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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样也好。 他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不好。 小七一直在努力尝试睡去,但他罕见的失眠了,直到窗外泛起熹微的晨光,精神才终于抵不住身体疲惫,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很短的梦。 一个被拳打脚踢的梦。 无数看不清拳脚和棍棒落在他身上,逼迫他蜷缩,他虽感觉不到疼,但一直在哭,恐惧迫使他不得不一直后退、后缩,幸好有一个怀抱一直紧紧抱着他,那怀抱是单薄的,少年的骨骼硌得他生疼,远不如日后宽厚坚实。 温热的液体断断续续滴落在他脸上,浓重的血锈味让人反胃。 他听到骨头断裂的闷响,少年压抑的痛哼。 挨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每一次挨打都不如去死,皮棍棒陷进淤青和皮肉的瞬间,什么尊严、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只是脑子嗡嗡地响,下意识缩头缩尾,下意识想就这么睡过去。好想逃避、好想反抗、好想死去。 小七挨过很多打,小七知道,他一直在哭。 良久,终于没有被挤压的感觉了。 他听见周围人在喊。 “是三皇子!” 小七睁眼,仰头,正好能看见少年滴血的下巴,他往上挪了挪,从少年松懈的怀抱中钻出来,护住他的人,一整颗脑袋都在冒血,连抽搐的趋势都没有了,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根红绳。 他听见自己在哭。 小七睁眼,梦醒。 真短的梦啊,却惹得他脸上都是泪。 他想主子了。
第21章 属下回忆中…… 那梦太真了,真得小七醒来时,脸颊上还挂着冰凉的湿意,心口怦怦直跳。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触到姬无为温热的、安稳呼吸着的小小身躯,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雪后初晴,光线透过窗纸,映得屋里一片朦胧的亮堂。 一百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炕尾,用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后脚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满足声音。 小七轻轻坐起身,腰腹的痛感钝了些。 他低头看着睡得很沉的姬无为,孩子脸上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痕迹,但神色是安宁的。 他小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了他。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昭武十三年,他十一岁,姬无忌十三岁。 那时候,姬无忌刚被认回皇家没多久。 皇帝心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愧疚,吃穿用度一律按比正常皇子份还额外丰厚些。 可十几年的民间流落,早已让姬无忌逐渐适应。他不懂皇子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也不懂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他穿着内务府送来的、料子精细的衣袍,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远不如从前粗布麻衣来得爽利。 小七跟在他身边,名义上是书童。 他生得好,哪怕穿着最简单的青衣木簪,也掩不住那份过于扎眼的漂亮。 姬无忌自己或许还没完全意识到,但他下意识里是把小七圈在自己领地里的,有什么好东西总习惯性先分给小七一份。这份显而易见的偏爱,落在某些人眼里,便成了原罪。 那天下午,姬无忌被临时叫去听一个老学士讲书,他觉得无趣,又惦记着和小七约好去御花园角落掏一窝刚发现的鸟蛋,便提前溜了出来。 他没让人跟着,自己顺着记忆往回走,却在一条僻静的宫道拐角,听见了明显斥骂声。 他脚步一顿,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大太监,正围着一个人推搡踢打。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小七。他缩着身子,怀里死死抱着什么东西,任凭那些拳脚落在身上,就是不松手,也不求饶。 “小兔崽子!给脸不要脸!刘公公瞧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跑?” “按住他,我看他还能硬气到几时!” 姬无忌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 他哪里见过这个?在宫外流浪时,他们也挨过打,但大多是市井中的地痞流氓,不会过于为难小孩,打两下让长长记性算了,哪像现在这样,几个人围着一个人往死里欺负? 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一个正抬脚要踹的太监,挡在小七身前,眼睛瞪得通红:“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打他!” 那几个太监冷不丁被人推开,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只是个穿着普通又面生的半大少年,气焰立刻又嚣张起来。 “哟?哪儿来的小崽子,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不懂规矩,一起教训!” 他们根本没把姬无忌往皇子身份上想。 宫里得势的太监,眼睛毒得很,哪位主子跟前得脸的人,他们心里门儿清。姬无忌刚回宫,深居简出,又没个鲜明标识,加上他那副与宫里人格格不入的野性和警惕,被错认成不懂规矩的小内侍再正常不过。 混乱中,不知谁先动了手,一拳就砸在了姬无忌脸上。 姬无忌吃痛,闷哼一声,火气也彻底上来了。他野惯了,打架从不讲究章法,凭的是一股狠劲,当即就和对方扭打在一起。小七见状,也忘了害怕,爬起来想帮忙,却被另一个太监轻易制住,更多的拳脚落了下来。 双拳难敌四手。 姬无忌再狠,也终究是个半大少年,对方却是几个做惯了粗活的成年太监。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雨点般的踢打落在他的背上、头上、腿上。小七只能眼睁睁看着,哭得撕心裂肺:“别打他!你们别打他!主子!主子!” 姬无忌不语,只是尽可能地把小七护在自己身下范围里。 小七被他死死搂在怀里,脸埋在他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胸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次剧颤,听到他从齿缝里漏出的痛苦。 “主子……主子你松开……让他们打我……”小七哭喊着,想挣脱他的怀抱。 姬无忌纹丝不动。他咬着牙。 小七不动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泪水混着血水,洇湿了姬无忌的衣襟。 他感觉到姬无忌的身体越来越沉,护着他的力道却在减弱,那根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红绳,也无力地垂落下来,蹭在他的脸上。 那是小七在流浪时捡到的,不知是哪个姑娘家丢弃的旧物,颜色洗得有些发灰了,但他觉得好看,就一直留着。 后来跟了姬无忌,有一次他发烧说胡话,死死攥着这根绳子不松手,姬无忌掰都掰不开,从此这红绳就成了姬无忌拿着,偶尔会逗他,说要扔了,看他急眼的样子。 就在小七以为他们真的要被打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响起:“前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惊了本宫的驾,你们有几个脑袋?” 打人的太监们动作一停,慌忙跪倒在地:“参见娘娘!惊扰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来的是一位位份不高的嫔妃,似乎只是路过。她远远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血糊糊,嫌恶地皱了皱眉,连多问一句都懒得,随意地挥了挥手:“宫里岂容这等污秽之事?拖下去,乱棍打死了干净,省得碍眼。” “嗻!”太监们如蒙大赦,起身就要来拖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拂开了姬无忌散乱在额前被血黏住的头发,露出了他大半张脸。那位正要转身离开的嫔妃目光无意间扫过,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三……三皇子?!!” 这一声可不得了,炸得在场所有太监魂飞魄散,扑通扑通全都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瞎了眼!不知是三皇子殿下!殿下饶命!娘娘饶命!” 场面瞬间逆转。 那位嫔妃也慌了神,她虽不得宠,但也知道皇帝对这位刚找回来的三皇子正怀着补偿之心,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打死了……她不敢想下去,连忙指挥着随行的宫人:“快!快把三皇子扶起来!传太医!快!”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隔着一层雾。姬无忌被抬回了住处,太医来了又走,皇帝闻讯震怒,下令彻查,那几个动手的太监和被牵连的管事都倒了血霉。 姬无忌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多月才能下地,小七也在他身边快擦了一个月的泪。 自这件事之后,他就再没受到主子的温柔对待了,甚至察觉到了主子在故意疏远他,连书童都不让当了,只说是通房。 不过小七心甘情愿。 因为主子是他的大英雄。 …… 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窗外日头又高了些。一百七啃够了脚,开始用脑袋蹭他的手臂,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姬无为也动了动,似乎快要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腕,那里早已没有了任何饰物。 那根红绳,后来不知丢到了哪里,或许是在某次任务中,或许是在某次……侍寝后,总之,不见了。 他也没再去找过。 只要主子开心,自己死掉也可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怀里睡得暖烘烘的一百七又搂紧了些。
第22章 属下不知死期将至 姬无为醒了,懵懂地揉着眼睛,看到身旁的小七,先是愣了一下,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默默往小七身边蹭了蹭,没说话。 小七亲了亲他的脸:“小主子醒了?饿不饿?” 十七适时端来了温热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专门给一百七准备的一碗肉糜糊糊。 早膳用罢,姬无为终究是宫里的小殿下,不能久留。他磨磨蹭蹭地穿好外袍,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我回去了。”他低着头,脚尖碾着地面。 “好。”小七拍拍他脑袋,“小主子要好生听太傅讲课,也要……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别惹殿下生气。” 姬无为“嗯”了一声,又飞快地抬眼看了小七一下,小声说:“你……你也快点好起来。”说完,像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回答,转身就跟着十七安排好的小厮离开了。 院子里重归平静。 一百七吃饱了,在炕上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呜呜叫着。 小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靠在炕头,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枯硬的枝桠,眼神有些空。 十七收拾完碗筷,沉默地站在一旁,他这几发觉得自己的身份愈发奇怪。 他看着小七苍白侧脸,看着他无意识轻按在腰腹伤口处的手指,看着他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的父亲留在这里,如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烟花。 主子的耐心有限,谎言脆弱不堪,小主子的依赖更是双刃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父亲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给父亲一条彻底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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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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