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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揉药的动作,空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小七拽他袖口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小七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住。 “生什么生。”他的语气不善,“一个姬无为还不够折腾?再来一个,明心宫怕是要被掀了。”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握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小七的手背。他看着小七手臂上那片依旧明显的红肿,眼神有一瞬间落寞。 又让这蠢东西受伤了。 搓热小七的手后,姬无忌用干净的白布将伤处轻轻包裹好,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蹲踞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坐在床沿的小七。 “还疼不疼?”他问。 小七快速摇头,手臂上传来药膏清凉的触感,缓解了之前的灼痛。 他看着姬无忌近在咫尺的脸,又赶紧低头亲了一口。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觉得,跪那么一会儿,换来主子亲自给他上药,好像……还挺值的? 亲完人,小七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直接从床边滑跪下来,将自己埋进姬无忌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小声哼唧:“主子……属下知道错了,以后不敢胡乱揣测您的心思了……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姬无忌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臂,环住怀里这具温顺依靠过来的身体,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就好。”姬无忌低声道。
第44章 属下有个哥哥 殿内烛火昏黄,将熄未熄。 激烈的浪潮早已平息,小七累极了,蜷缩在姬无忌身侧,沉沉睡着。他呼吸均匀绵长,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干透的湿意。一头华发铺了满枕,如同月下流淌的银瀑,有几缕汗湿了,黏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旁。 姬无忌没有睡。 他侧卧着,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小七散乱在枕间的发丝。 姬无忌看着他,眼神有些悠远。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凉王殿下。他只是个被父皇暂时遗忘、丢在民间寺庙里“静养”的落魄皇子,连个正经名分都模糊不清。 身边只有这个站都站不直的小东西。 破庙残败,漏风漏雨。冬日里,寒风像刀子一样从墙壁的裂缝往里灌,冻得人手脚僵硬,牙齿打颤。夏日里,蚊虫肆虐,闷热潮湿,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心味道。 吃的是粗粝得刮嗓子的炊饼,偶尔能喝上一碗不见油星的菜汤,便算是开了荤腥。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僧袍,根本抵御不了严寒。 那样的日子,与如今锦衣玉食、煊赫尊荣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不知为何,回忆起这些日子,姬无忌却没什么过于反胃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身边有这只小狐狸。 小七很怕冷。冬天里,总是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冰凉,可每当姬无忌因为寒冷、因为饥饿、因为前途未卜而烦躁时,这小东西总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他那双冰凉的小手,试图捂住姬无忌同样冰冷的手,或是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努力往他怀里钻,起码两个人抱在一起,确实比一个人暖和。 “哥哥,不冷,小七给你暖暖。”小七声音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依赖。 那时候的小七,还不叫他“主子”。 他叫他“哥哥”。 当时的小七其实已经五岁,但看着还是不过三岁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太瘦了。 姬无忌记得,有一次他发了高热,昏昏沉沉地躺在破庙冰冷的草席上,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是小七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碗热乎乎的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又钻到他怀中,紧紧抱着他哭。 还有一次,他被寺庙里几个势利眼的和尚刁难,克扣了饭食,饿得难受,心情差到了极点,看什么都不顺眼。小七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山林里掏了一窝鸟蛋回来,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小脸上蹭满了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哥哥,吃的,吃的。” 那鸟蛋小小的,带着泥污,烤熟后味道也谈不上多好,甚至有些腥气。不过对于快饿死的人来说,肯定是极其美味的食物。 为了让他开心,这小东西还会搜肠刮肚地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称呼来喊他。 除了最常叫的“哥哥”,有时看他心情似乎好些了,小七会歪着头,很认真地喊他“大老爷”。那神情,仿佛他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姬无忌曾问过他,从哪里听来的。小七眨巴着眼睛,努力回想:“以前……在街上要饭的时候,听别人这么叫那些坐着轿子的人……” 还有“大皇帝”。这个称呼更是让当时的姬无忌哭笑不得。他捏着小七瘦削的脸颊问:“你知道皇帝是什么吗?” 小七用力点头,耐心认真地跟他解释:“皇帝是最厉害的人。” 最离谱的是“大官人”。这不知又是从哪个戏文或者闲汉嘴里听来的,充满市井的俚俗气,被小七用那清脆的嗓音喊出来,让人感觉莫名滑搞笑。 姬无忌却从未纠正过他。 他甚至有些纵容地,任由这小东西用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来叫他。在那些看不到未来、只有无尽寒冷与屈辱的日子里,这些不合时宜的可笑称呼,成了他虚假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慰藉。 “大老爷”、“大皇帝”、“大官人”……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梦,一个关于权力、关于尊严、关于不再受人欺凌的梦。 ……… 他那时或许还未能完全理解“权力”二字的全部含义,但他已经本能地渴望强大,渴望掌控,渴望将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姬无忌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发,思绪飘远。 是了,是被认回皇宫之后。 高大的宫墙,森严的等级,繁复的礼仪,还有那些隐藏在笑脸下的明枪暗箭…… 他不再是破庙里那个可以任由小七喊着“哥哥”、“大老爷”的落魄少年。他是皇子,是龙子凤孙,是天潢贵胄。他需要规矩,需要威严,需要建立起不可逾越的界限。 不然就会像刚进宫发生的那件事一样。 他不会展示权威,那就只能被当成最低贱的人,差点活生生打死,就连一个普通的不受宠的妃子都可以随意判定他的生死,因为———他不会行使自己的权力,也不会隐藏自己所爱的事物。 不过很快,他就会了。 “主子”。 那小东西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主”的意思。 他开始刻意地疏远小七,在人前对他呼来喝去,严苛、暴戾。他将他纳入房中,给了他“通房”这个卑贱又暧昧的身份。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 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小七无足轻重,他才能在这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中,尽可能地护住小七。 虽然他现在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了,但他早就亲手将那只曾经会往他怀里钻的狗,驯养成了一只会低头顺耳的忠犬,他很喜欢这样的小七,即使总会莫名不安。 不过他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姬无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怀中人沉睡的脸上。 …… 但是……但是! 为什么,在拥有了无上权势,可以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今天,他反而会忍不住难过? 为什么,在看到小七跪在地上时,因为自己而受伤时,他会控制不住心疼? 他缓缓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将一个吻印在小七光洁的额头上。 算了,不想了,不能再失去了。 “小七。”姬无忌说,“你永远都在,对吧。” 睡梦中的小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姬无忌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了他许久,最终也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重新躺好,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 窗外,夜色正浓。 姬无忌却睡不着了,他猛然起身,点了蜡,开始编两人的头发。
第45章 属下不知道的事 小七是在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他的头发,与姬无忌的墨发,再次被密密麻麻、固执地缠绕在一起,打成无数死结。一夜过去,某些结甚至因为睡梦中的翻动而勒得更紧,牵扯着头皮,传来阵阵钝痛。 他微微一动,便感到发根处传来的阻力与刺痛,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好吧,经历过一次也有经验了。 身侧的姬无忌似乎也醒了,或者他根本未曾深眠。感觉到小七的动静,他闭着眼,手臂却习惯性地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沉的声音沙哑的很:“别动。” 小七僵住,不敢再动。他能感觉到主子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白发,缠绕,收紧,仿佛那是唯一能确认存在的纽带。 直到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请示早朝时辰的声音,姬无忌才终于松开了手,却并未立刻起身解开发结。他半支起身,拿了桌上的剪子慢慢把打结处割开,小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上,乖乖看他剪头发。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分离,姬无忌将两人黑白交织的头发拢在一起,塞入了枕畔一个不起眼的锦囊中。 那锦囊已然半满。 “本王去上朝了。”姬无忌起身,语气平淡,仿佛昨夜那偏执的缠绕从未发生。 “哦。”小七垂首应下。 姬无忌离开后,小七才慢慢坐起,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头皮。宫人入内伺候梳洗,他望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头总是惹来祸端与纠缠的华发,眼神困惑。 绑头发真的很好玩吗? 用过早膳,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用一根毫无纹饰的墨玉簪将长发尽数束起,思考片刻后,今日,他有很重要的事务处理。 走出明心宫后,他如同融入阴影的滴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视的侍卫的视线,来到了皇宫西北角一处废弃的宫苑。 这里曾是前朝某位失宠妃子的居所,如今荒草丛生,殿宇倾颓,是宫中少数几处连内务府都懒于打理的地方,也成了暗卫营在宫内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他绕到殿后一处假山旁。手指在几块看似寻常的岩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了几下,假山底部一块巨石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血腥气。 这里并非暗卫营总部,而是一处应急的医疗与审讯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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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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