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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书架旁的阴影,那是他作为暗卫时,最常隐匿的位置,他喜欢靠在那里睡觉,虽然姬无忌不太理解站着是怎么睡着的,但他热衷于在那里做点别的。 扫过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清浅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味,可能有几根白发。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最后一次见小七是什么时候? 是迁府那天?他记得自己心情极差,因为父皇这一手,打乱了他不少布置。小七似乎来回禀过什么……说了什么?他当时根本没仔细听,只记得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和……然后呢? 姬无忌用力捏了捏眉心,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很不耐烦,似乎……踹了他一脚?为什么踹他?好像是因为他靠得太近,挡住了光? 还是因为他回话的声音太轻,听着费劲? 记不清了。 这种记忆的模糊让他更加暴躁。那人的喜怒哀乐,伤病情状,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应该在他的感知之内。 可现在,他却连最后一次见面的细节都记不真切。 他想起那日十七的回禀——“归期未定。” 当时被楚王暗线这个理由说服,加之心头正因姬无为那小子的事憋着火,便没有深究。如今细想,处处透着蹊跷。 小七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最是清楚他的脾性,即便事态再紧急,以那小狐狸的痴劲儿,绝不会连当面禀告一声的时间都抽不出,更不会在离开后如此之久,音讯全无。 连封信都不知道写回来报个平安?是真的事务繁忙,还是……乐不思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缠绕住他的心脏。江南富庶,风物宜人,那狐狸本就生得一副招摇样子,会不会…… 他猛地打断自己的思绪,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小七是他的,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打着他姬无忌的烙印。谁敢碰?谁能碰? 可如果……是他自己不想回来了呢?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 小七不敢。那狐狸看着温顺,骨子里却被他养得极为依赖他。离了他,那只狐狸能去哪里?又能依靠谁? 他有绝对的自信,小七离不开他,就像他……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样。 是这样的…… 姬无忌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厌恶这种感觉。就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突然有一颗棋子脱离了既定的轨道,不知所踪。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 无论是边境的战事,朝堂的暗流,还是身边人的生死喜怒。 他渴望权力,近乎偏执。但他追求权力的方式,与他的那些兄弟截然不同。 对于拉拢官员、结党营私,他嗤之以鼻。 那些人今日能因利而来,他日便能因利而往。 他不需要这些摇摆不定的支持,他只需要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服从。 近百名忠心不二的暗卫,赫赫军功,足够他一脚踹翻龙椅,自立为帝。 他无人支持,因为他不需要。 现如今朝臣们人人自危,猜测着三皇子党的核心是谁,是哪位重臣在暗中运作,时刻紧绷、猜忌,可就连帝王也看不出。 因为答案是没有。 朝中一个姬无忌的人,都没有。 姬无忌从不屑于经营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走的是孤君之路。 那个位置,他暂时不坐。他要把它留给姬无为,他的儿子,他名义上的“嫡长子”。 他会将姬无为扶上皇位,然后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傀儡皇帝,比他自己坐上那充满掣肘的龙椅,更让他肆无忌惮地。 至于姬无为愿不愿意? 那不在这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处理不好和孩子的任何关系,干脆就不再处理了。 而为了保证这条路的纯粹,他身边不能有任何可能产生变数的联姻或情感羁绊。 那些繁多的姬妾通房,不过是他用来迷惑外界的工具,他甚至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他从未碰过她们,自然也谈不上有子嗣。 只有小七是例外。 那个从破庙里带出来的小东西,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唯一允许靠近,唯一会触碰,唯一……偶尔会想起的人。 扶持傀儡这个念头,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即便是小七也仅仅以为他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夺嫡。 想到小七,那股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那小狐狸,应该是懂他的。懂他的野心,懂他的谋划,也应该……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这失控感因他而起。 “来人。”姬无忌烦躁。 一道黑影单膝跪地,正是十三。十七今日有其他任务,并不在宫中。 “江南那边,还没有消息?”姬无忌问,目光并未看向十三,依旧盯着窗外那株红梅。 十三垂首:“回主子,暂无新的消息传回。三十三最后一次传讯是三日前,言道父亲仍在深入追查,暂无性命之忧,请主子安心。” “安心?”姬无忌嗤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让他去查个暗线,倒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十三不敢接话,头垂得更低。 姬无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无为今日如何?” “小殿下今日功课已完成,太傅夸赞其经义理解颇有进益。午后……去了西苑散心,现已返回寝殿歇息。”十三谨慎地汇报。 听到姬无为去了西苑,姬无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西苑靠近宫人杂役出入的侧门,那孩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十三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 没有了小七在身边,似乎连这偌大的明心宫,都显得格外冷清。他甚至有些不习惯这种安静,习惯了那人在身边时,即使不言不语,也存在的细微声响和气息。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 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森严。 权力,他触手可及。 但有些东西跑得有些远了。 比如小七。 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派人去江南,直接将那小狐狸抓回来。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按捺下去。如此兴师动众,显得他多么在意似的。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弱点。 尤其是,因为一个暗卫,一个通房。 早年间就因为这件事吃过亏,总要长些记性。
第20章 属下想主上了 姬无为在小七身边睡得极沉,连日来的委屈和恐惧,在得到安抚后化作了沉甸甸的睡意。他一只小手仍紧紧攥着小七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这点柔软便会消失。 小七维持着靠在炕沿的姿势,腰腹间的伤口因长时间固定一个姿势而隐隐作痛,但他一动未动,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他的目光落在姬无为稚嫩的脸上,看着他哭肿的眼皮和微微张着的嘴,心中酸软。 一百七蜷在炕尾,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 十七收拾完灶间,端着一碗一直温着的药,悄无声息走进来。他将药碗轻轻放在炕头的小几上,低声道:“父亲,该喝药了。” 小七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点了点头。他尝试着动了动,想伸手去端药碗,却发现被姬无为攥住的衣角限制了动作。 十七见状,上前一步,用不会惊醒孩子的力道,轻轻掰开了姬无为紧握的手指,将那片衣角解放出来。 姬无为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小七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 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对于啃过树皮草根的他而言,这点苦味实在算不得什么。 “小主子……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小七放下药碗,看着熟睡的姬无为,有些担忧。宫中规矩森严,皇孙夜不归宿,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生事端。 “属下已安排妥当。”十七平静地回答,“十三会处理。他会让人回禀,小殿下今日课业劳累,早早宿在寝店歇息,由近身内侍照料。” 小七有些讶异地看向十七。十三竟会配合做这种事? 但转念一想,十七既然能说得如此肯定,必然是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暗卫营自有其运作的规则和手段,有些事,他如今已不便多问。 “辛苦你们了。”他轻声道。 十七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炕上的姬无为和一百七,最后落回小七苍白的脸上。“父亲伤势未愈,还需静养。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 小七确实感到了倦意,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点了点头,在十七的扶持下,小心地挪到炕里侧,挨着姬无为躺下。 十七替他掖好被角,又将一百七往炕角挪了挪,避免它半夜乱爬压到小七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小小的烛,然后退到了外间。 屋内陷入了黑暗和寂静,除了一百七偶尔发出的哼哼唧唧。 小七却有些睡不着。 “你别不要我……”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孩子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开,竟会给小主子带来如此深重的痛苦。 他侧过身,在昏暗中凝视着姬无为的睡颜。这孩子长得更像姬无忌,眉宇间已然有了几分其父的清晰轮廓,但睡着时,那紧抿的嘴唇放松下来,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明显只是个小孩子。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拂开姬无为额前柔软的碎发。 他怎么可能会不要他呢? 这是他的骨血,是他与这世间最深的牵绊,是他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能反复触摸到的微光。 即便姬无忌厌弃了他,即便他此生再也无法以血亲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他也会在暗处,用尽一切方式,护他周全,看他长大。 只是,他该如何让这孩子明白?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桎梏,那些过于复杂的感情和故事,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能够理解和承受的。 他只能给他一个模糊的承诺,这承诺如同风中残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兑现。 还有姬无忌…… 想到主上,小七的心便剧烈跳动起来。 主子是真的……不要他了吧。 他似乎被彻底地、干净地,从主上的世界里剔除了。 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往姬无为的方向靠了靠。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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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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