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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静，寡言，但那双眼睛会说话。 当姬无忌讲解小辈驱鬼术时，小七会专注地看着他，带头给他鼓掌喝彩；当姬无忌受伤时，小七悲伤地盯着他，将柔软的手掌轻轻放在包扎处。 “小七，”有一次姬无忌忍不住问，“你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等到那个生机，后悔吗？” 小七正在煮茶，闻言抬起头，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不后悔啊。”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跟着你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我想，开心也是生机。” “长生之人，怕是未必有我开心。” 那一刻，姬无忌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相恋」 定情是在一次险死还生之后。 他们遭遇了一只百年鬼王，姬无忌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重伤濒死。小七便用自己纯净的阴气，一点一点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姬无忌醒来时，看见小七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小七冰凉的脸颊。 小七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他醒来，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姬无忌哑声说，用拇指拭去他的泪水。 小七抓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掌心，哽咽道：“我以为……你要死了……你要比我、比我，先死、先死，我不知道……怎么办……” “不会的。”姬无忌说，另一只手抬起小七的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七，等我伤好了，我们成亲吧。” 小七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初见时，那只骨折的鹿一样盯着他。 “……我可能活不长来着……”他眉眼闪躲，脸皮像樱花一样红。 “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后一天。”姬无忌一字一句道，“然后我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小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扑进姬无忌怀里，小声说：“好啊。” 那一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 也是那一夜，姬无忌才发现，小七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他是雌雄同体的阴体，或许被视为畸形，但在姬无忌眼中，这只是小七的一部分，是他所爱之人的一部分。 “会不会……很奇怪？”小七紧张地问，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裳。 “不会。”姬无忌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就是你，是我最爱的小七。” 「誓言」 成亲后第三年，天下大乱。 鬼门大开，天下大乱。 那不是寻常的阴气躁动，而是真正的鬼王现世。它从九幽深处爬出，携着万鬼的怨毒，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寻常道法、符箓在它面前如同儿戏，无数驱鬼师前赴后继，却连它的边都摸不到，便化作了滋养它的养分。 朝廷的军队溃不成军，道门的阵法支离破碎。人间，成了鬼蜮的前庭。 而姬无忌，便是无数人眼中的希望，也是姬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容器。 是的，容器。 以人之身，承载鬼王之魂，再以秘法同归于尽。 这是当时能想到的、唯一或许有效的办法。成功率微乎其微，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姬家需要一位家主，人间需要一位英雄，但没有人问过姬无忌愿不愿意。 姬无忌心甘情愿，他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肆无忌惮表达对小七的感情，与他道明心意、成亲。 对不起，我的妻，你夫君这辈子要到头啦，也没法约定下辈子。 “我去。”姬无忌没有犹豫。 小七抓住他的手，像是蝴蝶展翅一样摇头：“不行……不行……你会死的……” “那我当鬼好不好。”姬无忌捧着他的脸，耐心骗他，“你会不会怕我？” “我不怕。”小七打断他，眼泪却止不住，“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姬无忌捏了捏他的脸，蹭着他的鼻尖，不断在他耳鬓厮磨：“小七呀，小七，小七，小七小七小七，小七小七……夫人，夫人，小七。” 「陪你」 封印仪式在泰山之巅进行。 那一战，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姬家的秘法启动了。 以姬无忌为引，以七星斩邪剑为媒介，强行将鬼王的核心魂体吸入自身。过程痛苦得无法形容，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撕裂、被灼烧、被冻结。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视野里只剩下狂暴的黑暗与猩红。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时，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 是小七。 小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穿过了姬家布下的结界，来到了姬无忌身边。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是诡异的紫黑色，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按在姬无忌青筋暴起、几乎要被撑裂的额头上。 姬无忌眼泪像是一场无法停息的雨，他无法开口说话，眼睁睁看着小七离他越来越近。 “别怕，”小七的声音轻得像云像烟，穿透了鬼王的嘶吼和姬无忌的哀鸣，“分给我一些……我能受得住。” 那股狂暴阴寒的毁灭力量，竟然真的被小七主动引导出去了一部分，流入了他的体内。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毒虫在钻爬，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但他咬着牙，没有松开手，甚至对姬无忌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你看……我陪着……你……” “不……不要……小……七……不、要……” “小七——！！！！！！！” 阵法结束，姬无忌终于哀嚎出声。 意外的是，因为有小七纯阴之体分担了最狂暴的初波反噬，姬无忌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爆体而亡，也没有被鬼王的意识彻底吞噬。 小七竟然也靠着这次相当于换血的涅槃，将鬼王的一半力量转化为了自己的生机，相当于拥有了堪称长寿的寿命。 姬无忌以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将鬼王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代价是，他必须时刻与体内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怪物抗衡。他的情绪、力量，都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事后，姬无忌带着小七逃离了这里，也脱离了姬家。 家族对他“未能消灭鬼王”感到失望，更对他爱上一个纯阴之体感到耻辱。 但姬无忌不在乎，他只想找个地方，他已经封印了鬼王，现在只想和妻子共度余生。 「对不起」 他们去了洛阳，在一个偏僻安宁的小院子住了下来，院子里有棵石榴树，又大又漂亮。 第一次失控是在回家后的第三个月。 那晚鬼王的反扑异常猛烈，姬无忌只觉得脑子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眼前一片血红。 等他恢复意识时，看见的是满屋狼藉，以及蜷缩在墙角、浑身是伤的小七。 小七的手臂上全是血，脸上也有淤青，却还努力对他笑：“没事……我没事……无忌，你还好吗？” 姬无忌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浑身冰冷。 他就像是一个酗酒家暴的烂人一样，伤害了自己要共度一生的妻子、爱人、珍宝，他的小七…… “对不起……”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头，“对不起……小七……对不起……” 甚至是现在，他和那些他所鄙夷的人有什么不同吗？伤害过小七，又摆出这副样子…… 小七爬过来，不顾身上的伤，紧紧抱住他：“不是你的错！是鬼王干扰了你……我知道的，无忌，不是你的错，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夫君，别怕，别怕，我不嫌弃，真的，真的！” 失控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砸东西，有时是自残，最可怕的时候，姬无忌会完全失去意识，攻击眼前的一切。 而每次，小七都会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去阻止他，安抚他。 终于小七找到了一个方法。 用自己纯净的阴体为姬无忌渡气。 雌雄同体的阴体本就特殊，能容纳并转化阴气。小七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本命阴气一点点渡给姬无忌，帮他压制鬼王的暴动。 “不要这样……”姬无忌在清醒时抓住小七的手，声音嘶哑，“你的阴气本就不多，再这样下去，你会……” 会变成凡人。 甚至可能连凡人都做不了。 “没关系。”小七总是这样说，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孩子」 小七发现自己怀孕了。 姬无忌高兴不起来。 他体内的鬼王越来越不稳定，自己的失控也越来越严重。这样的他，怎么保护妻儿？ “这个孩子……不能要。”他艰难地说，“太危险了，小七，我可能会伤害你们……” “嗯。”小七昨天被打破了嘴角，现在说不出话，一说话总觉得嘴疼，于是便垂着眼，轻轻抚摸上只是微微有起伏的肚子。 郎中来了。 郎中脸色明显不好，将姬无忌拉到一旁，劝他以后不要打媳妇了，要多给媳妇杀点肉吃，家和万事兴。 郎中还说，你夫人这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再有两三月都能生了，怎么敢打的？又是怎么想着堕胎的？ 姬无忌沉默了，突然就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郎中吓了一跳，最终唏嘘摇着头离开了。 他见得多了，家暴的男人都这样，上一秒打得媳妇站都站不起来，下一秒就能猛抽自己嘴巴子。 怀孕期间，小七的身体每况愈下。 为了给姬无忌渡气压制鬼王，他几乎耗尽了所有本命阴气。 到临产时，小七已经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生产那夜，姬无忌让小七咬自己的手，一遍遍给他擦汗，自己的泪却压根停不下来。 屋内充满了小七痛到崩溃的哭泣。 姬无忌能感觉到，屋内的阴气正在急剧消散——小七在用最后的力量保住这个孩子。 当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响起时，姬无忌泪都要流干了，紧紧抱着小七。 “是个男孩……”小七虚弱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叫他……无为吧。姬无为。希望他这辈子，能活得轻松些，不必像我们这样……” 姬无忌哽咽到岔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七成了一个真正的凡人。 不，连凡人都不如。 没有阴阳眼，没有驱鬼的能力，甚至连久站都会头晕。他身上那些旧伤也开始反复发作，阴雨天会疼得整夜睡不着。 可他还是每天笑着，靠在那颗石榴树下，啃着糕点或者包子，抱着孩子，等姬无忌回家。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姬无忌知道，一切都变了。 小七如今根本承受不住他体内鬼王怨气，而那些怨气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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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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