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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十七沉声问道,声音透过门板传出。 门外,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面,却让屋内的两人瞬间脊背发凉: “故人来访,听闻此间新搬来一位风采不凡的先生,特来拜会。不知可否开门一叙?” 魏王,姬允思。
第62章 属下看人很准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巧合,还是……他们早就已经暴露了?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小七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冰凉。 十七按在短刃上的手背青筋微凸。 “故人来访,听闻此间新搬来一位风采不凡的先生,特来拜会。不知可否开门一叙?”姬允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急不躁,仿佛真是慕名而来的雅士。 小七与十七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躲,是躲不掉了。既然对方已经找上门,并且用的是“拜会”而非“捉拿”,事情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十七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杀机,缓缓拉开了门闩。 “吱呀——” 木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人,正是魏王姬允思。 五年时光,似乎也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玉冠束发,面容俊雅,唇角噙着那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温和笑意。只是那双眼睛,在触及院内容貌已做修饰的小七时,瞳孔突然一颤。 他的目光在小七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转向开门的十七,拱手笑道:“冒昧打扰,还望海涵。在下姬允思,见此处新居有人,风仪不俗,心生结交之意,故而唐突叩门。” 他绝口不提认出二人身份,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十七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寒舍简陋,恐污贵人眼。请进。” 姬允思含笑颔首,步履从容地踏入小院。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院中陈设,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意有所指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何陋之有?” 小七站在屋门内的阴影里,听着这句《陋室铭》,心头冷笑。姬允思这是在暗示,他知道这陋室里藏着“真龙”吗? 这人还是这么喜欢装。 姬允思并未直接进屋,反而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定,转过身,看着十七,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屋内的身影,微笑道:“实不相瞒,今日冒昧来访,除却结交之心,亦有一桩小事,想与二位做个交易。” 终于切入正题了。 十七面无表情:“我等升斗小民,恐无资格与王爷做交易。” “诶,话不能这么说。”姬允思摆摆手,笑容不变,“此事于二位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而对本王……却关乎身家性命,不得不谨慎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屋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本王知道二位并非寻常人。五年前太液池畔的旧事,本王虽未亲眼目睹,却也听闻一二。凉王殿下痛失所爱,性情愈发……难以捉摸。如今他大权在握,对本王这等先帝旧臣,更是多有猜忌。” 他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忧色:“本王所求不多,只望能在关键时刻,得二位一句提点,或是一个……容身之处。作为回报……” 姬允思的声音压得更低:“本王可以告知二位一个秘密——关于凉王殿下如今最大的倚仗,那座看似铁板一块的暗卫营。” 小七的心脏猛地一跳,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十七的瞳孔亦是骤然收缩,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硬,只是沉默地看着姬允思,等待他的下文。 姬允思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微微前倾身体,缓缓道:“想必二位也知晓,暗卫营乃凉王心腹,向来只效忠他一人,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但是……”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继续:“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铁板一块。只要筹码足够,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内部攻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十七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认得你”,然后才悠悠道:“不瞒二位,凉王的暗卫营……早已被本王渗透。其中几位关键人物,如今听谁的令,可就难说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完全就是展示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 院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风吹过槐树叶片,发出沙沙轻响。 小七站在门内阴影中,垂着眼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策反暗卫营? 根本不可能。 那座由他一手建立、倾注了无数心血、用最严苛的规矩和近乎残忍的手段打磨出的利刃,其首要的、也是唯一的宗旨,便是绝对服从姬无忌。 他太了解那些孩子了。 他们或许各有性格,十三滑头,三十三阴郁,六十一话唠……但在忠诚这一点上,绝无折扣。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就比如当年驾车送他们出城的六十一。那小子本职是打探消息和交接工作,天生就是个话匣子,平日里逮着机会就能说上三天三夜。 可那一路,从洛阳到土地庙,他硬是紧抿着嘴,强压着好奇心,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为什么? 因为按照暗卫营的规矩,那套由小七执行起来比姬无忌也不遑多让的规矩。 而六十一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 他怕。他不是怕姬无忌秋后算账,他是怕坐在车里的“父亲”突然想起来,然后毫不留情一耳光扇上去,再踹上几脚,直接让他回去领罚也不是不可能。 小七在暗卫营的手段,某种程度上,堪称姬无忌的翻版。高效,冷酷,用疼痛和恐惧来确保绝对的服从。他对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同样下得去狠手。 但其实小七也没姬无忌那么无理取闹就是了,总不可能左右脑互搏,一边要求他送自己离开,一边又骂他破坏了规矩。 所以,魏王说他策反了暗卫营? 小七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或许魏王确实用金银、权势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收买了一些新进的眼线,或者策反了某个受不住诱惑的外包暗卫。但要说渗透到关键人物,让暗卫营的核心力量为他所用? 痴人说梦。 他甚至能猜到魏王此刻的心态——无非是仗着一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得来的、自以为是的内幕,跑来他们面前故弄玄虚。 十七站在姬允思面前,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在害怕或震惊,他是在极力克制,克制着不要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他与小七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谁都没有去拆穿姬允思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小七缓缓从门内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戴着那顶墨黑假发,穿着寻常书生的白衫,额间红痕被巧妙遮掩,只余下一张昳丽得过分的脸。他刻意放缓了步伐,微微抬起下颌,看向姬允思。 “殿下……需要我等做什么?” 姬允思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看似普通的木牌,递给小七:“三日后,持此物至西市翰墨斋,自会有人接应,安排先生入宫‘赏画’。至于之后……我们循序渐进便可。” 小七接过那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木牌,触手冰凉。他握在掌心,微微颔首:“……在下,明白了。” “如此甚好。”姬允思满意地点点头,“那本王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静候佳音。” 他再次拱手一礼,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小院,院门被十七重新关上,闩好。 院内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十七快步走到小七身边,低声道:“父亲,他……” 小七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毫不起眼的木牌,指尖微微用力。 魏王的消息网络确实灵通,他们才刚落脚便被找到。他提供的入宫途径,或许是真的,但这无疑是一条充满陷阱的路。 然而,对于迫切想要见到姬无为的小七而言,这又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将这视为一场交易,”小七抬起头,神色冷冽,“那便如他所愿,进行这场交易。” 只是,最终是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洛阳这片浑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危险,而他的无为,就在这漩涡的最中心。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见到无为。
第63章 属下不该离开的 为了见到无为,龙潭虎穴也得闯。 接下来的两日,小七和十七足不出户,开始为入宫做准备。首要之事,便是彻底改头换面,这对于曾在暗卫营中精于此道的他们而言,并非难事,只是需要格外谨慎。 当铜镜中映出一张带着几分落魄书生气的面容时,小七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不免有些惊讶。 “父亲,眼神再收敛些,”十七在一旁低声提醒,“不要有太多情绪,尤其是……不要有那种下意识的情绪,凉王恐怕也会到场。” 小七点了点头,深吸了几口气。 “声音也需要变。”十七道,“压低,放缓,带一点江南口音的含糊。” 小七一一照做。 “手伸出来。”十七又说。 小七顺从伸出双手。 十七耐心将他每一个指甲都磨平了:“我们不知道凉王会不会到,但总要把准备都做齐全,父亲见到他们,心里慌,这样在袖子里面攥紧,不会扎手的。” 小七平日里就修剪指甲的习惯,喜欢剪到勉强能扣东西的那种程度,既防止干农活时劈掉,也不至于想扣东西的时候使不上力。 但,他的指甲还是第一次被打磨的如此圆润光滑,光秃秃的,不过他手指修长,倒也无碍。 至于十七自己,他的易容则相对简单。他本就气质冷硬,只需在眉骨、鼻梁处稍作修饰,让线条更显粗犷,整体更粗糙些,便活脱脱一负责护卫或搬运书画的随从。 三日转眼即至。 清晨,两人仔细检查了彼此的易容,确认毫无破绽后,便拿着那块木牌,来到了西市的翰墨斋。 翰墨斋门面不大,内里却颇为幽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特有的味道。掌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见到木牌,眼神微动,却并不多言,只将他们引至内室。 内室早已候着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他目光扫过小七和十七,尤其在十七身上停留了片刻。 “戚先生?”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正是在下。”小七微微躬身。 果然是这样。 如果魏王真的策反了暗卫营,那么来接应他的,绝不可能是这个内侍。 他养出来的暗卫肯定比这个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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