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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 情字难写。 他甚至不敢去想,小七写下这些信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是期盼着他能发现吗?还是无望的自我安慰? 原来……他那天,真的不是故意要离开他的。 他还记得那天迁府,诸事繁杂,心情本就郁躁。 小七来回禀事情,声音微弱,跪在阴影里,他看着便觉得碍眼,加上刚跟姬无为小子吵完架,觉得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他便踹了他一脚。 他终于想起来了。 没有原因,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什么原因,根本、完全、绝对,没有原因! 他当时只觉得烦躁,只想让他滚远点,别在自己眼前晃悠。 原因……就是这么可笑。 他以为,以那小狐狸的身手和性子,被他踹一下,顶多是摔一跤,很快就会自己爬起来,跟上马车。 他从未想过,他当时……是带着那样重的伤。 他从未想过,他那一脚,可能将他本就严重的伤势彻底引爆。 他从未想过,他会因此无法行动,被独自遗弃在冰冷空旷的旧府门前,在漫天风雪里,听着那些下贱仆从的议论和嘲讽,眼睁睁看着车队离去,然后……差点被…… 姬无忌直到那时,才后知后觉地地意识到——他所以为的微不足道的一脚,他所以为的理所当然的“他会自己跟上”,对那个将所有生存意义都系于他一身的小七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塌地陷。 那是信仰崩塌。 而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甚至在他濒临死亡、意识模糊之际,他想的是不是还是自己这个主子? 他不敢想了,不敢再想了。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姬无忌喉间溢出,淹没在宴会厅的喧嚣里。 他缓缓抬起垂在袖中的手,将那条旧红绳举到眼前。粗糙的绳结摩擦着他冰凉的指尖。 那是五年前,在那满地狼藉的床榻间,他如同一个疯掉的拾荒者,跪在地上,一点一点,从无数断裂交织的黑白发丝中,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所有属于那人的银发尽数挑拣出来,连带着绑在了自己的发尾。 锦囊……还有那个锦囊,姬无忌不知道自己又花了多长时间,当轻轻抚摸到白发尾时,他这才松懈,昏睡过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轮从他生命中坠落的月亮,重新拴住。 …… 姬无忌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重新填满静的太液池,眼神空洞。 他曾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包括那个人。 可现在,姬无忌知道了,他是个愚蠢的吝啬鬼,吝于给予他最基本的、能够保护自身尊严的权力。 一个通房,一个暗卫,身份实在太低了。低到连他姬无忌随意的一次不满,都成了旁人可以肆意践踏、可以轻易夺走他性命的理由。 如果他早一点……早一点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一个足够高的位份,哪怕只是一个贵妾,是否……是否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是否那些下人就不敢在他重伤时肆意议论? 是否他就能有足够的底气,在自己“遗忘”了他时,理直气壮地要求一辆马车?而不是……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陛下……何时能移驾明心宫?”一个询问再次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的无为提议举办这宴会,自己却迟迟不来。 那孩子……如今也越来越像他了,又不像他。 姬无忌磨搓红绳。 “他在祠堂,祭皇太后。” 他失去的,何止是一个人。 他失去的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因为他给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笨拙地、固执地、甚至有些可笑地,想要焐热他的人。 而现在,这片繁华喧嚣,这座金堆玉砌的牢笼,只剩下他一个人。 守着无尽的权力……无边的孤寂。 “陛下——驾到——!”
第65章 属下好愧疚好愧疚 “参见陛下——” 小七下意识地跟着众人一起跪拜行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不敢看,怕那一眼就会泄露所有伪装,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追寻着那个阔别五年的身影,哪怕是看一眼他的鞋子都行。 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小七禁不住又差点落泪。 然而,预想中,属于姬无为的声音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压抑的喘息,以及利爪刮擦在瓷砖地面上的刺耳声响。 一股腥膻热气猛地从侧面撞来。 小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腰侧被狠狠一顶,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唔!”他闷哼一声。 手臂先着地,勉强稳住了身子。 小七抬眼,克制住还手的举动,赫然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瞳孔,呼吸急促。 那东西似狗非狗,似狼非狼,通体覆盖着油光水滑的漆黑毛发,肌肉贲张,四肢粗壮如柱,一双幽暗的眼瞳微微闪烁。 它微微俯身,巨大的头颅凑近小七的脸,鼻翼翕动,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小七几乎窒息。 巨犬的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獠牙若隐若现,它的鼻子在他脸上、颈间急促地嗅闻着,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冰凉的皮肤。 突然,那低吼声戛然而止。 这具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它不再龇牙,而是伸出粗糙湿热的大舌头,不由分说地、热情无比地舔舐起小七的脸颊、眼睛、额头……从下巴到额头,力道大得惊人。 那力道大得惊人,舔得小七脸颊生疼,眼前一片模糊,根本没办法躲闪,差点没呼吸上来。 更糟糕的是,他头上那顶用特殊鱼胶黏合的假发,在一百七这般舔舐下,边缘处竟被硬生生舔得翘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嗤啦”声,额角一小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传来凉意。 恐怕,额上红痕也不保了…… “呜……呜呜……”这狗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尾巴跟钢鞭一样甩着,带起呼呼的风声。 “一百七!” 突然,少年天子的嗓音清朗沉稳,及时喝止了巨犬过于激动的行为。 正舔得起劲的猛犬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但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半步,庞大的身躯却依旧紧紧挨着小七,眼巴巴地望着地上的小七,又讨好地看看发声的主人。 一百七……太不可思议了,不可能啊……它的嘴巴还是很香的,这只狗真的是一百七吗。小七被舔得头昏脑胀,思绪也有些混乱。 脚步声靠近。 一双明黄色的云纹锦靴停在了小七眼前。 小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低着头,用手臂狼狈地遮挡着额角翘起的假发,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正当他手忙脚乱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体温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先生,受惊了。” 小七浑身一颤,勉强用空闲的手掌挡住扶住额头,既遮住了假发又遮住了红痕,这才慢慢抬头。 逆着光,他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无为。 小主子。 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陛下了。 五年时光,将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哭泣、会因他离去而愤怒嘶吼的孩子,雕琢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眉目清峻的少年帝王。他穿着玄端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谦和又不失威严,他像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 无为的面容长开了许多,完全褪去了幼时的圆润,下颌线条清晰利落,眉眼间很轻易便能看出姬无忌的影子,虽年仅十四,看着却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姬无为手上微微用力,将小七从地上扶起,声音平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听: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朕刚刚接到密报,有宵小之徒意图借今日雅集混入宫中,行不轨之事,便带领一百七先行探查,目的便是为确保诸位安危、肃清宫闱,但贼人未捕,还需暂且委屈各位,配合内侍逐一查验搜身。事毕之后,朕自有赏赐补偿,加以十倍路费墨钱,以慰诸位今日受扰之忧。”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从容,既解释了猛犬出现、发难的原因,又将搜身之举归结于保卫安全与关怀臣子,最后还给出了足够的补偿,堪称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一番话下来,原本因巨犬突袭和搜身命令而有些骚动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纷纷躬身表示陛下圣明,在场哪个不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得了这么大的恩惠,自然是赞颂之词连绵不绝。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帝王,竟已能将权术运用得如此圆熟老练…… 可小七心里却并没有涌现出一丝一毫的骄傲、或者说是类似的情绪,他只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七被他扶着站起身,却根本不敢去直视姬无为的眼睛。他垂着头,感受到少年掌心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那不是属于成年男子的强硬和禁锢,五年……他的孩子,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 他的无为……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在怀里、需要他半跪下来才能安慰的小孩子了。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小七拼命眨着眼睛,才勉强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姬无为深邃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温和地对小七道:“先生是额头受伤了吗?此獠名为一百七,乃是朕自幼养大的护卫犬,性子是烈了些,但极通人性,从不无故伤人,只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不知轻重而已,朕日后自然会好好教训他。” 小七慌张摇头,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从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的姬无忌,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站起身,玄色的袍袖拂过案几。 “闹剧。”他薄唇轻启,他看向姬无为,语气嘲讽,“陛下,管好你的疯狗。本王还有政务处理。” “父亲息怒。”姬无为对此的回应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报——!”一名负责搜身的内侍忽然高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他手中高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这匕首刀刃极薄,还隐隐泛着黑色的东西,一看便知是淬了剧毒的凶器,“从此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指向的,正是……十七。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十七身上,带着惊疑、恐惧、审视。 小七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看向十七,瞬间明白了过来——是那套衣服,那套魏王派人送来的“随从”衣物,十七在更换时的短暂停顿,定然是发现了这藏匿的凶器,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为了能顺利入宫,竟然……竟然选择了默不作声地将这致命的隐患带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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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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