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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暴躁,他想,我是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不敢反抗?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 姬无忌才猛地意识到—— 他所以为的不重要的虚名,在小七那样卑微的出身里,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所以为的保护,不让小七提升位份以免成为靶子,或许恰恰是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一点尊严。 而他愤怒于小七的不反抗,却从未想过,一个没有任何正式名分、出身卑贱、生死荣辱皆系于主人一念之间的通房,在那样的情境下,除了默默承受,还能做什么? 反抗?拿什么反抗? 他姬无忌可以轻易地处死一个妾室,可小七呢?他连大声说“不”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因为他没有身份。 他的身份……真的,太低了。 低到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需要主人的恩赐和垂怜。 姬无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他缓缓滑坐在地,靠在冰冷的墙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小七。 小七。 其实本王给你的,一点都不够。 宠不够、怜不够、权也不够。 小七。 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我是不是让你很伤心,很失望。 姬无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崭新的牌位,转身,准备退出祠堂。 殿外,春光正好,莺啼燕语,生机勃勃。 春风吹动着姬无忌散乱的发丝,那几缕银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姬无忌忽然想起,小七似乎……很喜欢春天。 他曾认真解释说:“在春天里,有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 因为姬无为是在春天诞生的,而在小七产后那段时间,自己对他,真的……很好很好。 “无为。”姬无忌突然叫住了姬无为,“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父王记错了。”姬无为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张口就来,“儿臣的生辰,是昨天。”
第58章 属下不是个好父亲 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为漫长曲折。 六十一将二人送出洛阳后,便悄悄离开了,十七和小七专拣荒僻小径前行,避开所有官驿与城镇。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直至深入江南腹地,在一处远离人烟的连绵青山脚下,寻了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用早已备好的户籍路引赁下了一座带着小院的简陋茅屋,才算暂时安顿下来。 山中不知岁月长,寒尽方觉春已深。 茅屋坐落在半山腰,背靠竹林,面临一条从山顶积雪融化汇成的溪流。 初春的阳光带着怯生生的暖意,穿透尚未完全茂密的树冠,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溪水潺潺,碎冰当啷。空气里弥漫着落红与腐叶发酵的醇厚,以及野花极淡的甜香。 小七坐在溪边一块被日光晒得微温的青石上,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清澈溪水,怔怔出神。 他裤腿挽到膝盖,赤足浸在冰凉的溪水里,微微晃动。那头被他亲手决绝割断的华发,如今已重新长出寸许,柔软地贴在耳后、颈间,颜色依旧是那般突兀的银白,在春日暖阳下,像顶着一团朦胧的光晕。 山间的春风吹皱了平展的水,却吹不展他紧皱的眉头。 水中倒影晃动,映出一张清减了许多的脸。 脸颊并非被精细养出的莹润,下颌线条显得愈发清晰纤弱。那双眼睛映着蓝天流云、绿树新芽,却似乎什么都未曾映入心底。 十七从屋后转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菜。 他走到溪边,默默看了小七的背影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就着上游的溪水清洗菜根上的泥土。 “父亲,晌午吃这个,再杀只鸡,烙两张饼,可好?”十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七恍然回神,侧过头,对十七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好,你看着弄就行。”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因为久未言语而显得沙哑。 十七“嗯”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看父亲一直望着溪水,是在想什么?” 小七的目光又落回了潺潺流水中,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水声听着,让人心里安静。”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比宫里安静多了。” 十七清洗野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两个月来,父亲看似适应了山居的简朴,不再提及过往,可那常常凝滞的眼神、无意识间发出的轻叹,都昭示着他并未真正放下。 “也不知……无为在宫里怎么样了。”小七果然又提了起来,声音里不禁有些颤抖,“那日我那样对他……他定是恨极了我。宗人府……他从小就没吃过那样的苦……现在一个人留在那里,会不会被人欺负?他生辰快到了,往年我……”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只是将浸在溪水里的双足又往深处埋了埋,足尖碾了碾石头,稍稍压制心口翻涌的酸楚,又不知说什么好。 十七将洗净的野菜放进一旁的竹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 他看着小七被春风吹拂的华发、侧脸,春日光线的依附,足矣让普通人拥有令人心中一颤的资本,何况父亲还生的这般好看。 十七垂眸:“有时候……我其实挺嫉妒姬无为的。” 小七慢慢抬起头,愕然地看向十七。 十七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我嫉妒他,能让父亲这样时时刻刻地惦记着,茶饭不思,魂不守舍。”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在水牢那三个月,父亲虽也担忧,却未必有如今这般……牵肠挂肚吧。” 小七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是啊,十七在水牢受苦,他固然心急如焚,想尽办法营救,可那份焦虑,与如今对姬无为这种无时无刻、深入骨髓的牵挂,似乎……确实不同。 十七今年也不过是二十都不到的孩子啊。 小七下意识地避开了十七的目光,低下头,声音难堪:“十七,我……” “父亲不必道歉。”十七打断了他,话里却带上了点类似哽咽的停顿,“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若我唤的不是父亲,而是娘亲,是不是……也能让您这般放心不下。”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也极其沉重。 山风拂过,带来竹叶沙沙的声响,更衬得此刻的寂静令人心慌。 良久,小七才艰难地开口:“十七,你和无为……不一样的。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是我最信任的臂膀。而无为他……他终究血脉相连,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亏欠他太多,太多……你们在我心中……” “父亲。”十七上前,拉住小七的手把脸凑上去轻轻蹭了蹭,“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这不是你的错。” 感情的天平,从来就不是能用道理和亏欠来衡量的。 十七懂得适可而止,懂得不给父亲已经足够沉重的心上再添负担。他重新拎起竹篮,已经恢复好了情绪,轻声道:“野菜洗好了,我去杀鸡。父亲可以再坐会儿,山里风凉,别太久。” 说完,他转身,踩着溪边的鹅卵石,一步步走回了那座冒着袅袅炊烟的茅屋。 小七独自留在溪边,十七那句“若是娘亲”的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早已波澜四起的心里,激起了更深、更乱的涟漪。 他怔怔地望着十七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屋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绪纷乱如麻。
第59章 属下想当个好娘亲 十七在院角的简陋灶台边处理山鸡,动作麻利。这山鸡是前日他设陷阱捕来的,养了两日,此刻正适合打牙祭。他刚将褪毛洗净的鸡斩成块,准备下锅煸炒,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挪了过来。 是父亲。 小七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那些切好的鸡块和一旁洗干净的野菜上,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我……我来帮忙吧。” 十七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小七似乎特意整理过自己。 那头寸许长的华发,被他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布条勉强束在脑后,许是第一次扎短发,又或许是头发太短不易打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挣脱了束缚,翘在耳侧和颈后,显得乱糟糟的,尤其是洗过脸,小下巴还滴着水,像是刚甩过毛的小动物。 可偏偏是这样不拘小节的凌乱,衬着他脸庞和那眼睛终于不再彷徨,而是清凌凌的,在春日山间的阳光下,剔透、利落,清爽明亮。 十七的心中欣慰。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出些位置,将手边装着面粉的陶盆推过去些,语气如常:“好。那父亲帮忙和面吧,我们烙饼吃。” “嗯。”小七应了一声,挽起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 他学着十七平日的样子,往盆里加水,开始和面。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毕竟之前做饭的时候都是现成的食材,所以他的力道时轻时重,就连面粉沾上了他的手指和脸颊,留下几道白痕,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下下认真地揉着。 十七一边往热锅里下鸡肉,听着油脂遇热发出的“刺啦”声响,一边用余光关注着小七。 他看着父亲微微蹙着眉,和面团较劲的认真模样,看着那几缕不听话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心底渐渐温热起来。 锅里升腾起带着肉香的蒸汽,与一旁小七揉面时带起的细微面粉尘埃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十七往锅里加入野菜和调料,盖上木盖焖煮,然后走到小七身边,接过他手里那团揉得差不多了的面:“可以了,父亲,接下来让我来,您去烧火,把饼铛热起来。” 小七听话地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拿起柴火往里添。火光跳跃着,映亮了他沾着面粉的脸颊和那双映着火焰的眸子,温暖的光晕柔和了他心中的不安。 两人不再多言。 十七将面团分好,擀成薄薄的圆饼。小七则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待饼铛烧热,便将饼胚放上去,听着面饼与热铁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滋啦”声,看着饼面慢慢鼓起焦黄的小泡,散发出质朴的香味。 饭菜很快做好了。一小盆香气扑鼻的山鸡炖野菜,几张烙得金黄酥脆的饼子,还有一碟十七自己腌的爽口小菜。 两人将饭菜端到院中那张粗糙的木桌上,相对而坐。 山间的午风格外温柔,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很快吹散了灶间的烟火气。 十七掰开一张饼,夹了块鸡肉放到小七碗里:“父亲,尝尝看,这山鸡味道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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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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