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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失控，就足以要了他和孩子的命。 「分离」 孩子满月那天，姬无忌做了决定。 他不能再留在小七身边。 鬼王的反扑一次比一次猛烈，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小七现在只是个脆弱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他任何一次失控。还有无为，那么小的孩子…… “夫人，我要走了。”那晚，姬无忌抱着小七，声音沙哑。 小七身体一僵，抬头看他：“去哪？” “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我彻底控制住鬼王，或者无为再大一点，好不好？”姬无忌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能再伤害你们了。” 小七沉默了很久，久到姬无忌以为他会哭、会闹、会求他别走。 但小七只是轻轻抱了抱他，说：“好。” 他太了解姬无忌了，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痛苦，也知道这是姬无忌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你等我。”姬无忌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控制住鬼王，我就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嗯。”小七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等你。我和无为，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姬无忌留下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这么多年驱鬼得到的赏金银票、金银珠宝、房产地契，足够小七和无为富足地过完一辈子。 他还特地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老仆，嘱咐他们照顾妻儿。 然后，在一个清晨，他吻别了还在熟睡的小七和无为，转身离开。 有泪流下。 可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乱世」 姬无忌走后第三年，天下彻底乱了。 藩王割据，军阀混战，盗匪横行。洛阳城几度易主，每次城破都是烧杀抢掠。 小七一个“不男不女”的凡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守着巨额家产，就像三岁小儿抱着金砖过闹市。 老仆一个个被杀害或逃散，宅院被乱兵洗劫一空。小七抱着无为东躲西藏，用最后一点藏在身上的银子换东西吃，勉强维生。 有人盯上了他。 尽管已是凡人，小七的容貌依旧清秀得惊人。乱世中，这种容貌是祸不是福。 可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诀别」 “无为，听娘说。”破庙里，小七抱着五岁的儿子，声音轻柔却坚定，“娘要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无为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摇头：“我不要和娘分开。” “听话。”小七摸着他的头，“爹会回来的。等爹回来了，肯定会去找你。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托人将无为送去了城外一座香火还不错的寺庙。主持是个心善的老和尚，答应收留无为。 送走无为的那天，小七站在庙门外，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眼泪终于决堤。 小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但他绝不要背叛姬无忌。 绝不。 他回到他们曾经的家，也就是那座早已破败荒废的宅院，在后院的古井边坐下。 月光很好，像很多年前，在南疆密林初遇的那个夜晚。 小七从怀中掏出一截白绫。 姬无忌当年采买了好多白绢，用来绑缚失控的自己，虽然大多都没什么用，小七流亡前，从一匹上好的白绢剪下一截，一直带在身边。 逃了两年。 可他终究撑不住了。 他将白绫系在井旁的石榴树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站上井沿。 对不起，姬无忌，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但我不后悔。 这辈子能遇见你，能成为你的妻子，能有无为，我很幸福。 真的。 我的生机，已经足够了。 白绫勒紧脖颈的瞬间，小七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姬府里，姬无忌对他说“等你伤好了，我们成亲吧”； 想起成亲那夜，红烛摇曳，姬无忌吻着他的额头说“你就是你，是我最爱的小七”； 想起无为出生时，姬无忌握着他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想起离别那日，姬无忌说“等我回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食言了。 「井」 姬无为没有乖乖待在寺庙。 他趁老和尚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凭着记忆往回跑。他想吃肉，想娘亲，想回家。 跑回那座破败的宅院。 他看到娘亲吊在井边的树上，身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小小的无为愣住了，冲过去。 “娘！娘！”他哭着喊，踮起脚想去抱娘亲的腿，却够不着。 他拼命跳，拼命拽，但那截白绫系得太紧，五岁孩子的力气根本拽不开。 无为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娘亲，眼泪模糊了视线。 娘亲好像死了。 爹不要他们了。 娘怎么也不要他了。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吞噬了这个五岁的孩子。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喉咙疼得要撕裂，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能把娘亲留在这里。 那些坏人会找到娘亲的尸体的，会脱娘亲的衣服，会欺负他……野狗也会来吃娘亲的。 想到几日前那群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小小的姬无为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去拖娘亲的尸体。 他太瘦小了，根本拖不动。但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叠东西爬上去，将娘亲从白绫上解下来，然后拖着，拖向那口古井。 井很深，黑漆漆的，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无为跪在井边，抱着娘亲冰凉的身体，最后一次将脸贴上去。 “娘……不怕……”他哭喊着说，“无为保护你……不会让坏人找到你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娘亲推入井中。 扑通。 无为趴在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井里。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宅院。
第143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4） 诸侯混战，匪寇横行，民不聊生。 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雌雄同体、还带着个孩子的凡人，在那个乱世里，要怎么活下去？ 姬无忌不敢想。 他匆匆赶回家。 可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邻居说，他走后没多久，乱兵就来了。小七和无为不知所踪，有人说看见他们往北边逃难去了。 姬无忌疯了一样往北找。 他找了整整三年，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从一个难民营到另一个难民营。他问过无数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雌雄同体、长相清秀、带着个孩子的年轻人。 大多数人都用怪异或怜悯的眼神看他，摇头。 姬无忌不甘心。 他也不会放弃。 三年后，他重新回到洛阳，终于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六岁的姬无为。 孩子瘦得皮包骨，低垂着脑袋扫地，全然没有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 “无为……”姬无忌颤抖地问道，“爹回来了……是爹回来了……你娘呢？” 姬无为抬起头，看了眼这个自称是他爹的男人，又低头继续扫地。 “早就死了。” “怎么死的？” “上吊。”姬无为说，“在老宅后院。” 姬无忌踉跄着后退，撞在庙柱上。 小七死了。 他的妻子，等了他六年，最后等到的是一截白绫。 “尸体呢？”姬无忌哑声问，“你娘……葬在哪里？” 姬无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拖不动。有人要脱他衣服，我怕狗把他吃了，就扔井里了。” 轰—— 姬无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破庙，冲向那座宅院，冲向那口古井。 井水幽深，映不出倒影。 姬无忌趴在井边，对着黑暗的井底嘶喊：“小七——小七——”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井壁上撞来撞去，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井已经枯了，里面堆满了杂草和碎石。 他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然后跳了下去。 不是寻死。 他只是想找回小七的尸骨，好好安葬。 可井底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截断裂的绳子，和几片早已朽烂的布料。 小七的尸骨，大概早就被虫蚁腐蚀，或者随着井水冲到了不知何处。 真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给他。 姬无忌躺在井底，看着头顶那一小方天空，突然觉得一切都太可笑了。 他为了保护而他们离开，却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以为留下钱财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却忘了乱世之中，一个弱者怀揣巨款，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他以为小七会好好活下去，会忘了他，会重新开始。 可小七选择了吊死在这里。 姬无忌在井底躺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踉踉跄跄爬出来。 他才不要活在没有小七的世界里。 但他也不能死。 他体内还封印着鬼王，他若死了，鬼王破封而出，人间又将陷入浩劫。小七与他苦苦压制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 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在将一路上积攒的所有钱财交给方丈，拜托他照顾好无为后—— 姬无忌爬上了洛阳城外最高的悬崖，站在崖边，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城。 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可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他是个懦夫，连招魂都不敢。 小七，对不起。 无为，对不起。 若有来世…… 他纵身一跃。 在坠落的瞬间，他催动秘法，将关于小七、关于无为、关于过去二十多年的一切记忆，全部封印。 从此，世上再无驱鬼师姬无忌。 只有一个在荒山中醒来、只记得自己名字和驱鬼师身份的失忆者。 而被他封印的鬼王，也因为宿主记忆的封闭而暂时沉寂。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 …… …… ……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不我信兮…… 不我……信……兮……
第144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5） 血还在流。 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滩暗红。 痛。 但比起记忆复苏的震撼，这肉体的疼痛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二十二年的记忆就这么轰然倾泻。 南疆密林初遇时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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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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