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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夜红烛下小七羞赧的笑。 无为出生时小七虚弱却幸福的神情。 以及最后,那口枯井,那截白绫。 所有的所有。 他都想起来了。 他是姬无忌。 小七的夫君。 无为的父亲。 那个为了封印鬼王而离开。 因懦弱而选择遗忘的……逃兵。 …… 小七见他被刀戳的第一时间,便立刻飘到姬无忌身前,心急如焚地捂住他的伤口。 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从他指尖渗出,丝丝缕缕钻入伤口。那阴气本该侵蚀活人,此刻却像最温和的良药,所过之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血止住了。 疼痛迅速消退。 姬无忌怔怔地看着小七专注的侧脸,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么痴痴看着他,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小七一人。 姬无为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看不见小七,却能感知到一股庞大到恐怖的阴气正在涌动,那阴气纯净又厚重,比宫中万鬼加起来的怨气还要精纯。 更诡异的是,这股阴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姬无忌体内,但却不是侵蚀……而是……治愈? “什么东西……”姬无为后退半步,身周黑影警惕地聚拢,发出低低的嘶鸣。 他抬手,眼中闪过暗红光芒,试图看清那无形之物。 可无论他怎么催动秘法,视野里依旧只有姬无忌。 看不到。 这皇宫大阵能感知一切鬼物,能操控万鬼,却偏偏看不见这一只。 小七治好了伤口,他收回手,还在赌气似得离开姬无忌,转身飘向姬无为,眼睛紧紧盯着年轻帝王的脸,一寸寸描摹。 然后他伸出手,又想抱他。 姬无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本能地抬手格挡,却穿过了那团阴气,什么也没碰到。 寒意穿透皮肉,冻得他指尖发麻。 “滚开!”姬无为厉喝,手中短刃猛地挥出,当然,依旧挥空。 小七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缩回手,重新飘回姬无忌身边,眨眨眼落下两滴泪:“我的孩子……不喜欢我。” 姬无忌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发抖的身子,遏制住通红的眼眶。 伤口已经不痛了,但心口的位置,疼得更厉害。 他看着姬无为阴沉的脸色,看着小七迷茫的表情,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无为,”姬无忌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谈?”姬无为冷笑,看他的样子与称呼,便也猜出他是恢复记忆了,“谈你怎么抛妻弃子,谈我娘死的?姬无忌,我好心给你造一个假梦,你别不识好歹。” “无为,你娘就在这里。” “他现在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姬无忌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 姬无为的瞳孔骤然收敛,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看不见他。”姬无忌尽量保持语序正确,“你修炼鬼道,靠阵法强行聚阴开眼,只能看见被阵法标记或怨气外露的鬼。而他……” 他小心翼翼看向小七。 似乎看的重了两眼,这魂便慢慢飘走了。 小七一会儿看看姬无忌,一会儿看看姬无为,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气氛紧张,于是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姬无忌的手指。 “他的阴气太纯了,”姬无忌说,“纯到极致,反而返璞归真,与天地阴气融为一体。寻常法眼根本看不见他。” 姬无为死死盯着那片虚空,呼吸开始急促。 “你……”他低声说,“你现在说这些……” “你把他的尸骨捞上来了,对吗?”姬无忌打断他。 姬无为猛地抬眼。 “一年时间,井水即便枯涸,也腐蚀不掉一具完整的尸骨。”姬无忌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后来回去过。你找到了他,把他带走了。然后你开始修炼鬼道,布下这宫中大阵——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养他,是不是。” 姬无为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这阵法聚拢阴气,再以特殊法门提纯灌输。”姬无忌看着小七的脸,“你不是在养鬼害人,你是在给你娘补身子。纯阴之体死后若得精纯阴气温养,魂魄可保不散,甚至能慢慢凝实。你让他每天都陷入呆滞,其实是在被动吸收你为他准备的阴气,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越来越强。” 小七听到呆滞两个字,知道是在说自己,便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姬无忌肩膀。 姬无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年轻帝王的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你恨我,理所当然。”姬无忌说,“我抛下你们,害他惨死,害你孤苦。这十三年,你每一步都在报复,报复这个世界,报复我,也报复你自己。”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小七立刻贴着他飘过去。 “但无为,你看看他。”姬无忌声音发颤,“他现在就在这里,虽然记不清事,虽然迷迷糊糊,但他从没忘记过你。这三年他一直跟着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孩子。他根本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可他看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七又扭头看向姬无为。 他眨眨眼,试探性地飘过去一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姬无为的脸颊。 姬无为浑身一震。 他依旧看不见,但脸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像一片雪花。 也像很多年前,娘亲哄他睡觉时,那双总是微凉的手。 “他就在你面前,”姬无忌红着眼眶,“他想抱抱你,像小时候那样。” 小七听他这样说,以为得到了默许,高兴起来。 他飘近些,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姬无为的脖子,将冰凉的脸颊贴在年轻帝王温热的侧脸上,轻轻蹭了蹭。 其实,不让他抱,他也抱。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孩子。 姬无为僵立着。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纯净的阴气温柔地包裹着自己,能感觉到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能感觉到脸颊旁若有若无的依偎。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亲”,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滚落、滚烫。 小七感觉到湿意,抬起头,用袖子仔仔细细去擦姬无为的脸,当然,擦不到。 他急得飘来飘去,最后求助地看向姬无忌。 姬无忌走上前,伸出手,想主动用指腹抹去儿子脸上的泪,却被姬无为又猛地扎了一刀,踉跄后退几步,小七赶紧又凑近去给他治疗。 “他就在这里,”姬无忌哑声重复,“一直都在。” 姬无为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 十三年。 他建这鬼阵,聚阴养魂,屠戮贪官以增怨气,将整个皇宫变成鬼域。 娘亲真的在。 一直在。 只是他看不见。 宫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显然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更多侍卫。 姬无为猛地睁开眼,眼中血色未褪,却多了几分截然不同的厉色。他抬手一挥,身周悬浮的黑影骤然散开,化作屏障封住宫门方向。 “退下!”他厉声喝道,帝王威压混着森然鬼气滚滚荡开,“今夜之事,谁敢多言一句,格杀无论!” 脚步声戛然而止。 宫门外死寂一片。 姬无为转身,看向姬无忌。 父子二人对视。 一个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一个浑身浴血,神色疲惫。 中间飘着一只懵懂的鬼,正歪着头,来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姬无忌的衣袖,然后将脑袋虚虚地搁在姬无为肩上。 像是在把这两个人往中间拢。 “进去说。”姬无为现在还看不到他,哑声开口,率先转身走向宫内,小七就维持着身体倾斜的角度,被姬无忌拉着走。 姬无忌默默跟在姬无为身后。 小七的思绪太散漫了,也许是无时无刻接受阴气灌输的原因,他看起来有点傻,略显迟钝,此刻飘在两人中间,一会儿贴贴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因为他感觉很奇妙,似乎跟孩子和主人站在一起时,他的灵魂都被填满了。
第145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6) 姬无为记事很早。 三岁之前的记忆里,有光。 那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宅院,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夏天会结满红彤彤的果子。他有一个娘亲——或许该叫父亲?但他总是唤“娘亲”。小七从不纠正他,只温柔地应着。 小七是特别的。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长发松松束着,眉眼清秀得像画里的人。他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他教无为识字,用的不是枯燥的《千字文》,而是自己编的小故事,故事里总有一个英雄,叫姬无忌。 “你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小七握着他的小手,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姬”字,“他在做很重要的事,等做完了,就会回来找我们。” 无为仰着脸,严肃问:“多厉害?” “能保护很多人。”小七摸摸他的头,故作正经,“也能保护无为和娘亲。” 那时的生活安逸得不像真的。 姬无为要什么有什么。 上到杂耍团里的老虎、藏獒,下至糖葫芦、扎着红绸的拨浪鼓。小七从不对他说“不”,每次都干脆利落交钱。 但有时候姬无为非要些买都买不来的东西,小七最多也只是在他闹得太过时,轻轻叹口气,将他搂进怀里,用微凉的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无为要乖,”小七的声音总能让他瞬间安静下来,“娘亲身体不好,不能陪无为玩太久。” 小七的身体确实不好。阴雨天他会咳嗽,有时咳得直不起腰;他怕冷,入秋就要裹上厚厚的披风;他的手指总是冰凉的,但无为喜欢握着他的手睡觉,那凉意让他觉得安心。 小七教他的东西很多。不只是识字,还有做人的道理。 “待人要宽厚,”小七说,“但若有人欺你,也不必忍让。” “承诺了的事,一定要做到。” “不可以欺负弱小。” “要明辨是非,知廉耻,懂礼仪。” 无为懵懂地点头,其实不太懂。 他只觉得娘亲说什么都是对的。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三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某天深夜,外面传来可怕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小七匆匆将他从被窝里抱出来,用厚厚的斗篷裹紧,只拿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宅院外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极了。无为吓得把小脸埋进小七怀里,听见小七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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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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