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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十三年来的执念、挣扎、杀戮、布阵，像个笑话。 “娘，”有一天午后，姬无为终于忍不住，在批阅奏折的间隙抬头，看向飘在窗边、身影几乎与窗外灰白天色融为一体的小七，“如果……我和姬无忌，你只能选一个留在身边，你选谁？” 小七似乎没听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眼中带着迷茫：“……什么？” 姬无为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很轻，却压根不容回避：“我，和姬无忌，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小七看着他，又看看殿门的方向。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宽大的袖口，很久都没有回答。 姬无为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就在他以为小七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那个他害怕的答案时，小七忽然抬起头，空茫的眼睛里泛起浅浅的水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能……都要吗？” “你无为，你是我的孩子。主人他……他是我的……家人？” 他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姬无忌。夫君？主人？执念？都是，又都不完全是。 是吗？ 姬无为看着他那双盛满悲伤眼睛，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小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家人？ 姬无忌也配称家人？ 那自己这十三年算什么？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如果真的杀了姬无忌，娘亲会恨自己吧？会像现在这样，永远都快乐不起来，永远都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种认知让他无比痛苦。 他既无法放手，将小七还给姬无忌；也无法狠下心，当着娘亲的面彻底毁掉姬无忌；更无法忍受小七因为失去姬无忌而日渐枯萎的模样。 就在这种日益加剧的挣扎和煎熬中，又过了两天。 这天夜里，姬无为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正准备歇息，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 “天、天牢……那个驱鬼师他……他发狂了！”
第148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19） 侍卫的话音未落，姬无为已经豁然起身。 发狂？ “说清楚！”姬无为的声音冷厉。 侍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回陛下……那姬无忌被关进天牢后，一直很安静。可就在一炷香前，牢房里突然传出巨响，看守进去查看，就见他……他……” “他怎么了？” “他双眼赤红，浑身冒着黑气，徒手就把精铁打造的栅栏给撕开了，好几个兄弟上去拦他，都被他……被他活生生撕碎了！”侍卫声音惊恐万分，“那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姬无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描述……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小七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殿门口，那张总是茫然的脸上充满恐慌。 “发狂……”小七喃喃道，空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发作了……” “发作？”姬无为抓住这个字眼，隐隐不安，“什么发作？小七……你要干什么！” 小七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飘向殿外。 “拦住他！”姬无为厉喝。 殿外的侍卫们试图阻拦，可小七是鬼魂， 他们的刀剑和身体都穿过了那抹白影。小七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飘了出去，朝着天牢的方向。 姬无为脸色铁青，立刻跟上。 他一边疾走，一边调动阵法之力，试图重新禁锢小七，却发现那股力量似乎被什么干扰了，运转滞涩。 天牢在皇宫的西南角，是一处阴森的地下建筑。 还没靠近，姬无为就感觉到了那股冲天而起的阴戾气息，与他所操控的那些宫中厉鬼的怨气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原始的鬼气。 牢房外的空地上已经一片狼藉。 精铁栅栏像被巨力拧成的麻花，散落一地。 七八个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死状凄惨，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头颅被捏碎。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而场中央，姬无忌站在那里。 或者说，那已经不太像姬无忌了。 他身上的囚衣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皮肤皲裂，渗出暗红的血。 他的双眼完全被赤红覆盖，看不到眼白和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黑色的气从他周身毛孔中喷涌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不断翻滚的黑雾，像是毛发。 还活着的侍卫们远远围着，手持武器，却无人敢上前。 姬无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姬无忌身上那些黑色纹路上，那是鬼气侵体的标志，而且是极度精纯的鬼气。寻常厉鬼绝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气息。 除非…… “鬼王……”姬无为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体内……封印着鬼王？” 那个十三年前掀起浩劫、又被神秘驱鬼师以生命为代价封印的鬼王？ 那个传说中几乎毁灭人间的怪物？ 竟然……一直被封印在姬无忌体内？ 姬无为的脑子嗡嗡作响。 小七却已经不管不顾地飘了过去。 他毫不犹豫，朝着那团翻滚的黑雾冲去。 “娘！别过去！”姬无为失声喊道，想要催动阵法阻拦，却发现小七身上的禁锢彻底失效了，那纯净的阴气此刻激烈地波动着，全被姬无忌身周狂暴的鬼气吸收。 姬无忌，或者说，那被鬼王意识侵蚀的姬无忌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锁定了飘来的白色身影。 他没有像攻击侍卫那样直接撕碎小七。 姬无忌反而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吼，双手抱住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身周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厉害，那些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更快了。 “别过……别过来……”从姬无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声音扭曲，“离我……远点……” 他在抵抗。 用残存的意识抵抗鬼王的侵蚀，也抵抗着自己伤害小七的本能。 小七没有停下。 他飘到姬无忌面前，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捧住姬无忌扭曲的脸颊。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过去三年里，在更久远的过去。 “别怕……”小七的声音很轻，涌出泪水，“我在这里……夫君，我在这里……” 夫君。 这个称呼让姬无为浑身一震。 也让姬无忌的挣扎更加剧烈。 他猛地挥开小七的手，小七的虚影都被打得晃了晃，但下一秒，小七又固执地贴上去，这次直接伸出双臂，环住了姬无忌的脖子，将自己冰凉的身体紧紧贴上去。 “不要抗拒我……”小七把脸埋在姬无忌颈间，泪水滑落，穿过姬无忌的皮肤，却仿佛渗入了更深的地方，“让我帮你……像以前一样……” 他闭上眼睛，周身纯净的阴气开始缓缓流淌出来。 那些阴气钻入姬无忌皮肤上皲裂的伤口，顺着黑色纹路逆向流淌，所过之处，狂暴的鬼气像是被安抚了，蠕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姬无忌的嘶吼声渐渐变成痛苦的喘息。 他的眼睛痴痴望着近在咫尺的小七，盛满了妻子的倒影。 “小……七……”破碎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挤出。 “嗯，是我。”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扬起一个笑，“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他继续输送着阴气。 那些纯净的阴气与姬无忌体内鬼王的狂暴鬼气相遇，并没有激烈对抗，反而像水与墨相遇，缓缓交融、中和。姬无忌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变淡，赤红的眼睛也一点点褪去血色，露出底下熟悉的眼眸。 但这个过程显然消耗巨大。 小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娘！停下！”姬无为冲过去，想要拉开小七，可他的手再次穿过了虚影。 他碰不到自己的娘亲。 就像小时候，他只能看着娘亲日渐虚弱，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会消散的！”姬无为声音嘶哑，“停下！让我来！我有阵法！我有万鬼！我可以镇压——” “没用的……”小七轻轻摇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姬无忌，“只有我可以……只有纯阴之体可以中和鬼王的鬼气……这是……这是我的命……” 命。 姬无为如遭雷击。 纯阴之体。 可以中和鬼王鬼气。 所以当年……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 小七用自己纯净的阴气，一点点抚平姬无忌体内狂暴的力量；姬无忌在痛苦中挣扎，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害小七。 这一幕，在过去发生过多少次？ “他当年离开……”姬无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驱鬼师要断绝尘缘……而是因为他体内有鬼王，他会失控……他怕伤害你，是不是？” 小七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姬无忌眼中的赤红终于完全褪去，黑色纹路也隐入皮肤之下。他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跪倒在地，却下意识伸手，想要抱住小七。 虽然抱住的只是一团虚影。 小七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突然，他的身体突然一颤。 剧烈抖动起来，又在片刻后被充盈的阴气尽数填满，甚至隐隐化出了实体。 这像是本来脆弱的容器，意外将残留的液体全部洒出，摇摇欲坠，但却重新灌入干净的水后，却意外变得坚韧、明亮。 焕然一新。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落在小七发间。 是……实体。 姬无为愣住了。 姬无忌呼吸也在这瞬间停顿。 小七仰头，鼻尖又接了片落花。
第149章 【番外】洛阳驱鬼录（20） 天牢外的空地上，死寂一片。 侍卫们远远围着，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央突然凝实的身影。 小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指节分明，皮肤泛着病态的白，却能清晰看见掌心的纹路。他试探性地握了握拳，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活了？ 不，不对。 他依旧是鬼。 但不知为何，在将积蓄的阴气全部渡给姬无忌、中和掉那股狂暴鬼气后，他并未如预想般消散，反而……凝实了。 姬无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冲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小七的手腕。 这次，握住了。 冰凉，但确实是实体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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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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