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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粗暴地将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抬起眼，看向站在光罩外的姬无忌。 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阴鸷、怀疑、仇恨。 确认了娘亲的存在，这些一直压抑的东西，反而彻底释放了出来。 姬无忌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到了。”姬无为开口，声音平稳，他抬手，虚虚地环住身前的小七，尽管碰不到，但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安心，“谢谢你，父亲。” 这声“父亲”叫得毫无感情，甚至是有点阴阳怪气。 姬无忌心头一沉。 “现在，”姬无为继续道，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小七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娘，你过来些，就待在我身边，好不好？我……我看得还不清楚，你离我近一点。” 小七立刻点头，他飘到姬无为身侧，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想靠在他肩上，但意识到自己碰不到，又有些失落地垂下手。 姬无为看他靠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柔和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抬手指向姬无忌。 “来人！” 殿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身着玄甲的侍卫无声进入，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显然不是普通侍卫，而是修炼了鬼道的死士。 “陛下。”四人单膝跪地。 姬无忌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向腰间，却发现自己的符袋和法器不知何时已不在身上。 是刚才布阵时…… “将此人，”姬无为一字一句道，“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两名死士立刻起身，一左一右钳制住姬无忌。 “姬无为，”姬无忌不可置信，“我们可以好好谈——” “带下去。”姬无为打断他，别开视线。 死士毫不留情地将姬无忌拖向殿外。 “主人？主人！”小七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地想要飘过去，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绑缚。 是姬无为。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以小七的尸骨为核心布下的皇宫大阵，此刻微微调动，便轻易地将小七的魂魄禁锢在他身侧三寸之内，无法远离。 “无为？你做什么？主人……姬无忌！姬无忌！”小七急了，他试图挣脱，但那束缚并不粗暴，只是温柔而坚定地将他圈禁在姬无为身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无忌被拖出殿门，消失在夜色里。 “娘，别看了。”姬无为伸手，虚虚地抚过小七的脸颊方向，尽管碰不到，但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种人，不值得。” 小七猛地转过头，瞪着姬无为：“放开我！你为什么要抓他！你刚刚还喊他父亲！” “父亲？”姬无为笑了，“一个抛妻弃子、害你惨死、十三年不闻不问的父亲？娘，你忘了你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我们那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小七愣住了。 死？ 他死了？ 对，他是鬼。 怎么死的？ 他记不清。 他只记得要找孩子。 那些痛苦的记忆被浓雾包裹着，他触碰不到。 “我……我不记得……”小七困惑地摇头，又急切道，“但他是主人！他对我很好！这三年他一直带着我，他答应过我……” “答应过你什么？”姬无为的眼神暗沉下去，“答应过回来找你？他回来了吗？答应过保护你？他保护了吗？他就是个废物！” “不是的！”小七脑子都乱了，“他不是！他……他亲口答应我，下辈子要娶我的……他对我很好，给我吃的，陪我说话，我害怕的时候他会抱着我……” “下辈子？”姬无为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那他这辈子呢？这辈子他抛弃了你！小七，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儿子！我才是陪你熬过那六年、为你收敛尸骨、为你布下这大阵、等你十三年的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姬无忌算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碰你？有什么资格对你说那种话？”姬无为想抱他，想抓住他的肩膀，却一直穿过空气，“你是我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小时候我甚至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现在你回来了，就永远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至于姬无忌……” 他顿了顿。 “他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小七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印象里的孩子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无为……”小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你别这样……你放了他好不好？我们三个可以在一起……可以当家人……” “一家人？”姬无为重复这个词，“从他离开你的那一刻起，小七，只有我们才是家人。” 他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但那只虚抚在小七方向的手却没有放下。 “你就在这里陪着我。”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哪儿也别去。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想起他是怎么抛弃我们的，想起你是怎么死的……然后，你就会明白，这世上真正在乎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只有我。” 小七飘在他身边，望向殿门外黑沉沉的夜色，那里早已没有姬无忌的身影。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明明鬼魂没有心。 为什么还会这么疼？
第147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8） 殿门关上后，殿内恢复了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将姬无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小七被无形的阵法力量暂时禁锢在他身侧三尺之内，无法离开。 “娘，”姬无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刻意放柔的语调，“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些吃的。” 小七缓慢地转过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飘在原地，宽大的白袍垂落，脖颈上的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姬无为的心被那勒痕刺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某种更阴暗的情绪，抬手召来候在殿外的太监，吩咐准备夜宵和茶点。 等待的时间里，姬无为试图和小七说话。 “娘，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病，你整夜不睡守着我。” 小七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最终还是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了。” 姬无为不气馁，继续道：“那……我们以前住的宅院，院子里有棵石榴树，夏天你会摘石榴给我吃，很甜。” 小七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捕捉什么飘渺的影子，喃喃道：“石榴……主人给我买过……” 姬无为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温和：“不是他。是我，是我摘给你的。” 小七没再反驳，也没回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发呆。 夜宵很快送来了。 精致的瓷碟里摆着几样小巧的点心，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粥。姬无为亲自盛了一小碗粥，放在自己身侧的桌几上。 “娘，你尝尝。”他柔声道，“你以前最喜欢喝肉粥了。” 小七飘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抬头看看姬无为，迟疑地伸出手。他的手指穿过碗沿，碰不到任何实物。他试了几次，有些沮丧地缩回手。 姬无为这才反应过来，鬼魂是无法触碰和食用人间食物的。他皱起眉，暗骂自己疏忽。 可是那个老东西说了，姬无忌能喂他。 “你……是怎么吃东西的？”姬无为问。 小七想了想，指了指粥碗：“主人会用手喂我。他夹起来，递到我嘴边，我就能吃到一点点味道和气。” 姬无为立刻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小七唇边。 小七凑过去，轻轻吸了口气。粥的热气和香味似乎被他汲取了一丝，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但很快，那点满足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 “怎么了？不好吃？”姬无为问。 “不是……”小七小声说，“味道……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七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虽然都是肉粥，但姬无忌喂他的时候，好像更好吃一些。 姬无为放下勺子，看着小七低垂的眉眼，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挥挥手，让太监将食物撤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姬无为几乎将所有的政务都搬到了这座偏殿处理。 奏折堆满了御案，大臣们隔着屏风禀报，他就在屏风后批阅，而小七始终被禁锢在他身侧，安静地飘着，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姬无为想尽办法讨好他。 他找来最好的匠人，用暖玉雕成小七生前的模样，栩栩如生，摆在案头。小七看到鬼斧神工的玉雕时，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冰凉的手指虚虚触摸玉雕的脸颊，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像吗？”姬无为期待地问。 “像……”小七点点头，又有些困惑，“但是我要这个干嘛呀。” 姬无为：…… 姬无为命人搜罗来各种奇珍异宝，华丽的绫罗绸缎，精巧的玩具，甚至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眼珠碧蓝的波斯猫。 他记得娘亲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小猫被放在铺着绒毯的篮子里送进来，喵喵地叫着。小七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飘过去，蹲在篮子边，伸手想去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炸毛，发出尖锐的嘶叫，猛地跳起来，爪子胡乱挥舞，从小七虚影般的身体穿过，撞翻了篮子，狼狈地逃到殿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七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又看看远处惊恐的小猫，空茫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泪水。 “它怕我……”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哽咽，“我是鬼……它们都怕我……” 只有姬无忌不怕。 不仅不怕，还会嫌弃他舌头伸出来难看，会捏他的脸，会在他被吓到的时候伸手把他揽到身边。 姬无为挥手让人把猫抱走，走到小七身边，想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道：“一只畜生而已，不懂事。” 小七没说话，只是飘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单薄而寂寥。 姬无为发现，小七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他对着窗外的云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眼神空荡荡的，只有姬无为主动和他说话时，他才会慢半拍地回过神，给出简短的回答。 姬无为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小七在昏暗中显得越发苍白的脸，心中翻涌着滔天的嫉妒和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抛弃他们的人，却能在娘亲心里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甚至在他死后，留下的习惯和烙印都比自己这个儿子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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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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