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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忌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七脸上，那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堪称直白的偏执。 “你也是，小七。”他看着他的眼睛，“外面有什么好？为什么总想着要离开我？” “我没有……”小七下意识地否认。 “你有。你就有。”姬无忌打断他，语气笃定，“那次是，这次也是。你们都一样……都觉得外面更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疲惫和醉意：“可我这里……不好吗？我给你的，不够多吗？” 小七心中酸涩难忍。 “主子给的，很多了。”小七低下头，轻声道，“是属下不知足。” 姬无忌似乎没听清他的话，或者说，他完全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七的脸颊，动作因为酒后而迟缓。 “别再想着飞走了，小七。”他低声说，像是警告，又像是请求，“外面的风雪很大，你会死的。就像那只雀儿一样。”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抚过小七的脖颈，停留在锁骨的位置，微微收紧。 “留在我身边。”姬无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哪里也不准去。” 小七看着姬无忌醉意朦胧的眼神，所有想问关于十七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他永远也问不出十七的下落了。 主子不会告诉他。 他还能求什么呢？ 小七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是，主子。属下哪里也不去。” 姬无忌似乎满意了他的回答，手上的力道松开了，身体晃了一下，醉意更浓地靠向椅背，眼神开始涣散，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 小七看着他终于醉倒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吃力地搀扶起姬无忌，将他扶到内室的床榻上。 姬无忌几乎是沾床就睡，呼吸变得沉重，他这几晚根本没睡好。 小七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垂首，小声：“主子根本没养过鸟吧。” “属下也从来没有想离开过。”
第34章 属下被迫营业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洛阳城内外俱是张灯结彩，连肃穆的宫墙内也难得添了几分喧闹的人气。 各宫各殿忙着洒扫庭除，准备年节供奉，连带着明心宫的下人们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然而这份轻快并未渗透到主殿深处。 小七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姬无忌命人送来的一个小巧玲珑的赤金手炉。那炉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暖意透过指尖蔓延，小七忍不住抠里面的东西，直到把这玩意玩坏才肯停手。 他的伤好了七八成，至少行动无碍，但姬无忌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静养到底，暗卫营的事务彻底与他无关，连每日在院中散步都被限定了时辰和范围，活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珍稀雀鸟，或者更像是只焉了吧唧的狗。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姬无忌下朝回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底暗金纹的亲王常服，墨发束以玉冠，更显得面容冷峻，眉宇间却带着疲惫。 小七连忙从榻上起身，垂首背手站好。 姬无忌目光扫过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案，随手将一份烫金的请柬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准备一下，今晚随本王赴宴。” 小七微微一怔。赴宴？以他的……身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姬无忌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显而易见的烦躁：“晋王做东，在府中设了除夕前的小宴，遍请兄弟。特意叮嘱，要本王务必带上你。” “带上……属下？”小七更诧异了。他一个通房，何德何能值得晋王殿下特意点名？ 姬无忌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那份请柬：“本王这位好大哥，近来在朝堂上四处碰壁，笼络人心的手段是越发不入流了。听闻你病愈，便想着借此由头，彰显一番他关爱兄弟、体恤下人的‘贤王’风范。” 小七瞬间明白了。他是那个被用来展示晋王“贤明”的道具。 一个皇子，特意关心弟弟身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传出去，岂不是一桩礼贤下士、兄弟情深的美谈？哪怕这“士”只是个玩物。 小七挠了挠头：“属下会不会丢脸啊？能不能不去？” “丢脸？”姬无忌抬眼看他，讥诮道，“本王的脸，还不至于被你丢光。他既然想演，本王便陪他演这一场。你只管跟着，少说话，多吃东西。” 小七只得垂首应下：“哦。” 夜幕降临，晋王府邸灯火通明，车马盈门。 作为当朝贵妃之子，又是长子，晋王姬允明的府邸规制仅次于东宫，飞檐斗拱，极尽奢华。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姬无忌率先下车，并未回头。 小七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那件姬无忌命人给他新做的月白色锦袍，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这身打扮，料子虽是上乘，颜色却素净，款式也简单，混在一众华服美饰的仆从宾客中，本不该惹眼。 然而，他一头未曾刻意遮掩的华发，以及那张即使低眉顺眼也难掩殊色的脸，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凉王殿下的那位，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通身的气度，倒不像个玩意儿，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利落。 小七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只亦步亦趋地跟着姬无忌，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宴客厅。 厅内早已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约三十面容敦厚，穿着杏黄色亲王礼服的男子，正是晋王姬允明。 他见姬无忌进来，立刻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起身相迎：“三弟来了！快请入座！哟，这位便是……小七公子吧？果然风采过人，病体可大好了？” 他语气亲切，态度热情，仿佛真是位关心弟弟和其身边人的好兄长。 姬无忌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劳大哥挂心。”便径直走向留给他的席位。 小七跟在后面，对着晋王的方向极快地躬身行了一礼，并随后便安静地跪坐在姬无忌席位后，找东西吃。 晋王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失礼，或者说，他本意也并非真要与小七交谈，只是完成关怀的流程罢了，笑着招呼众人继续饮酒。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晋王姬允明显然极力想营造一种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氛围，不断寻找话题，从年节习俗谈到朝堂趣闻，只是他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刻意卖弄，听得在座几位宗室和官员只能尴尬附和。 姬无忌全程冷着脸，偶尔应酬一两句，也是惜字如金，气氛全靠晋王一人硬撑。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二弟！你可来晚了！当罚酒三杯！”晋王笑着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蟒袍，眉眼间满是桀骜之色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楚王姬允泰。 “罚什么酒！路上碰到点晦气事，耽搁了！”楚王声音洪亮，带着不耐烦，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姬无忌时，明显顿了一下，“老三也在？真是难得，还以为你只会缩在你这漂亮通房的温柔乡里，不出来见人。” 他这话说得极其粗鲁无礼，毫不掩饰对姬无忌的敌意，更是直接将小七单拎出来嘲讽。 小七缩了缩脖子。 温柔吗？我吗？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姬无忌。 小七跪坐在阴影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楚王姬允泰，皇后独子，身份尊贵，性格狂妄跋扈，是少数几个敢当面挑衅姬无忌的皇子。而他与姬无忌之间最严重的那次矛盾，小七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几年前的一场皇家冬猎，楚王和姬无忌一起盯上了一头鹿，因为这一点小事两个人大动干戈，几乎兵刃相向，最后虽被旁人拦下，但惊动了皇帝，最终却各打五十大板，加禁足，这才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两人更是势同水火。 楚王每次见到姬无忌，必要寻衅，而姬无忌为了坐实自己的暴戾人设，也从不退让。 姬无忌脸色一沉，正要拍案而起，晋王连忙打圆场：“二弟！三弟！大过年的，何必为口舌之争伤了和气？快入座，入座！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其他！” 楚王冷哼一声，到底没再继续。 小七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无语。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姬无忌身边一天，就永远是楚王用来攻击姬无忌的靶子。 经此一闹，宴会的气氛更加诡异。 晋王努力调节，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大哥这府上的歌舞，倒是越发精进了。听闻新排了一出《踏瑶台》，不知今日可有眼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稍远处席位上的一位青年王爷正含笑举杯。 他约莫二十三四年纪，面容俊雅，气质温润，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显得低调而从容。正是魏王姬允思。 晋王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笑道：“四弟好灵的耳目！正是新排的，本想留着除夕宫宴再献于父皇，既然四弟想看，那便让他们上来演一回！” 随着他拍手，一队彩衣舞姬翩然而入，乐声再起，总算将刚才的剑拔弩张暂时掩盖了下去。 魏王姬允思，其母曾是宠极一时的怜婕妤，却在多年前因卷入一桩宫廷丑闻而被赐死，洗脑幼小皇子指认姬无忌生母与他人有染，正是其“功劳”之一。 姬允思自幼失怙，却能在这吃人的宫廷中安稳长大，甚至获得亲王封号，靠的便是这八面玲珑、从不轻易得罪人的本事。 他看似与世无争，对谁都温和有礼，但小七曾听姬无忌评价过此人——“笑里藏刀，其母之死，他至今仍记在本王头上。” 小七跪坐在阴影里，目光掠过谈笑风生的晋王，桀骜不驯的楚王，以及温文尔雅的魏王，双眼放空，往嘴里塞了一勺蛋羹，漫无目的地嚼，越嚼越觉得难受。 他对这三位实在太熟悉了。 过去的近十年里，他至少有七成的任务都与他们有关。渗透、监视、破坏、截杀……他像一道无形的影子，潜伏在他们势力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次在他们精心布局的关键处轻轻一推，便让一切功亏一篑。 简单来说，他闲着没事就喜欢给他们找不自在。 他熟知晋王那看似贤明实则狭隘的性子，清楚楚王暴躁易怒的弱点，更了解魏王笑面之下隐藏的刻骨怨毒。 可现在，他要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弱的姿态，直面他们，实在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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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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