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脚踝。 小七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百七毛茸茸的脑袋，喉咙哽咽得厉害，最终只挤出三个破碎的音节： “对不起。” 你的主子不要我了，所以我不能带走你。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回头，决绝地转身，冲出了偏殿，融入越来越浓重的阴影之中。 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朝着太液池的方向，一步、一步、一步，走着。 宫道漫长而空旷，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拖在冰冷的地面上。 风吹飞雪。
第53章 属下。。。（冒泡） 殿内烛火摇曳，将尽未尽。 姬无忌从一场溺毙般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重衣。梦中无数银白发丝如蛛网缠绕脖颈，越收越紧，直至窒息。他下意识收拢五指，掌心却只捞到几缕冰凉的银白。 不是梦。 他霍然坐起，枕畔空荡，余温早散。 目光所及，玄色锦被、残破帘帐、乃至他袖摆衣襟，皆散落着参差断发，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月光。 他垂首，见自己墨色发尾竟零零碎碎牵扯着几缕未曾割尽的白发，长的足有尺余，短的仅寸许，随他动作无力飘荡，像被扯乱的命线。 他缓缓抬起手，借着残烛微光凝视掌心断发，瞳孔骤缩。 “小、七。” 他踉跄滚下床榻，赤足踏过满地狼藉，甚至不及披上外袍便撞开殿门。夜风灌入，吹得他长发狂舞，发尾那几缕银白在墨色中格外刺目。 “来人！上报，封锁宫门！九门落钥！给本王搜！翻遍每片瓦、每块砖也要把他揪出来！！” …… 太液池浩渺的水面在夜色下墨黑如镜，倒映着零星灯火与扭曲的云影。 蓬莱三山兀立水中，蜿蜒水榭、九曲回廊笼罩在朦胧月色下。 小七伏在临水一座假山岩隙间，胸膛剧烈起伏。 衣裳被夜露浸透，紧贴消瘦脊背。 他那参差短发被风撩动，不断扫过颈侧，带来陌生的触感。 远处火光如游龙逼近，甲胄碰撞与脚步声织成天罗地网。他闭目凝息，将身形缩进更深阴影。十几年暗卫生涯刻入骨血的本能让他如壁虎般贴附岩壁，借嶙峋石棱掩住形迹。 姬无忌这次是真的疯了，几乎倾尽了宫中所有能调动的明卫暗哨，只为擒他一人，规模大到让小七心惊肉跳。 当一队侍卫举火跑过，他倏然滑入水中，只借枯荷遮掩换气，无声潜游数时，才湿淋淋翻上另一处栈桥。 接应点在前方孤悬水面的“望仙亭”。十七说过，亭下藏有泅渡用具与伪造符节。 他咬牙前奔，足尖几次轻点湿滑栏杆，身形在亭台楼阁间忽隐忽现。 火把光芒如嗜血兽瞳紧咬不舍，呼喝声越来越近：“在那边！围住望仙亭！” 终于，他如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跌撞冲入亭中。 亭内空寂，石桌石凳冰冷。他疾步至东南角柱，指节叩击三长两短——暗格无声滑开。 …… 里面。 空空如也。 没有羊皮囊，没有芦管，没有符节。 没有希望。 他扶着冰凉的亭柱，指节发白。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个念头尖锐刺入脑海——十七定出事了。 是否受他牵连？是否为他担心那双总沉默追随他的眼睛…… 小七缓缓闭上眼睛，又哽咽：“对不起。” 他对不起很多人，还有一只狗。 湖水一下下拍打着孤亭的石基，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哗啦。” “哗啦。” “哗啦。” …… 不过一柱香后，凉王挟着滔天戾气闯入亭中。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姬无忌声音嘶哑破碎，眼底猩红骇人。他发髻散乱，墨发与那几缕零碎白发狂乱交织，随夜风癫狂舞动。赤足踏在石板上留下淡淡血痕，寝衣大敞，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 小七被他逼得后退，脊背重重撞上汉白玉栏杆。 “……我……”他喉咙干涩。 “闭嘴！”姬无忌猛地掐住他手腕，力道几乎捏碎骨头的将他狠狠掼在栏杆上，“告诉本王！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本王？！甚至连这头发……这二十年……你都能如此轻易地割舍？！说！你究竟要去哪里？！要去见谁？！”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小七参差的乱发，痛楚与暴怒在眼中翻滚。“说话！本王让你说话！你是怨我对不对？！对不对！！！” 小七被他禁锢在栏杆与身体之间，冰冷玉石硌得后腰生疼。 他看着姬无忌崩溃的神情，看着他发尾那几缕本属于自己的白发，心中说不上来怅然。 “……属下不敢怨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姬无忌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指着他胸口，“假死！抗命！现在连这维系……连这头发都敢断！你的心呢？！给狗吃了吗？！” 小七忽然抬眼，悲哀道，“那您呢，主子，您的心呢？” 您的心，可曾有片刻想过……我为您出生入死，与您生育无为，替您赴汤蹈火，陪您绝境逢生，但我甚至不是一个忠诚得力的下属，而是一个可以随便折磨的仇人。 您的心，可曾有片刻是为我而跳，那些奖励和温柔，究竟是给小七的，还是给一个让你得以泄愤的仇人替身的。 属下分不清。 分不清啊。 姬无忌显然没想到小七还会反问，他明显哽住了片刻，随即慌慌张张地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小七的肩膀，刚要解释。 可就在他手臂发力向前推的瞬间。 “咔嚓——！” 这“望仙亭”临水的汉白玉栏杆，或许是因为年深日久，饱受风雨水汽侵蚀，内部早已有了不易察觉的裂纹。或许是因为今夜承受了两人之间这过于激烈的冲击，根部骤然断裂。 变故太快，小七只觉身后一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向后仰倒。 最后视野中，是姬无忌那张无边惊恐的的脸，以及亭外的墨色湖水。 姬无忌瞳孔骤缩，他疾撤禁锢的手，转为挽留姿态—— 指尖，只擦过小七飞扬的破碎衣角。 “小七——！” 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撕裂夜幕。 这道身影在他眼前，像蝴蝶一样解脱地坠向下方湖水。 “噗通——” 水花溅起，不大。 姬无忌僵立在断栏边，手仍徒劳伸向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水面。 指间，唯余夜风冰冷。
第54章 属下依旧没出场 姬无忌在回过神后，没有任何犹豫，他跟着纵身一跃，重重砸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太液池的水，远比想象中更寒，更深。 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穿透湿透的寝衣，直刺骨髓。姬无忌猛地呛了一口水，冰冷的湖水带着藻类的腥气灌入喉管，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渍，双目赤红，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水面。 “小七！小七！你在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枯荷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被惊动而逐渐逼近的火把与人声。 这“望仙亭”位于太液池中心区域，为了营造仙山楼阁、水流回环的景致，池底并非平坦，而是设有复杂的暗渠、漩涡观景口以及早已废弃不用的喷泉基座。平日水波不兴时尚且暗流潜藏，此刻在夜色和混乱的扰动下，水下情况更是错综复杂。 姬无忌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他勉强辨认方向，在昏暗的水下摸索，试图找到那个坠落的身影。水草、假山、暗流裹挟着他，时刻准备吞噬生命，危机四伏。 他拼命划水，在冰冷的黑暗中搜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胸腔因缺氧而火烧火燎地痛。他几次浮上水面换气，又立刻不顾一切地扎下去。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全靠双手胡乱摸索，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随着体力的消耗和寒冷的侵蚀，正一点点熄灭。 小七……小七他……压根不像有求生欲望的样子。 更多的湖水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一股强大的暗流卷来，将他狠狠推向一处坚硬的石壁，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姬无忌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几缕银白断发更是纠缠其中，显得异常刺目。 他望着这片吞噬了他最重要之人的墨色深渊，第一次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无能为力。 “来人！来人！！”他声嘶力竭地朝着岸上越来越近的火光吼道，“都给本王下来！找！就算把太液池翻过来，也要给本王把人找到！！” 越来越多的侍卫、内侍赶到湖边，有些会水的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下水，举着火把，在冰冷的湖水中艰难搜寻。船只也被迅速调来，网罟、长竿不断探入水中。 然而，太液池太大了，夜太深了，水太冷了，灌进嘴中的水也太苦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偶尔捞起几根水草、几块碎石，一无所获。 姬无忌被强行拖上一条小船，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他死死盯着湖面，仿佛下一刻小七就会从哪个角落里浮出来，他好把人抱进怀中。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他喃喃自语，猛地抓住身边一个侍卫的衣领，状若疯魔，“抽水！对！给本王抽水！把太液池的水给本王抽干！一寸寸地找！本王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这个命令石破天惊，连赶来指挥的禁军统领都愣住了。 “殿下！太液池乃宫中胜景，引活水而成，水域广阔，深达数丈，若要抽干，且不说工程浩大，耗时日久，这……这于礼制不合啊！恐惊扰圣驾，动摇宫闱！” “礼制？宫闱？”姬无忌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张口就来，“但本王的王妃掉进去了！本王未过门的正妃！他还怀着本王的孩子！你跟本王讲礼制？！！”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什么都不重要了，当下所有的事情没一件重要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妃？正妃？怀着身孕？ 凉王殿下何时有了正妃？还……还怀着身孕？掉进太液池的，不是那个通房小七吗？他……他是个男子啊！而且凉王也从未请旨立妃……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随着“凉王欲抽干太液池寻人”的骇闻，瞬间传遍了整个宫廷。 很快，得到消息的晋王、楚王、魏王等人纷纷“关切”地赶到现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