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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颤抖着抬起眼。 “告诉我,”姬无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不是从来就不信我?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迟早会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的声音很低。 “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想过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小七张了张嘴,视线模糊,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姬无忌说着,强忍住哽咽,微微侧头。 小七只感觉一滴雨“啪嗒”一下。 落在脸上。
第30章 属下无话可说! 他怔住了,连啜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姬无忌侧着头,线条冷硬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呼吸急促。 又来了。 小七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模糊又漫长的记忆里,似乎总有这样的场景。主子会总因为各种缘由发怒,暴怒的尽头,似乎总有这样一滴,或者几滴灼热又短暂的泪,然后加上一句“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质问。 起初,年幼的他会被吓坏,以为自己真的罪无可赦,惹得主子如此伤心。更加惶恐地磕头请罪,然后不断重复着“喜欢、喜欢”贴上去。 可后来,次数多了。这句话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不等他反应过来,姬无忌便会用一种更凶狠的态度将其掩盖过去。 就像现在。 那滴泪甚至没能在小七脸上停留片刻,姬无忌已经猛地转回头,眼底猩红未退,他掐着小七肩膀的手力道更重。 “说话!”他低吼,声音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哽咽而显得有些扭曲,“看着我的眼睛,说!” 小七吃痛地蹙起眉,却不敢呼痛。他垂下眼睫,避开那灼人的视线,礼貌沉默。 他该说什么呢? 喜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小七自己死死按了回去,他是谁?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一个靠着主子怜悯才活下来的暗卫,一个身份卑贱、连姓名都不配有的通房。他所有的价值,都系于主子一念之间。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那是对主子的亵渎,是痴心妄想,是取死之道。 他存在的意义,是服从,是效忠,是为主子扫清一切障碍,满足主子的一切需求。 他有点无法理解主子为何总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这样问难道很好玩吗? 他不知道,有些委屈,却也不敢深究。 这份沉默显然进一步激怒了姬无忌。 “好,很好。”姬无忌冷笑起来,“现在连话都不屑跟本王说了?你真有种。” 他不再追问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转而将怒火倾泻到另一件事上。 “既然你这么有主意,连假死都敢策划,”他的手指滑到小七腰腹间缠绕的绷带上,隔着厚厚的纱布,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那这点伤,想必也算不得什么了?” 小七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伤口虽然开始愈合,但毕竟未曾痊愈,这般按压带来的痛感依旧惊人。 看到他痛苦的神色,姬无忌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惩罚这只不听话的狐狸的方式。 “看来十七把你照顾得不错,”他的话里带着嘲讽,“这伤养得倒是细致。”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下身。 小七被他牢牢禁锢在床榻与衣料之间,瞬间僵住了。 每一次争吵,似乎最终都会走向这个方向。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原始的交融,主子才愿意重新接受他。 小七闭上眼,认命般地放松了身体抵抗。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更好地承受,避免腰腹的伤口被过多牵扯。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落到什么地步,那就干脆躺下好了。 与往常一样,姬无忌不扒他的衣物。 他开始隔着那层凌乱不堪的布料啃咬,半是愤怒半是激动,毕竟将近一周左右没有发泄过了,那急促的呼吸喷在小七的颈侧,灼人滚烫。 小七乖顺揽上他的脖颈,他知道,主子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脱他的衣服,一般都是揭开一小部分里衣,倒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他怕冷。 是的,怕冷。 小七体质偏寒,极其畏冷。 幼年流浪时留下的根子,即便后来调养了多年,也未能彻底改善。肌肤一旦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就会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即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姬无忌也很少会将他的衣物完全褪去,至多只是扯得凌乱,或者将衣襟拉开到某个程度便罢手,当然,除非是小七自己又哭又闹又喊热,主动想脱。 此刻也是如此。 玄色的衣袍被推高,堆叠在腰际,大部分肌肤依旧被布料覆盖着,倘若只看上身,完全看不出衣服的主人在经历什么。 小七在混乱中头昏脑胀,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主子不知为何心情极差,将他按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他当时衣裳穿的少,一趴地,很快冻得手脚冰凉,身体僵硬,无法回应。主子折腾了一会儿,就扯过一旁的厚重貂裘,胡乱盖在他身上,然后才继续。 那貂裘带着新奇的香料气味,呛得他有点想打喷嚏,但确实暖和了不少,也更享受了。 还有一次,在行军途中的营帐里,外面风雪交加,帐内也只比外面稍好一点。主子喝多了酒,将他拽到简陋的行军榻上。大概是觉得他浑身冰凉实在碍事,竟扯过自己那件还带着酒气的玄色大氅,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张喘不过气的脸露在外面,掰他的嘴…… 那些混乱的记忆,伴随着此刻身体的感知,交织在一起。 痛楚是真实的,被粗暴对待的委屈也是真实的,主子这么生气,其实也能理解。 小七忍不住往上挪了挪,又被拽回去。 好吧……主子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就像习惯了一把好用的刀,一件舒适的旧衣。 所以他不能容忍这把刀生锈,这件衣服沾泥,所以拿磨刀石使劲的磨啊磨啊磨,将这件旧衣使劲擦啊擦啊擦。 “这种时候你还要想别的事?”姬无忌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飘远的思绪猛地一激灵。 小七忍不住叫了一声,猝然回神,他慌忙摇头,努力集中精神看着身上人,这才让姬无忌满意。 殿内烛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也记不清自己被掐晕多少回了。 姬无忌伏在他身上,呼吸慢慢平复。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 小七四仰八叉,脑袋半悬空在床边,白发如瀑垂在地上,浑身像是成了肉泥,骨头也完全被腐蚀,腰腹间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能感觉到主子呼出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好痒,又火辣辣的疼。 小七痒得难受,又不敢歪头去撞姬无忌的脑袋,只得仰头喘了几口气,弱弱开口:“主上,帮属下清理、清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主上这次不给他清理了,明明以前就算再生气也会在最后帮他清理的。 “你要是再怀上像姬无为的玩意,刚生下来本王就掐死。”主上当时信誓旦旦的话,如今历历在目。 小七受不了了,缩了缩脖子,又像条鱼一样拱了拱身子,蜷膝盖,意外蹭到了姬无忌。 姬无忌被他弄得难受,又有点烦,但小七明显也不像是能再承受一轮的样子。 于是他不轻不重上手,慢慢掐住小七脖子。 “怀,怀了就生,你对它比本王好,它留得住你,本王留不住。” 小七哽着脖子扑腾了下,姬无忌这才松开了手。
第31章 属下头疼 小七从昏迷中缓缓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床帐顶,绣着繁复的云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像是骨头都碎在肉里了,又酸又软,尤其是腰腹间,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还是钝痛难忍,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喉咙干得发紧,他下意识想咽口唾沫,却牵扯到颈侧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头疼。 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微微一用力,头皮满是细细密密微小的疼。 “嘶——”他忍不住抽了口气,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眼前是姬无忌沉睡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沉。而自己的视线之所以受阻,是因为……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 不是普通的……缠绕。 小七愣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一缕缕银白色的发丝,与姬无忌墨色的长发,以一种极其繁琐的方式打结着。 一根一根,每一对黑白发丝,都在靠近发根的位置,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结。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小结的细节——先是他的白发被单独挑起,打一个普通的绳结,形成一个微小的凸起,然后,姬无忌的黑发便会缠绕上去,在那个凸起的上端再打一个结,将两根发丝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得花了多少功夫? 看外面的天光也不过是快要卯时,说明他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但是身体的清爽感告诉他,主子似乎好像给他清理过了? 但是看着打结的程度……起码得有千多根。 主子还挺厉害。 小七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头,微微支撑起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手臂却酸软无力,让他又歪头趴了下去。 然而,就是这不轻不重的动作,牵动了那些脆弱的发丝连接点。 耳边随之而起的是一串“噼里啪啦”,如同无数根极细的丝线在瞬间绷断那样。那些好不容易被打在一起的结,崩断了大半。 断裂的白发和黑发轻飘飘地散落下来,落在锦枕上,落在他的脸颊旁,也落在了姬无忌的鼻梁上。 小七彻底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蛋了。 等下绝对完蛋了,要被找事了。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姬无忌。 果然,那双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里面没有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酝酿着的黑。 小七没有睡醒怄气的毛病。 姬无忌其实也没有,谁吵着凉王殿下,是直接杀无赦的。 姬无忌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小七,盯着枕间那些刚刚断裂、还带着彼此温度的发丝,盯着那个罪魁祸首,一言不发。 小七缩缩脑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无忌缓缓抬起手,指尖捻起一缕断裂的白发,又捻起一缕同样断裂的黑发,放在眼前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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