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室内灯火通明，十三正等在那里，见到小七，立刻躬身：“父亲。” 小七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十三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直接问道：“人呢？” “在里面。”十三侧身，引着小七走向石室内侧一个用铁栅隔开的单独囚室。 囚室里，一个穿着破烂官服、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年男子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头颅低垂，气息奄奄。 此人乃是吏部一名主事，官阶不高，却因职务之便，暗中向楚王泄露了不少官员考核调动的机密。 小七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那人。他没有戴面具，但此刻的眼神，却比任何乌木面具都更令人胆寒，哪怕他根本没说几句话，这人也能从十三的态度看出来他的身份。 “赵主事，”小七开口，语气温柔，“楚王许了你什么？让你连九族的性命都不顾了？” 那赵主事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小七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怜……怜娘娘……不……不是。”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个人明显是和那个戴面具的人是一伙的，但是他却没有戴面具……怕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活人了，赵主事一时间心如死灰。 小七心中一沉，微微皱眉，但暂时没有管他口中的“怜娘娘”，而是缓缓报出了几个名字，以及他和楚王之间隐秘的资金往来、私下会面的时间地点，包括藏在京郊别院暗格里的那几封密信。 每报出一项，赵主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抖如筛糠。 这些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连楚王派来与他接头的人都未必知晓全部。 “说吧，”小七最后道，“楚王在吏部，除了你，还有谁？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保你妻女无忧。” 威逼，利诱，信息碾压。没有严刑拷打，却比任何皮肉之苦更摧垮意志。 赵主事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名字，以及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 小七安静地听完，对十三微微颔首。 十三会意，立刻记录，并挥手示意旁边的暗卫上前处理。 “停，先等等。”小七突然叫住十三，看向赵主事，“你口中的怜娘娘，可是当年的怜婕妤？” ……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小七转身，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囚犯。 处理叛徒，清理门户，这是他身为暗卫统领的职责。他做得干净利落，心中并无波澜。 “水牢那边，十七……近日如何？”他一边向外走，一边似随意地问道。 十三跟在他身后半步，闻言低声道：“回父亲，十七……伤势已稳定，未曾恶化。只是水牢阴寒，恢复得慢些。”他顿了顿，补充道，“按规矩，再有七日，便是期满。” 小七脚步未停，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期满前一日，你来报我。” “是。” 走出地下石室，重新回到那片荒芜的宫苑时，外面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他站在残破的廊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主子……你究竟。 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七甩了甩头，将那些杂乱的心绪暂时压下。 他是暗卫统领七。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未清理的隐患，和……即将期满的十七。 主子的所有行动都是合理的…… 他不该……不该…… 不得质疑。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小七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土气息的冰冷空气，身形一动，再次融入雨幕之中。
第46章 属下还要哄孩子 春雨连绵，敲打着偏殿紧闭的窗棂。 姬无为抱着膝盖，蜷在临窗的矮榻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庭院。一百七趴在他脚边，似乎感受到小主人的低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他要被禁足……好久、好久、好久。 殿门从外锁着，除了定时送饭食的婢女，再无人进来。 父王是真的动怒了，连太傅的课都暂时停了，将他彻底隔绝在这方寸之地。 他恨父王的专横，更恨自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小七总是那样？ 为什么从不反抗？ 为什么每次父王发怒，他都只会跪下去，卑微地认错，将所有的责难都揽到自己身上？ 姬无为攥紧了小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清晰记得，他五岁生辰那年，父王赏了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他欢喜得不得了，抱着不肯撒手。小七想帮他拿过去摆放好，他不小心手一滑，那方上好的端砚摔在地上，磕掉了一个角。 他吓傻了。 父王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他记得娘亲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扑过去将碎片捡起来，然后跪在地上，把吓呆了的他紧紧搂在怀里，对父王说：“是属下不小心碰掉的，不关小殿下的事……主子要罚就罚属下吧……” 父王最终没罚他，却罚娘亲在殿外石阶上跪了一夜。 那夜很冷，他偷偷扒在门缝里看，他哭着想出去，却被乳母拦下。 他恨、恨娘亲的不争气。 为什么就不能硬气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得宠的姬妾那样，懂得为自己、为孩子争取？为什么总是那样逆来顺受，只会躲在暗处？ 如果他足够强大，足够狠辣，懂得在这吃人的后院里周旋，懂得如何利用他的宠爱去固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可每一次，当他对上娘亲那双总是带着惊惧的眼睛，当看到他因为自己一句重话就难过伤心的样子，那些汹涌的恨意便瞬间溃散。 他恨不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无能，好想长大。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姬无为的思绪。 不是殿门的方向，是……窗户？ 他猛地抬头，只见原本从内闩着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湿漉漉的身影极其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来人穿着一身被雨水浸透的深色便装服饰，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玩意。 姬无为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一百七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人却似乎对他的警惕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榻前，将手中东西放在矮几上。然后，他抬手，慢慢摘下了湿透的帽子。 那是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还有那头被雨水濡湿后的华发。 “娘……！”姬无为差点脱口而出，又猛地咬住嘴唇，把后面的音节咽了回去，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讨好笑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小主子，别声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解开油纸，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一直用心保温着。 “属下偷偷来的，”小七将点心往姬无为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不知道。您快吃点，都是您爱吃的。” 姬无为看着那几样点心，又抬头看着小七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还在滴水的衣角，鼻子一酸，猛地扭过头去：“我不吃！你拿走！” 他才不要他这样偷偷摸摸地来看他！他宁愿他光明正大地来，哪怕是被父王责骂，也好过这样像做贼一样！ 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扯开，带着点恳求：“小主子，您今天就没吃多少，饿坏了身子怎么行？您尝尝，这杏仁酪是刚做的，甜而不腻……” “我说了不吃！”姬无为猛地挥手，想要打翻食盒，手腕却被小七轻轻握住。 “小主子，”小七的声音依旧很轻，“您生气，属下知道。您打属下骂属下都行，但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他看着姬无为倔强抿紧的嘴唇，松开他的手，拿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递到他嘴边，像小时候哄他吃饭那样：“就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那诱人的甜香钻入鼻孔，姬无为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他绷着小脸，死死瞪着那块点心，又瞪向小七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别别扭扭地张开了嘴，就着小七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口中化开，香甜软糯。 小七看着他终于肯吃东西，比他自己吃了还开心。他又连忙倒了杯一直贴身揣着的温茶递过去：“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 姬无为吃着点心，喝着茶，也不说话。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看着小七湿透的衣襟，终于开口，闷闷地问：“……你怎么进来的？父王不是不许任何人来看我吗？” 小七正低头仔细地替他擦掉嘴角的点心屑，闻言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属下……属下有办法。” “又是这样……”姬无为放下水杯，声音低了下去，疲惫又讥讽，“你总是有办法偷偷来看我，给我送吃的，哄我开心……可为什么……为什么在父王面前，你就不能强硬一点呢？” 哪怕一次，也好。 小七擦着他嘴角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心脏一颤，酸涩痛苦。 姬无为刚开始习武时，资质不算顶尖，教习师傅难免急躁，言语间偶有苛责，孩子脸皮薄，被骂的难听就忍不住委屈，小七不得不每天都抽时间去哄孩子。好在，没过几日，那师傅便在回家途中“意外”折了脚踝被迫休养，换了一位极有耐心的新师傅。 姬无为初入上书房，曾被几个宗室子弟联合排挤、暗中使绊子，受了委屈就找小七，要抱要亲。很快，那几个孩子的家族父兄便接连因为一些不轻不重的事被御史弹劾，焦头烂额，再无人敢轻易招惹姬无为。 姬无为有次染了风寒，久咳不愈，太医院开的药方总不见效，小七忍不住一直在他身边掉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第二天，太医院院正的案头，便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儿科医典孤本拓印。 他溺爱小主子吗？或许吧，但是……如果他不来宠爱，那小主子能够得到的爱也太少了，他会忍不住掉眼泪的。 这些，姬无为一无所知。 他又该怎么告诉这孩子，那些属于大人的感情，再者，小七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委屈过，除了上次被踹下马车那次，其余时间，倒也没有那么难过。 他只能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复杂情绪，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小主子还小，有些事……不懂。属下只要您平平安安的，就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