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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这是何苦呢?”晋王姬允明看着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姬无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是个下人,没了再找便是。这太液池乃父皇心爱之地,岂能说抽就抽?未免太兴师动众,有失体统了。” 楚王姬允泰更是直接嗤笑出声:“老三,你莫不是魔怔了?为了个不男不女的通房,要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还王妃?孩子?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就算想找个由头胡闹,也找个像样点的!” 魏王姬允思则站在稍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看着姬无忌发尾还缠着银丝的疯癫模样,眼神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无忌对所有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盯着湖面,对身边的喧闹恍若未觉,嘴里反复念叨着:“抽水……找王妃……找孩子……” 最终,连皇帝都被惊动了。 昭武帝在近侍的簇拥下匆匆赶来,看着眼前这片混乱景象,看着自己那个向来阴沉桀骜、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儿子,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疑,威严道:“无忌!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为一个下人,如此兴师动众,成何体统!立刻给朕停下!” 姬无忌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昭武帝面前,直挺挺地跪下,声音嘶哑,却清晰: “父皇,儿臣并非胡闹。落入水中的,是儿臣未过门的正妃,是儿臣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他已怀有儿臣的骨肉,三月有余。”他抬起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儿臣本打算,下月便向父皇请旨赐婚,求娶他为凉王正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愕、或讥讽、或不可置信的面孔,最终回到皇帝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他不是下人,他是儿臣的王妃,是儿臣孩儿的母亲。如今他生死未卜,落入这冰冷的湖水中,儿臣岂能坐视不理?莫说是抽干这太液池,便是掀了这皇宫,儿臣也要找到他!” “请父皇恩准!即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器械,抽水寻人!活要见人,死……儿臣也要带他和孩子回家!”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但姬无忌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 凉王竟然真的要立那个白发的通房为正妃?还声称其怀有身孕?不详、畸形、卑微。 这简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笑话,最骇人听闻的丑闻! 可看着姬无忌那副癫狂决绝的模样,再看看他散乱发间那几缕刺眼的银白,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出声嘲讽。 就连昭武帝,也被儿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疯狂震住了。 他深知这个儿子的偏执,若此刻强行阻拦,恐怕真会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一个通房死活事小,但若因此逼疯了手握重兵、性情暴戾的三皇子……更别提他还特意强调了那个通房还怀着身孕,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允许。 昭武帝脸色铁青,沉默了许久,最终疲惫又恼怒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要找,便去找!但给朕记住,若是找不到,也别闹得太过难堪……哼!” 这便是默许了。 姬无忌重重磕了一个头,额角甚至渗出血迹:“谢父皇恩典!” 他立刻起身,不再理会任何人,嘶哑着声音指挥着已然看呆的侍卫和匆匆调来的工部官员: “抽!给本王抽!所有水车、龙骨车,全部给本王调来!沿着池边,给本王一寸寸地抽!所有会水的,继续下水找!找不到人,谁也别想休息!”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更多的灯笼火把被点燃,将太液池周边照得亮如白昼。笨重的水车、龙骨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粗大的皮管探入水中,不断抽取着池水。侍卫和内侍们划着小船,或者直接涉入冰冷的浅水区,用尽一切办法搜寻。 姬无忌就站在那断裂的望仙亭栏杆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鬼,目光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水位,仿佛要将这片湖水彻底看穿。 他不管什么礼制,不管什么笑话,不管什么后果。 他只要他的小七回来。 他的王妃,他的发妻,他孩子的……母亲。 确实是这样。 这样能让小七回来。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夜色深沉,太液池畔灯火通明,机械轰鸣,人影幢幢,荒诞地很。 姬无忌站在那里,对着纹丝不动的池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 “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第55章 属下终于死了 偏殿内,灯火葳蕤。 姬无为是被湿漉漉的狗舌头舔醒的。 胸口处闷得难受。 意识回笼的瞬间,脖颈后的酸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母亲那双悲凉到极致的眼睛,落在他穴位上的手刀,还有……那句第一次唤出口的“无为”。 无为。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下意识环顾四周。殿内安静,只有一百七因他突兀的动作受惊,发出呜呜的低鸣,从他的胸口滑下来。 一百七看着已经三个月了,或许是混了几种大型犬的血脉,他压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真的很重。 姬无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胀,伸手将不安的一百七揽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低落的心情,安静下来,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喧哗声,脚步声杂乱,似乎还夹杂着“太液池”、“落水”、“王妃”之类的字眼,听得不甚分明,但隐隐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他抚摸一百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姬无为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惊慌,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知道了。 计划……成功了。 目光落到床角那只被小七送来、他之前一直抱着的毛绒小狗上。他伸出手,将小狗拿过来,指尖在那细密微斜的针脚上摩挲了片刻,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将其撕开。 “刺啦——” 棉絮迸出,里面赫然藏着一块边缘打磨光滑的铁皮。 抠开铁皮,里面夹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按照约定写下的: 【安全,结束。】 姬无为死死盯着那四个字,指尖用力到泛白,差点将纸条捻碎。 安全。 结束。 他毫不犹豫,翻身下床,将纸片扔向烛火,彻底焚烧殆尽。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了小七对这里最后一丝留恋。那些他吼出的刻薄话语——“不准走!”、“我要告诉父王!”、“把你锁起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捅向小七最脆弱的地方。 但他不后悔。 只有这样的背叛,才能让那个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人,真正狠下心离开。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和十七心照不宣的掩护,他留下来,承担所有的猜疑,成为小七的遗物,混淆姬无忌的视线。 他愿意。 姬无为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 一辈子。 没办法再见到他。 …… 娘亲。 我其实还是挺不甘心的。 但只要娘亲能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能呼吸到宫墙外自由的空气,能摆脱阴影,他姬无为也愿意永远留在这深渊里,扮演好皇孙这个角色。 宗人府那几日的经历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穿着粗布衣服,做着永无止境的杂役,听着那些最低等太监嬷嬷的呵斥与嘲讽,真切地体会到没有身份与权力的庇护时,所谓的“人”可以卑微到何种地步。 他没有怨,没有恨,他只是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足够饱腹的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能够睡觉的床,更重要的是。 没有尊严。 奴隶是没有任何尊严的,稍微做错一件小事就会被拽着头发破口大骂,被扇巴掌被踹肚子。 没人会在乎一个不大点,还不受宠的小奴隶被打的痛不痛,就像没人会在乎一个不受宠的通房,被主君踹了一脚,受伤没。 在小七受到暴力后,姬无为常常愤怒的指责他,问他为什么不能强硬一点,为什么要卑躬屈膝,为什么一点脸都不要。 直到经历了宗人府的一天,他恍然大悟。 通房这个身份。 真的,太低了。 娘亲好苦,他害的娘亲好苦,娘亲被他害的好苦,如果没有他,如果他没那么叛逆,娘亲会不会讨凉王欢心,会不会就不是通房了,会不会过的好一点……哪怕一点点呢? 这份迟来的领悟,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愧疚如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突然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因为姬无为突然想到,宗人府那几个故意针对他的奴才,已经被他下令杖杀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算不算是罚轻了,所以,他更要留下来。 他需要权力。需要那个他曾经鄙弃过的身份和地位。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他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在未来某一天,或许,能够真正地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用伤害的方式去成全小七。 万一有一天。 他能下令…… 处死凉王呢。 姬无为神色自若,将那两个铁皮凑到烛火边,火焰蒸腾着这两块铁皮,很快,铁皮卷曲,软趴趴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烧破皮,而是轻轻将薄薄铁皮黏在了床侧,天衣无缝。 然后,他抱起依旧有些恹恹的一百七,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 “一百七。”姬无为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娘亲了。” …… 时间回转至冰冷浑浊的水牢。 当小七拖着浸透的衣摆,一步步走入齐膝深的污水,他站在被铁链吊着的十七面前时,十七透过湿漉黏连的发丝,看到的是小七澄澈如洗的眼睛。 “十七,”小七告诉他,“我准备走了。” 十七被吊着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铁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看着小七,然后喉咙哽咽。 他太了解父亲了。 若非心死如灰,这个将忠诚刻进骨血里的人,绝不会说出“走”这个字。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十七并不是一直吊在水里的,不然在这几个月里面早就成泡成肿胀浮尸了,外面的暗卫会定时送饭送水,给他解开链子,毕竟姬无忌吩咐的不多,万一把人养废了根本没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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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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