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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哭了。 十七瞬间泄气,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再次跪下去,喉咙哽住。 “十七,你问我,是不是要送你去死。”七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气息不怎么平稳。 “我若真想让你死,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十七瞬间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父亲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断。 暗卫营对叛徒从不手软。 “我掀开面具,不是要与你争辩对错,也不是要向你展示我的软弱。”七终于将涣散目光转向他,半是怜悯半是痛楚。 “这道泪,是为我自己流的。”七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嘲道,“我气我自己……气我竟然让你,让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走到……要靠着欺瞒主子、赌上性命来为我谋一条生路的地步。” “是我的失败……是我没教好你。” 十七的心脏骤然一缩,恍惚道。 “不……父亲,不是您的错,是……” “听我说完。”七打断了他。 “你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周全。”七语气像是在评价某个任务,“假死脱身,金蝉脱壳。若执行者是旁人,我会赞一句漂亮。” “但十七,你忘了一点。”他语气凝重起来,“你忘了,我是谁。” “我是暗卫统领,七。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是主子从泥地里捡回来的。他给我名,教我活,我的血肉骨骼,早就和他捆在了一处。他厌我,弃我,踹我,那是他的权利。但我不能……我不能用欺骗和背叛,来回报他。” “我可以死。若主子要我死,我绝不会犹豫片刻。但我不能‘被死亡’,不能在他的认知里,成为一个不忠的叛徒。” 十七急切地想要反驳:“可是他对您……” “——他如何待我,是他的事!”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平静下来,“而我如何待他,是我的选择。” 十七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父亲,突然感到无力。 他输了。从他开始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七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却缓和了些:“十七,我不会送你回去领死。”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十七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你的戏,我可以陪你演。” 十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七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那场大火,那具焦尸……我会让它发生。从明日起,暗卫统领小七,凉王通房小七,会如你所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七继续说道,“我‘死’之后,不会跟你去任何你安排的地方。” “我会留在洛阳。” “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这二十年经营下来人脉和暗线,换一个身份,换一种活法。” 他的目光越过十七,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明心宫所在。 “主子身边,我不能以从前的身份待着,但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暗处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我可以是那个眼睛,那个耳朵,那把刀,随便什么都可以,不被知道也可以。”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还有……小主子他还小,他需要有人看着。宫里人心险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我不能让他觉得,连他娘亲……也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声音到这里有些哽咽,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重新平心静气。 “哪怕……哪怕我只能躲在阴影里,远远地看他一眼。哪怕他以后将永远、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重新看向十七,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选择,十七。” “我接受你的救赎,用这场死亡,摆脱那个尴尬的通房身份。但我的灵魂,我的牵挂,我活着的意义,依然系在那座皇宫里,系在他们身上。” “你可以说我贱,说我愚忠,说我不识好歹……我都认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院中的足迹。 十七看着眼前的父亲,望着他脸上那道冰冷的泪痕,忽然明白了。 他救不了七。 没有人能救得了七。 他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他早已选择了他要沉沦的深渊,并且甘之如饴。 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在父亲这番平静的陈述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苍白。 十七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要从姬无忌身边带走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早已将灵魂献祭的躯壳。 七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左肩上,轻轻拍了拍,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踹的痕迹。 “十七,”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又疲惫,“把龟息散给我吧。” “这场戏,总要演得像一点。” “以后,就麻烦真的当小七死了,连同那个打你、骂你的父亲,也一起死了。”
第26章 属下烧焦了 洛阳城西,乱葬岗附近的废弃驿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燃起了一场突兀的大火。 火借风势,迅速吞没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屋子,烈焰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猩红色。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远远传开。 周遭没树没草,当然也没水,荒郊野外的。 仅有几个零星的流民被惊动,却无人敢上前救火,只远远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唏嘘。 天光微亮,大火渐熄,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袅袅青烟。 官府的人姗姗来迟,草草勘察现场后,在废墟中拖出了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尸,面目全非。尸体旁,散落着几块未完全烧毁的衣料残片,以及一枚半融的乌木扣。 消息像长了翅膀,通过不同渠道迅速传回了洛阳城内某些特定的耳朵里。 …… 明心宫,书房。 十七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垂着头,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禀报出来: “回主子,江南事毕,父亲已于三日前启程返回洛阳。按行程估算,昨夜应已抵达。但……直至今日清晨,父亲并未按惯例前来复命,亦未在暗卫营联络点留下任何讯息。属下已派人沿路探查,暂无消息。”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姬无忌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寂静。 姬无忌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颜色愈发灰暗的红绳,目光落在十七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别处。 江南事毕,返回洛阳,却失踪了。 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 巧合得令人心生疑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你的意思是,回来了,却不见了?” “是。”十七硬着头皮应道,“属下失职,未能及时掌握父亲行踪,请主子责罚。”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十三。 十三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低声道:“主子,城西传来消息。乱葬岗附近废弃驿站昨夜突发大火,火场中发现一具焦尸,初步查验,为成年男性。尸体旁发现此物。” 十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盘子里放着一枚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甚至有些融化的乌木扣,正是暗卫统领袖扣的制式。 姬无忌的目光瞬间落在那枚扣子上。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焦尸?”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山雨欲来,“在何处?” “回主子,尸体已被官府移至义庄暂行收殓。” “备车。”姬无忌站起身,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去义庄。” 洛阳府衙的义庄。 一名倒霉的仵作被推出来,战战兢兢地引着姬无忌来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 “殿下,这便是从火场中发现的尸身……烧得太厉害,面容身形都已无法辨认……”仵作的声音带着颤音。 姬无忌面无表情,示意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蜷缩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也没什么好看的。皮肤炭化龟裂,四肢因高温扭曲,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十七跟在姬无忌身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入手心的肉。他强迫自己看着那具焦尸,努力维持着镇定。 姬无忌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寸寸地丈量着那具焦尸。 从头到脚的长度。 肩宽。 手臂与身体的比例。 骨盆的宽度。 甚至那指节突出的手部轮廓。 他看得极其仔细,极其缓慢。 义庄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姬无忌忽然开口,问向一旁的仵作:“此人身高几何?” 仵作连忙回道:“回殿下,根据骸骨推算,约……约七尺六寸左右。” (注:古代尺寸,约合现代1.76-1.78米) 姬无忌点了点头,没说话。小七的身量,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清瘦,但骨架匀称,站直了约是七尺五寸不到(约1.73-1.75米),比这具焦尸要稍矮一些,也更单薄一些。 烧焦的尸体会因肌肉挛缩而缩短,但这具尸体的缩短比例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焦尸的手指上。虽然皮肉尽毁,但指骨的轮廓依稀可辨,结实粗壮。 小七的手,他握过无数次,指节纤细,腕骨伶仃,那漂亮的指头一握紧,就嘎嘣响一片,刀枪压根不会玩,就喜欢擦他那个小匕首。 “起火之时,此人应是何种姿态?”姬无忌又问。 仵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回殿下,从尸身蜷缩形态看,应是……俯卧姿态,双臂护于头胸之前……” 小七。 那小狐狸最是怕疼,却也最是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他若真陷身火海,他绝不会是这种毫无章法的蜷缩姿态。 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不该是这么个姿态。 这具尸体,甚至压根不是被烧死的。 破绽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懒得一一指出来。 身高、骨相、姿态,没有一处能完全吻合。 这不是小七。 一场处心积虑的金蝉脱壳。 是谁干的?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是十七吗?他今日的回禀看似正常,实则漏洞百出。江南事毕?他之前为何不提?偏偏在发现焦尸后才来禀报小七归来失踪? 还是那小狐狸自己? 他厌倦了?想逃了? 绝对不行。 姬无忌猛地转身,玄袍凛冽。 “回宫。” 十七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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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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