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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办法,就是死。 这个念头大胆得近乎疯狂。欺骗主子,欺骗父亲。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十七神色沉了沉。 因为,这样下去没有任何办法。 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看着父亲如今这般,如同无根浮萍靠着一点虚假的安宁苟延残喘,他宁愿搏一把。 搏一个让父亲重获新生的可能。 风险由他来担。 “父亲,”十七开口,声音平稳,“您的伤需要些特殊的药材辅助愈合,以免留下暗疾。城西有家药铺,掌柜的曾欠属下一个人情,他那里或许有货。属下今日去探探路,晚些回来。” 小七闻言转过头,有些疑惑:“很麻烦的药?若是不好寻,便算了,我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他习惯了忍耐,对伤痛的后遗症并不太在意。 “不麻烦。”十七语气笃定,“属下很快回来。” 他需要出去一趟,不只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更是要去亲自勘察、布置。假死之事,环环相扣,不容半分差错。地点、时机、见证人、尸身的替代品……每一项都必须精心设计。 洛阳城外乱葬岗附近的一处废弃驿站。那里鱼龙混杂,多有流民、逃犯匿藏,也是官府巡查的盲区,发生火灾或者意外,再正常不过。 小七见他坚持,便不再多问,只叮嘱道:“那你小心些。” “是。”十七垂首,转身离去时,目光掠过炕上懵懂摇着尾巴的一百七,和倚在炕头神色倦怠的小七。 他一定会为他们搏出一个未来。 十七离开后,小七觉得屋里有些闷。 他小心地挪下炕,披上那件毛皮大氅,抱起正在啃他鞋带的一百七,慢慢走到院中。 雪后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吸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他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将一百七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它柔软起来的毛发。 一百七舒服地眯起眼睛。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七仰起头,眯着眼看从树枝缝隙里漏下的光斑。 这样无所事事地晒太阳,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过去的二十年,他要么在生死边缘执行任务,要么在姬无忌身边紧绷着神经伺候,要么在暗卫营处理永无止境的事务。 如今这般闲适,却是以被抛弃为代价。 他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当初没有被主子捡到,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早就饿死冻死在哪个角落了吧。又或者,侥幸活下来,成了这洛阳城中一个最普通的百姓,为一日三餐奔波,虽然辛苦,但……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驱散了这荒谬的念头。 没有如果。 是主子给了他名字,教他识字习武,让他拥有了超越寻常人的见识和……痛苦。他的人生从被捡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姬无忌纠缠不清,直至死亡。 死亡…… 小七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主子会有一点点难过吗?还是会觉得终于甩掉了一个麻烦的包袱?小主子……又会怎么样? 他想象着自己死去的场景,心里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平静。 至少,那样就不用再面对被弃的难堪,不用再挣扎于对主子的眷恋和对未来的迷茫。 一百七似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情绪低落,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小七低下头,看着小家伙依赖的样子,心里那点灰暗的念头又散了去。 他不能死。 他得活着。为了小主子,也为了……十七。十七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给他治伤,给他住处,他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他得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失望。 …… 与此同时,城西那家幌子上画着诡异蛇纹的药铺里。 十七并非虚言,这家药铺的掌柜确实欠他一条命。当年掌柜被仇家追杀,是十七恰逢其会,出手解决了麻烦。 掌柜姓柳,是个干瘦精悍的中年人,看到十七进来,尤其是他没戴面具,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将他引到了后堂密室。 “副统领大驾光临,有何吩咐?”柳掌柜压低声音,神色恭敬中带着警惕。暗卫营的人上门,通常都不会是小事。 十七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张单子:“上面的药材,尽快备齐。” 柳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几味药确实有些偏门,药性猛烈,多用于以毒攻毒或者处理一些不好明说的伤势。他点了点头:“没问题,三日之内可备齐。” “此外,”十七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一种药,能让人气息、脉搏变得极其微弱,状若濒死,但药效过后能恢复,且对身体根基无损。” 柳掌柜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锐利地看向十七:“副统领,这……” “不会牵连到你。”十七打断他,“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或者,能否配制?” 柳掌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点头:“有。乃西域奇药‘龟息散’的残方,我加以改良过,药效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只是配制不易,药材难寻,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十七道,“需要多久?” “最快……五日。” “好。”十七颔首,“五日后,我来取药。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 “小人明白!”柳掌柜连忙躬身,“副统领放心,小人这条命是您救的,绝不敢忘恩负义!” 离开药铺,十七又如同鬼魅般在洛阳城几个关键的、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穿梭。 他在一家地下赌坊,通过中间人,重金雇佣了几个亡命之徒,吩咐他们五日后在废弃驿站附近制造一场混乱,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引来官府的注意,但又不能真正被抓住。 他在一个专做黑市生意、贩卖消息的掮客那里,撒下银子,让对方在特定时间,将“乱葬岗附近废弃驿站发生大火,疑似有身份不明者葬身火海”的消息,巧妙地扩散出去,尤其是要确保能传到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他在一个擅长制作人皮面具和易容的匠人那里,订制了一具与小七身形相仿的焦尸替代品,要求细节逼真,尤其是几处不易烧毁的骨骼特征,必须吻合。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不能犹豫,不能出错。 当夕阳西沉,十七拖着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身躯回到小院时,小七正抱着又睡着的一百七,靠在炕头打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像个玉瓷。 十七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才放轻脚步走进去。 小七听到动静,睁开眼,见他回来,露出笑来:“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十七走到炕边,将手里提着的一包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在炕桌上,“路过集市,看到新出的口味,给父亲带了些。” 小七眼睛微微一亮,拿起便一口咬下,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笑道:“好吃。” 看着他因为一点食物就露出满足神色的样子,十七的心里堵得有些不舒服。 他一定要成功。 他不能让父亲再回到那个朝不保夕的境地里去。 “父亲,”十七状似无意地提起,“过几日,属下可能需要外出执行一项任务,或许要一两日才能回来。届时会安排可靠的人送来饭食和汤药,父亲不必担心。” 小七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好,你自去忙你的,不必挂心我。”他对十七的任务从不多问,这是暗卫之间的默契。 一百七闻到肉味,着急仰着头,狂舔它的狗嘴,抽着鼻子嗷嗷。 小七干脆掰开它的狗嘴往里塞了半个包子。 十七看着这温馨又好笑的一幕,却笑不出来,袖中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蜷缩。 对不起了,父亲。 这一次,我要骗你了。 五日。 还有五日。
第23章 属下发现了个秘密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小七的伤势在十七的精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腰腹间的伤口开始收口结痂,虽然动作稍大仍会牵扯疼痛,但已不至于影响基本的行走坐卧。 姬无为几乎每日都会偷偷溜出宫来。 有时是午后,带着他早已完成的课业,趴在炕桌另一头,一边看着小七教一百七作揖,一边故作老成地点评几句。 有时是傍晚,小皇孙带着他觉得味道还不错的宫廷点心,非要亲眼看着小七吃下去才心满意足。 他不再提让小七回宫的事,也不再追问十七的身份,仿佛默认了眼下这种古怪却又让他安心的相处模式。他只是想粘着母亲。 小七也乐得配合。 他耐心听着姬无为讲述宫里的琐事,哪个小太监又挨了罚,太傅今日又夸了谁,殿下今日心情似乎怎么样,有没有训斥他。 一百七似乎很喜欢姬无为,也许是因为小孩体型不大,让它有安全感。 这小东西长得快,不过几日,便比刚捡到时圆润了一圈,毛发也顺滑了许多,不再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它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好奇,常常追着自己的尾巴在炕上转圈,或者试图扑咬姬无为腰间晃动的玉佩穗子,逗得姬无为难得开怀大笑。 小院里的气氛,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十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依旧每日外出,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整天。回来时,总会带些小东西,有时是一包新炒的糖栗子,有时是一支形态奇特的枯枝,有时是一册市面上最新的话本,小七识字,也喜欢看些杂书,只是以往从未有过这般闲暇。 他做得不动声色,像是顺手为之。 小七接过那些小玩意儿,总会喜不自胜。 他会捏开糖栗子,先塞一颗到十七手心,再分几颗给故意移开视线的姬无为,最后掰开一百七的狗嘴填几粒。 他会将那枯枝插在窗台上的空药瓶里,对着日光端详半晌。 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就着那盏小烛灯,慢慢翻看话本,唇角微微弯起。 可他越是如此,十七的心就越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而这个人却恰恰是他的父亲。 父亲正在一点点适应平静的生活,甚至自得其乐。若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自己的欺骗,他该是何等反应? 一定会恨透了他吧。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四日傍晚,十七回来得比平日都晚。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石味道,被夜风的寒气裹挟着,并不明显,但小七的鼻子动了动,还是捕捉到了这股刺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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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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