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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句话！ 姬无为猛地挥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圈瞬间红了：“我不懂？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卑微！不懂你为什么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要护着我！我更不懂……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他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猛地扑进小七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湿冷雨水气息的衣襟里，压抑地哭了起来。 “我恨他……我恨父王……我更恨我自己……” 小七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抱住怀里颤抖的小身体。 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姬无为单薄的脊背，如同过去的无数个日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掩盖了偏殿内压抑的哭声。 小七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孩子的发顶，闭上眼，微微弯曲食指，温柔拭去他脸上泪。 对不起，无为。 娘亲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护你岁岁平安。
第47章 属下让人倒胃口 春雨连绵了几日，终是歇了。 庭院的青石板被洗刷得干净，积水中倒映着初晴的碧空，几株晚开的玉兰擎着硕大的花苞，在微凉的空气里颤巍巍地绽放。 姬无为的禁足尚未解除，但明心宫的气氛似乎因天气的转好而缓和了些许。 至少，表面如此。 小七臂上的烫伤已结了深色的痂，痒意阵阵，他总忍不住想去抠挠，被姬无忌冷眼扫过几次后，才勉强忍住。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被各种情报、指令填满，无暇它顾。 心底某个角落，始终盘踞着一个已死之人——怜婕妤，稍一触碰，便泛起隐秘的痛楚。 他试图不去想，用繁重的事务麻痹自己。 可越是压抑，那念头便越是顽固。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回想主子看他时的眼神，那些突如其来的暴怒，那些毫无缘由的惩罚。 以前他只当是主子脾气坏，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可现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些，是不是也因为这张脸？ 这张……与那个害死主子生母的仇人，相似的脸？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他有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怜婕妤可是主子的仇人，他怎么能和这个女人长得像呢？ 不……应该不会的，主子对其他人脾气也没好到哪去，也许主子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这日午后，他正伏案核对一批新晋暗卫的考核记录，姬无忌处理完朝务，踱步过来，在他身侧坐下，随手拿起他批阅过的卷宗翻看。 “水牢那边，”姬无忌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十七还有三日便期满了吧。” 小七“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你有什么打算？”姬无忌放下卷宗，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小七眼前一亮，下意识以为主子这是愿意宽松处理了，他放下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依暗卫营旧例，重伤既弃，十七此次虽犯下大错，但往日功绩卓著。属下以为，可为他定一个寻常身份，放归民间。” 这是他思虑再三后，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不易触怒主子的安排，既全了暗卫营的规矩，也给了十七一条生路。 然而，姬无忌闻言，却嗤笑了一声。他身体向前倾斜，揽着小七的肩膀，宽大的衣袍将小七大半个身子都覆盖着，语气松散：“本王记得，他擅离职守，助你假死，欺瞒于上，哪一桩不是死罪？如今饶他不死，已是格外开恩。你还想为他寻一处好归宿？小七，你的规矩，是只对本王讲的吗？”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可小七心里算是凉了半截。 主子既然有自己的打算了，问他做什么？ 小七没敢抬头，被这么一压，脸都快贴到桌子上了。 “主子，”小七的声音有些发紧，“十七他……终究是为了护我。若非我重伤濒死，他也不会……” “不会什么？”姬无忌打断他，眉梢微挑，“不会违逆本王？不会带着你逃跑？小七，你是在告诉本王，他情有可原？还是觉得，本王罚错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小七完全笼罩。“你总是这样。为了旁人，一次次挑战本王的底线。上次是姬无为，这次是十七。在你心里，他们是不是都比本王重要？嗯？” “不是的……”小七眼圈瞬间红了，“主子，您知道不是的，属下心里只有您！可是十七……十七他也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他敬您畏您，此次犯错，也是因我而起！属下只是……只是不忍看他前程尽毁！求主子给他一个机会，属下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再犯！” 他脑袋一歪，顺着缝隙跪了下去，调整姿势仰头望着姬无忌，眼中痛楚。他习惯了在姬无忌面前示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姬无忌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愈发显得……与记忆中某张模糊面孔重合的眼睛，看着他为另一个男人如此卑微乞求的样子，胸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烧掉了最后的那份理智。 那张脸！又是这张脸！ 这张让他午夜梦回时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为什么偏偏是这张脸？！ ……为什么是这个人，这人又为什么……心里装的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担保？”姬无忌俯下身，几乎与他鼻尖相抵，眼中翻涌着暴戾，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你为了他，下跪、吞毒药、灌本王酒、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来求情！现在他刚出来，你就迫不及待想去见他！小七，你告诉本王，在你心里，他到底算什么？！本王又算什么？！” “再说了，你用什么东西担保？”姬无忌没给小七解释的机会，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看着你这张脸，本王就觉得倒胃口……你也配求情？” 小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里面所有的情绪——恳求、焦急、委屈。 在刹那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看着姬无忌，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张脸……倒胃口…… 什么意思？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但这也太残忍了。 他真的是一个……替身。 一个承载着主子对另一个人所有恨意的，活生生的替身。 所以他活该挨打，活该被骂，活该被肆意对待。因为他长着这样一张脸，一张主子看到就会想起仇人，就会倒胃口的脸。 如果主子对他的骂、对他的打，都来自另一个人……那也太……太可笑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破庙里伸过来的那只手，捞起的不是快要饿死的他，是捞起了一张脸，一张像那个女人的脸。 这份关系的起点，压根不是什么天定的羁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代替。
第48章 属下不是主上恨的人 二十年。 他这二十年，算什么呢？ 那些打，那些骂，那些掐在脖子上、几乎要让他断气的瞬间……他一直都受着。 他告诉自己，主子心里苦，主子脾气坏，他能替主子分担一点点，也是好的。 疼是疼，可这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是独一份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的。 那怒火，那厌弃，根本就不是冲着他小七来的。是冲着这张脸原来的主人。他像个傻子，替别人挨了打，还把那当作是主子赐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真贱啊。 更让他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的是——那些偶尔的好呢？ 那些塞到他手里的饼，那些丢给他的伤药，那些醉酒后蹭过他额头的温度，那些深夜里固执缠上他头发的指尖……这些他偷偷捡起来，藏在心窝子里，反复焐热，以用来熬过无数个冰冷夜晚的碎片，又是给谁的？ 是给他小七的？ 还是给这张脸听话的奖励？ 他分不清！他分不清啊！ 他拼命地想，想得脑袋都要炸开，也想不出一个答案。主子看着他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是看他这个活生生、会痛会哭的人，还是在看那个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的影子？ 一想到那些恨不是给他的，爱可能根本不是爱，他就悲伤到想吐。 他宁愿主子从来都只是恨他，清清楚楚地恨他小七这个人。那样，他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疼，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明确的位置，哪怕是恨的位置。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恨不是他的。 那爱更不可能了。 那他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二十年，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付出的忠诚，他承受的痛苦，他偷偷珍藏的那点甜……全是假的，全是借来的，全是别人的。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再是最忠诚最得宠的下属了，他只是一个撒气桶。 如果换一个人长着这张脸，是不是也可以？他本身……是可有可无的。 风吹过来，他只觉得从里到外，都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什么也填不满了。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上千百倍。 僵硬、麻木和痛苦，原来能同时出现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是啜泣，也不是哭，就是没有声音，单纯的掉眼泪，瞬间就打湿了姬无忌掐在他下颌的手指。 姬无忌被他这眼神刺得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了小七眼里突然暗下来，看到了那汹涌而出的眼泪。那眼泪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他真是…… “小七……”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的手，语气隐隐慌乱，想去擦他的眼泪，“本王不是……” 小七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偏头轻轻躲开了。 他依旧悲哀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嘴唇颤抖着，却依旧发不出任何音节。 姬无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小七这副样子，心口那股莫名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他讨厌看到小七为别人流泪，更讨厌此刻，小七看他的眼神。 “不准哭！”他有些粗鲁地说，试图用惯常的命令来掩盖，他再次伸手，用力将小七的脸扳过来，仔细给他擦眼泪，“听见没有！把眼泪给本王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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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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