶我，让我投胎做女孩。”小七 悲哀道，“可是主人，你有妻子啊。” “我……”姬无忌的喉咙干涩，他试图向前一步，但小七立刻飘然后退，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不明白。”小七的声音依旧很轻，“人间的规矩，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已经有了她，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姬无忌僵住了。是啊，为什么？ 在明心殿见到婉娘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确实记起了那个温婉的妻子，记起了与她共度的平静岁月，记起了宝儿出生时自己满心的欢喜。 可当他吻住小七冰凉唇瓣的那一刻，当他脱口而出“下辈子我娶你”的那一刻，心中竟没有半分对妻子的愧疚或不安。 那感觉是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小七天生就该属于他，而他也天生就该对小七许下那样的承诺。 “我……我不知道。”姬无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小七，你听我说，我当时……” “我知道。”小七打断了他，扯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来，“主人当时一定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可是主人，真心的话，为什么偏偏要对一个鬼说呢？”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声音越来越轻：“我是鬼，连自己是谁、怎么死的都记不清，只会发呆，只会伸舌头，只会给主人添麻烦……怎么配得上主人的真心呢？” “不是的！”姬无忌终于向前跨了一步，这次小七没有躲，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了躲闪。 姬无忌抓住他冰凉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小七，你从来不是麻烦！这三年如果没有你……” “可我终究是个鬼啊。”小七抬起眼，空茫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落下来，只是那样盈盈地盛着，“主人有活生生的家人，有温婉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你们一家人，应该团团圆圆，好好过日子。” 他轻轻挣开姬无忌的手，后退一步，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那个皇帝……虽然怪怪的，但他说的对。你们一家人，应该永不分离。”小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姬无忌心惊，“主人就留在宫里，陪着你的家人吧。他们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我对你好多了。” “那你呢？”姬无忌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去哪里？” 小七偏着头想了想，那模样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迷茫：“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呀。这是我的执念，我记得的。我答应过主人要收敛气息，不惹麻烦，所以我会安安静静地找，找到就走，不会打扰任何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姬无忌苍白的脸，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主人，你也要好好的。和你的妻子，白头偕老，看着你的儿子长大成人。下辈子……下辈子的事，太远了，主人不要记着了。” 这哪里是祝福。 这分明是诀别。 姬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心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不行。不能让小七走。 这个念头比任何记忆、任何理智都要强烈。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想要再次抓住那抹飘忽的白影：“小七，别走！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再见……”小七打断了他。 他最后看了姬无忌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姬无忌来不及读懂的情绪。 然后，小七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开始变淡，变透明。 “小七！”姬无忌失声喊道，胸腔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扑过去，却只抱了个空。 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月光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阴气，迅速被夜风吹散。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姬无忌僵立在原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荡荡的，心也空荡荡的。 不能让他走。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什么皇帝，什么阵法，什么家人团聚，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姬无忌猛地转身，撞开房门，冲进了夜色里。 他朝着小七气息消散的方向追去，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找到他！拦住他！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 夜色中的皇宫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宫道蜿蜒曲折，黑影幢幢。 姬无忌不顾一切地奔跑，惊动了巡逻的侍卫。 “站住！何人夜闯宫禁！”厉喝声响起，几道黑影迅速围拢过来。 姬无忌看也不看，袖中黄符疾射而出，符纸在空中自燃，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围上来的侍卫被金光所慑，动作一滞。姬无忌趁机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掠过，继续朝着宫门方向狂奔。 他知道小七要离开皇宫，离开洛阳，去茫茫人海、无垠天地间寻找他那早已遗忘模样的孩子。 他必须在那之前拦住他！ 心脏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视线都开始模糊，但姬无忌的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他抄最近的路，撞开偶尔出现的太监宫女。 终于，宫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夜色中，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守卫森严。 而在宫门前的空地上，月光皎洁，姬无为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那遮住整张脸的黄金面具。十九岁的年轻帝王，面容清俊，甚至称得上漂亮，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 此刻，这位年轻的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盯着狂奔而来的姬无忌。 在他身侧，数道若隐若现的黑影悬浮着，那是被他操控的宫中厉鬼。 “姬无忌，”姬无为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朕准你考虑七日，不是准你惊扰禁闱！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
第141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2） 姬无忌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的抽痛让他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宫门四周，却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小七……已经出去了？还是…… “皇上恕罪，”姬无忌勉强稳住呼吸，哑声道，“草民有急事必须出宫，恳请皇上……” “急事？”姬无为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什么急事，比与你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更重要？比考虑朕的提议更重要？姬无忌，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向前踏了一步，身周的阴影仿佛也随之蠕动：“回去。安心待在明心殿，与你家人共享天伦。七日后，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姬无忌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皇帝掌控着宫中万鬼，实力深不可测。 可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皇上，”姬无忌抬起头，直视着姬无为阴鸷的眼睛，“草民必须离开。此事关乎……一个对我极为重要之人。请皇上开恩，放我出宫，日后草民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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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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