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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小七正坐在炕上,用一根羽毛逗弄着一百七,闻声抬头,“今日似乎格外晚些,事情棘手吗?” 十七动作如常,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袍挂在门后的木架上。“嗯,遇到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他走到炕边,看了看小七的气色,“父亲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小七拍了拍腰侧,“伤口痒得很,估计是在长新肉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十七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身上……好像有火油味?” 十七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路过西市,恰好看到一处走水,帮忙扑救了一下,可能沾染了些气味。”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西市店铺林立,人口稠密,冬日天干物燥,偶有火灾并不稀奇。 小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叮嘱道:“还是要小心些,注意安全。” “是。”十七垂眸应下,转身去灶间端一直温着的饭菜。在背对小七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父亲太敏锐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绝不能功亏一篑。 夜里,小七睡下后,十七悄无声息地来到院中。 夜凉如水,残月如钩。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夜空,久久不动。 明日,就是第五日。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会点燃早已布置好的引火之物,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那具精心准备的焦尸会被投入火海,打消主上怀疑,而真正的父亲,会被他提前转移至城外早已安排好的安全屋。 为了防止意外或是父亲本人的反抗,给父亲服下“龟息散”假死,也是必备的例外措施。 不管怎么说,届时,暗卫统领小七,凉王通房小七,将在这场意外中彻底消失。 他会给父亲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全新的生活。远离洛阳,远离皇权争斗,远离那个视他如草芥的主子。就像父亲曾经帮助其它暗卫一样。 他也会帮助父亲逃离。 …… 姬无为今日来时,带了一个以金丝镶嵌红宝石的玲珑球。那是西域进贡的玩意儿,他瞧着新奇,便偷偷带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一百七被那晃动的球体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围着姬无为又蹦又跳,呜呜叫着。 姬无为觉得有趣,便故意将玲珑球抛来抛去,引着一百七满炕追逐。 玩到兴头上,姬无为用力稍大,玲珑球脱手飞出,“啪”一声轻响,撞在炕沿,又弹落在地,咕噜噜滚到了墙角柜子的缝隙里。 一百七立刻追了过去,撅着屁股,爪子拼命往缝隙里掏,急得直哼哼。 姬无为也趴到地上,伸手去够,奈何缝隙太窄,他的小手也伸不进去。 “怎么了?”小七见状,放下手中雕刻的小木桩,疑惑走了过来。 “球掉进去了。”姬无为有些懊恼。 小七笑了笑:“无妨,我把柜子挪开些便是。”他如今力气恢复得大差不差,挪动一个空柜子并不费力。 他弯下腰,双手抵住柜子一侧,微微用力。 就在柜子被挪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卷宗,从柜子底部与地面的夹缝中滑了出来,“嗒”一声落在地上。 小七和姬无为都愣了一下。 一百七却不管不顾,嗖地一下钻进去,把玲珑球叼了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小七的目光,却定格在那个油布卷上。 那油布的质地,包裹的方式……他太熟悉了。是暗卫营传递特殊情报时,才会使用的规格。 小七蹲下身,捡起了那个油布卷。 手指触碰到那熟悉的质感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打开。 姬无为也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小七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着镇定,缓缓拆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是三十三那熟悉的字迹。 【三殿下似已生疑,近日,详问江南事,尤重父亲行踪。恐瞒不久,速决。】 瞒? 瞒什么? 小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信上说主子生疑。 在追问他的行踪。 为什么? 他不是被抛弃了吗。
第24章 属下想和他一起领罪 十七推开院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风停了,雪未化,空气里是死寂的寒。 他揣着刚从柳掌柜那里取来的龟息散,手中带着一袋子热腾腾的包子。 迈过门槛后,他轻轻合上院门,呵出口白气。 院子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鸦色暗卫劲装,腰间束着皮质腕带,鹿皮靴紧裹着脚踝,沾着未化的雪屑,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肩、背、腰、腿,精准利落。 那张乌木面具比一般的面具大,边缘隐隐带着纹路,色泽也更好,是属于暗卫统领的。 这不是小七。 是七。 十七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头脑发昏。他提着包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袋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十七感受不到七的任何情绪。 乌木面具就是这般。 就连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也反射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黯。 七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总会扑上来呜呜叫的一百七也不知所踪,或许是被关在了屋里,又或者被送人了。 十七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想如同往常一样唤他一声“父亲”,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柳掌柜走漏了风声?是雇佣的那些亡命徒出了问题?是三十三没有藏好?还是……父亲自己察觉了什么? 他承认自己办事还是不够隐秘,但这暴露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七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十七面前,距离很近,他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气流。 然后,在十七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七猛地抬腿,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一脚踹在了十七的膝盖上,又在他控制不住跪下来的一瞬间猛地踹在他左肩上。 “呃!” 这一脚力道极大,毫不留情,与当日马车里姬无忌踹在七肩头的那一脚如出一辙,甚至更狠。 十七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着向后猛退了好几步,后背“砰”一声撞在冰冷的门板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肩胛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让他瞬间冒了一身冷汗,手上的包子也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闷哼一声,靠着门板才勉强站稳,强撑着抬头看向七。 七维持着出腿后的姿势,缓缓收回脚,站定。他透过面具“注视”疼得弯下腰去的十七,声音透过木质面具传出来: “站起来,我们一起去领罪。” 一起去领罪。 短短五个字。 父亲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自己在欺骗他,更知道了自己那胆大包天的计划。他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会配合这场欺瞒,他要带着自己,回去向主子请罪。 绝望、愤怒、不甘猛地冲上了十七的头顶。 所有的精心布局,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的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们跪在主子面前,坦白一切时,会是怎样血腥的下场。 父亲会如何?自己又会如何? 十七猛地直起身,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到七身上。他死死盯着那张光滑的面具,仿佛要透过它看到后面那双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变得嘶哑: “领罪?领什么罪?欺瞒主子之罪?还是僭越妄为之罪?”他咬牙,“父亲!你告诉我,我们回去,主子会怎么处置你?嗯?他会听你解释吗?他会饶过你吗?!会绕过我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不等七回答,又自问自答起来:“他不会!他只会认为我们联手欺瞒他,愚弄他!他会杀了我们!尤其是你,父亲!你比我更清楚主子的性子!你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你明不明白?!你回去就是送死!” 七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十七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积压了数日的压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抬手,指向这间屋子,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颤抖着,带着泣血般的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回去?!在这里不好吗?!我救了你!我把你从雪地里扒出来!我让你免受那些渣滓的凌辱。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新的身份,新的地方,足够你安稳度日,你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用再被当狗一样驱使!” 他吼出最后一句话时,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替七感到不值,感到愤怒。 “他不要你了!父亲!他亲手把你踹下了马车!他连一辆车、一个位置都没给你留!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送到他面前去任他作贱?!” 说完这些他往前又迫近一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统领大人!你以为我们回去,主子会在意我为什么领你吗?他会体谅我是为了护你周全吗?不……他不会,他只会看到我违逆了他的规矩,擅自动手处理了他的人!他甚至会觉得我们已经搞在一起了,我,连同你,都会因为我的多事罪加一等!” 七后退一步,语气很淡:“十七,你的规矩要重新学。” 十七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知道自己完全无法跟父亲正常沟通了,所以,干脆换了个问法,一字一顿地道: “那父亲,你要送我去死吗?” 你要送我去死吗? 空气凝固。 月光惨白,照着一站一立的两人。
第25章 属下决定去死 风息雪落。 细密的雪沫像是银灰撒下。 十七看到七抬起了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附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缓缓上移,扣住了乌木面具的边缘。 然后,在十七怔忪的目光中,七将那张代表着他暗卫统领身份、隔绝所有情绪的面具,一点点掀了起来,随手丢在脚边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嗒”的一声。 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那张脸上。 雪肤,华发,眉眼凌艳,惊心动魄。 从脸直到下颚的泪痕尚未干透,在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是瓷器裂开的冰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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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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