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今天我又说服了三个人加入我们……” “娘，那个县令真该死，我让人把他吊死在城门口了……” “娘，你到底有没有被欺负呀，你那么笨……” 他起义，打仗，杀人。 姬无为第一次亲手杀人是在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里。 对方是个老兵，满脸横肉，挥着刀冲过来。无为躲开了，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胸口。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腥甜的气味冲进鼻腔。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比处理娘亲的尸体简单多了。 他只停顿了一瞬间，便拔出刀，继续战斗。 战后清点战场，无为蹲在一具尸体旁，看了很久。下属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站起来。 “没什么。”他说。 夜里，他回到营帐，从贴身行囊里摸出一块骨头，抱在怀里。 娘亲，我杀人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但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 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做更多事。 随着势力扩大，无为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东西——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鬼魂。 也就是在战场上，无为发现了自己的另一种天赋，他能看见鬼。 不是所有鬼，只有那些刚死不久、怨气未散的鬼魂。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它们，命令它们，甚至……吸收它们的力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如果他能收集足够多的鬼魂，吸收足够多的力量，是不是就能让娘亲……回来？ 哪怕只是魂魄？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战场上的怨魂。 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兵，那些含冤而死的百姓，都被他用法术禁锢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它们的阴气转移到小七的骨头上。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试试。 如果娘亲也成了鬼，一定需要力量吧？ 那就给娘亲力量。 越多越好。 后来，他成了皇帝。 登基那天，他穿着龙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接受万民朝拜。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娘亲抱着他看月亮的样子。 小七，你看到了吗？ 登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朝堂。那些贪官污吏，那些欺压百姓的权贵，他一个都没放过。菜市口的血染红了青石板，百姓拍手称快，说他是个明君。 无为其实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 他只是记得娘亲教过他：要明辨是非，知廉耻，懂礼仪。 贪官污吏，是为不廉不知耻。 该杀。 龙椅很硬，很冷，不如娘亲的骨头温暖。 他命人将皇宫中央的那口古井重新修葺，并布下阵法。 然后，在一个月亮温柔的夜晚，他亲自将小七的所有骨头，一块一块地，扔进了井里。 “小七，”他对着深不见底的井口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会让很多人来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那口井，成了整个皇宫大阵的核心。 源源不断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滋养着井中的白骨，也滋养着不知漂泊在何方的温柔魂魄。 后来，他开始招募驱鬼师。 因为阵法需要更多的材料，不仅是鬼魂，还有那些有道行的人。他们的身体是最好的阵眼，他们的灵魂能提供更精纯的能量。 姬无为知道驱鬼师的规矩：断绝尘缘，抛妻弃子。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姬无忌当年离开，也是因为这个。 无情之人。 该杀。 所以他贴出皇榜，用重金诱惑驱鬼师前来。来一个，杀一个，尸体扔进阵眼，灵魂抽出来，力量全部输送给娘亲。 他不知道娘亲的鬼魂在哪里，甚至不确定娘亲是否真的成了鬼。但他固执地相信，只要力量足够多，娘亲一定能感受到。 一定能。 直到那天，一个叫姬无忌的驱鬼师揭了皇榜。 听到这个名字时，无为正在批阅奏折。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姬无忌。 他的父亲。 那个抛下他们母子、让娘亲苦等六年最后上吊而死的男人。 那个留下巨额财富却害他们被觊觎的男人。 那个……娘亲到死都在等的男人。 姬无为随手扔掉那份奏折，也随手断定了姬无忌的生死。 没什么不一样的，和那些驱鬼师一起去死吧。 成为娘亲的养料吧。 父亲。
第146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7）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只点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昏暗，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 姬无为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看姬无忌，目光落在殿角那盆早已枯萎的绿植上。 “说吧。”他开口，“怎么才能让我看见……他。” 这个“他”字，说得异常艰涩。 姬无忌站在殿中，小七立刻飘回他身边，依赖地贴着他。 “你的鬼道走偏了。”姬无忌声音沙哑，“以阵法强行聚阴开眼，看似能见万鬼，实则只看见了怨气与阴气。真正精纯的阴魂，返璞归真，反而与天地阴气融为一体，你看不见。” 姬无忌从前压根不敢想象，如果万鬼的精魂全部凝聚到一只鬼身上，那这只鬼该阴气浓厚到什么地步？ 别说鬼王，就是历代鬼皇也凝聚不了这么多力量，恐怕只有人族邪修能这么极端。 而这个邪修，正是他们的儿子。 小七想让人看见，人便能看见，想让人触摸，人也能触摸。 唯独姬无为不行。 物极必反，他聚阴过重，便与最小七最纯正的阴体刚好达成平行，永不相交。 “说方法，朕不想听这些。”姬无为不耐道。 “你需要暂时封闭现在的鬼眼，”姬无忌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画，一道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去阵法加持，回归本源，用最原始的灵觉去感应。他阴气纯净，与寻常怨鬼截然不同，只要你静心凝神，便感知到模糊的轮廓，加以深入，便可渐渐看清。” 姬无为眯起眼睛：“封闭鬼眼？散去加持？在这宫里？”他冷笑，“姬无忌，你是不是忘了，这宫中万鬼皆听我号令，但也需要阵法镇压。一旦我封闭鬼眼，失去阵法掌控，那些东西立刻就会反噬。” “不妨碍。”姬无忌从怀中取出三张颜色暗沉的符纸，材质特殊，隐隐有血光流转，“掌控阵法的不是你，而是那口井，井里……是他的骨头吧。” 姬无为盯着那三张符纸，沉默良久。 “好。”他终于吐出这个字，站起身，“你布符。需要我做什么？” “坐下，闭眼，放松心神，试着散去你强行凝聚在双眼的阴气。”姬无忌走到殿中央，将三张血符按照三才方位贴在地上，形成一个不大的三角区域，“坐到这个圈里来。” 姬无为依言走进三角区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姬无忌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与地上的血符相连，形成一个光罩，将姬无为笼罩其中。 姬无为身周的阴气开始波动，像退潮般从他双眼处缓缓散去。这个过程显然不轻松，他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殿外的夜空似乎暗沉了一瞬。 小七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他飘到光罩边缘，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淡金色的光壁。光壁泛起涟漪，但没有排斥他。小七歪着头，又看看闭目端坐的姬无为，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他看见，姬无为身上那些强行凝聚的混浊阴气正在散去，露出底下更干净的气息。而随着这些浑浊阴气的消散，小七感觉到，自己与他之间那种模糊的隔阂，似乎变薄了一些。 他本能地飘近光罩，几乎要贴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姬无为的脸。 姬无忌的咒文声渐渐低沉下去。 光罩内的姬无为，身周的阴气已经散去了大半。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 “静心，”姬无忌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用看，用感觉。” 姬无为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 小七就飘在他正前方，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小七看着姬无为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轻轻抿起，痴痴伸出手他伸出手，想要像刚才那样碰碰孩子的脸，却又怕打扰他，手指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 姬无为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 在他身前，有一团……光？不，不是光，是比一团暗。 那团暗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修长，纤细。轮廓的边缘微微飘散，像随时会化开的水墨。 在那轮廓的脸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两道专注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还有……一双手？ 一双轮廓模糊的、苍白的手，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向自己的脸颊。 姬无为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那模糊的轮廓骤然清晰了一瞬。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的脸。那双眼睛空茫懵懂，此刻却盛满了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 这张脸…… 和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用无数个夜晚反复描摹、早已融入骨髓的那张脸…… 重合了。 “娘……” 姬无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小七听到这声模糊的呼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忘记了谨慎，一下子扑过来，冰凉的手臂环住姬无为的脖子，将脸紧紧贴上去。 “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了是不是？”小七抱着姬无为，冰凉的脸颊在姬无为温热的皮肤上眷恋地蹭着，“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一次，姬无为真切地感觉到了。 那环住脖颈的柔软。 那贴在脸颊上的细腻。 不是幻觉。 不是梦。 姬无为僵硬地抬起手，颤抖着，想要回抱，手指却穿过了小七虚影般的身体。 抱不到。 他抱不到自己的娘亲。 巨大的悲恸和狂喜同时冲击着他，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他死死咬住牙关，眼眶瞬间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姬无忌面前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