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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对待小七的?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动辄打骂,肆意折辱。 甚至……甚至因为那可笑的迁怒,将他踹下马车,任由他在风雪中重伤濒死。 他凭什么?! 站在丈夫立场上,他凭什么如此践踏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站着主上立场,他凭什么将这样一把锋利、谨慎、缜密的好刀,随意丢弃? 姬无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这五年来,他几乎没有一夜安眠。 一开始,是靠着恨意支撑。恨姬无忌的冷酷,恨娘亲的“抛弃”,即使他知道是他不愿意走,但这不妨碍他暗戳戳的恨。 后来,恨意被无尽的思念和担忧取代。 他记得第一次找到那个山村时的情景。 那时姬无忌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他这个便宜儿子并没有任何管束。 他便趁着夜色,避开所有眼线,跋山涉水,循着记忆里十七的话,终于找到了那处藏在深山里的院落。 他不敢进去,不敢相认。 他怕吓到他,怕他再次消失。 他只能像个幽魂一样,躲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透过窗纸模糊的缝隙,贪婪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娘亲似乎……胖了一点,脸色也不再是宫中那种病态的苍白。他坐在灯下,和十七说着什么,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 真漂亮。 那一刻,姬无为的心却酸涩难言。 他看得出,离开皇宫,离开父王,娘亲……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所有想要冲进去相认的冲动,都化为了无声的泪水。 他怎么能……怎么能再把他拖回那个地狱? 可是,他太想他了。 想得心都疼了。 于是,从那一夜开始,每隔几个月,当思念累积到无法承受时,他便会扯出理由,再次踏上那条秘密的路途,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座窗前。 一开始,他站着,就能透过缝隙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后来,他需要微微弯腰。 再后来,他发现娘亲的床榻似乎比普通的要矮一些,窗子也好矮,他需要单膝跪下来,才能将脸贴近那个高度。 …… 哦,原来是他长大了。 长高了。 好快。 他跪在窗外,看着屋内沉睡的人时,会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里面的人,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手从窗缝中探入,极其轻柔地,抓住娘亲露在被子外的手,然后,引着那只温暖却布满薄茧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上。 一下,一下,笨拙地摩挲着。 汲取着一点点勇气和温暖。 娘亲的手,真好。 他每次都待不了多久,怕惊醒他,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惊恐或泪水。 他做得很隐秘。 想到这里,姬无为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想起自己身上这密密麻麻的子蛊。 当初决定学蛊时,他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他查阅大量资料,走访收集各种消息,忍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才将这套三层体系的蛊虫养出来。 母蛊、子蛊、单蛊。 母蛊温和,像是被架空的统治者,又像是一个路标、信仰,一般情况都为沉睡状态;子蛊暴虐,依附于母蛊,为母蛊的第二条命,但并不听从母蛊的话。 其实按资料来讲,到这里就够了,一般人练这套蛊虫都是为了续命用,但姬无为又在基础上养出了单蛊。 单蛊,也就是他给魏王下的蛊,洗脑、控制,却又不妨碍宿主的自主思考能力,比如姬允思还是会念诗,会盯着小七的脸出神,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命于姬无为。 他原本打算,利用魏王这个蠢货做跳板,先夸大其词摸清暗卫营的底细,然后……用他精心准备的另一套单蛊,控制住那个神秘的暗卫统领,从而将这把锋利的刀,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为此,他甚至已经布局两年,不着痕迹地通过魏王,将那些易于控制的单蛊种下,慢慢侵蚀着魏王的记忆,让他为自己所用。 今日这场所谓的雅集,这场捉拿刺客的戏码,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 暗卫统领,那个只听命于姬无忌的利刃……是他的娘亲。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狠戾,所有的处心积虑,在“七”就是“小七”这个事实面前,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那么…… 姬无为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继续下去。 暗卫营,他不需要再去费心掌控了。 因为统领,是他娘亲。 而他身上这子蛊,与娘亲体内的母蛊相连……密不可分……永生永世,那么,再来一只单蛊,也没问题吧? 姬无为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指尖,慢慢抚上自己胸口那微微搏动的青黑色纹路,心情也慢慢舒缓。 此刻。 他与小七,心连心,共呼吸。 姬无忌。 凉王。 摄政王。 我的好父王。 你不是权倾朝野吗? 你不是掌控一切吗? …… 倘若娘亲梦醒后,与你相顾不相识。 你还有把握……能留下他吗?
第70章 属下还没清醒 姬无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他窒息的暖阁,脚步虚浮,心乱如麻。 暗卫统领“七”与娘亲小七的身份重叠,完全打破了他过往十四年的所有认知。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拼凑那个被他误解、被他轻视的娘亲。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前方便出现一个踉跄的黑影,以及姬无忌暴怒的声线: “姬无为!” 姬无为脚步未停,直接微微侧身躲过了姬无忌的拳头。 姬无忌拖着那条几乎被一百七咬穿的伤腿,每走一步都像是钢绳锯着腿,钻心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鬓发。但他却强撑着痛苦,声音因急怒而嘶哑变形:“我不管什么母蛊子蛊!你先让他醒过来!他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听见没有?!让他醒过来!” 他的担忧是真的,恐慌也是真的。 小七那样安静地昏迷着,无知无觉,仿佛随时会再次消失,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他。 姬无为虽然没有理会,但好在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暖阁的方向折返。其实他根本没听姬无忌在说什么。 姬无忌见他如此,气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腿上的伤口因这番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但好在他终于是愿意回去了。 姬无忌咬着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踉跄着,一步一血印地跟了上去。 …… 暖阁内,烛火摇曳。 十七半跪在床榻边,用浸湿的温软布巾,极其小心地擦拭着小七脸上晕开的胭脂和泪痕。假发早已被取下,那头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铺散在枕畔。 小七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恬静。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再次推开,姬无为去而复返。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难测。他径直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小七安睡的容颜上,眸底深处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玉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宛若冰雕的蛊虫,正是他精心培育的单蛊。 他伸出手,指尖捏着那只单蛊,就要朝着小七的嘴里喂去—— “陛下!” 十七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姬无为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姬无为毕竟年龄还小。 “您要做什么?!” 姬无为手腕被制,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十七,那双与姬无忌极为相似的眸子里,此刻却是阴雨密布。 “十七叔,”姬无为的声音很轻,“松手。” “陛下,这是蛊!”十七不可置信。 “朕知道这是什么。”姬无为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它是朕养的,朕比你更清楚它的效用。” 他微微用力,试图挣脱十七的钳制,但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十七脸上: “如果你想让小七苏醒后,再次被凉王三言两语哄骗,再次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只会给他伤害和屈辱的牢笼里!再次卑微到尘埃里!直到某一天被彻底碾碎……那么,你现在就可以把这只蛊虫掐死。” 他的话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否则,”姬无为的声音压得更低,孤注一掷,“就还给朕。” 十七浑身剧震,攥着姬无为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姬无为立刻抽出手腕。 他想起五年前旧府门外,父亲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模样;想起父亲被弃之如敝履时,那些下人嘲讽鄙夷的目光;想起父亲在姬无忌面前那永远惊惧、卑微的姿态…… 他,保护不了父亲。 姬无忌能给的一切,也随时可以收回。 而姬无为……他用这种极端到近乎自毁的方式,至少……至少能将父亲留在身边,至少能保证父亲不再受到来自外界的、尤其是来自姬无忌的伤害。 至于这其中的对错,这手段的酷烈……在“让父亲活下去,并且不再受苦”这个唯一的目的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十七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姬无为指尖微动,那只冰雕般的单蛊瞬间被唤醒,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小七的嘴里。 几乎是蛊虫入体的瞬间,小七原本平稳的呼吸紊乱起来。那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带着初醒的迷茫,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型微长,眼尾天然上挑,本该是灵动而昳丽的。 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 空洞,茫然,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无意识地眨了眨,然后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在床沿。 “娘亲。”姬无为俯下身,声音放得极柔,与他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小七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那副空洞的姿态。 姬无为并不意外,他需要重新编织他的认知,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就好,并不会破坏娘亲的本源记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小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缓慢摩挲着,开始在他耳边低语,耐心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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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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