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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几乎要控制不住抬头，去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想问问他，您难道就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吗？一个陪伴了您二十年，为您出生入死，甚至为您孕育了子嗣的人？ 但他不能。 暗卫的职责是服从，是沉默。 而更致命的是，他领走了小七。 在主子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抛弃意图的情况下，他，一个暗卫，擅自将主子的人登记在了自己名下。 这已经不是逾越，而是赤裸裸的僭越，是对主子权威最严重的挑衅。 依照姬无忌那偏执的占有欲，一旦知晓真相，别说他十七活不成，恐怕连父亲都会受到更残酷的惩罚。 主子或许可以随意丢弃一件物品，但绝不允许别人未经他允许就擅自捡走，甚至据为己有。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在十七脑中飞速闪过，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绝不能引起主子丝毫怀疑的解释。 他感受到身旁十三似乎动了一下，或许是想开口，十七立刻用极细微的动作制止了他。他不能冒险让十三说出任何可能露馅的话。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异常：“回主子，父亲前去处理一桩紧急任务。事关楚王在江南的暗线，线索来得突然，需立即动身。因事态复杂，牵涉颇广，父亲言道需亲自前往厘清，归期未定。行前匆忙，未能及时向主子禀明，嘱托属下代为回禀。” 他说完，屏住了呼吸，等待裁决。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姬无忌摩挲红绳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跪伏在地的十七。 暗卫营副统领，小七一手带出来的人，能力不错，性子也还算沉稳。 暗线？ 倒像是那小狐狸会感兴趣的事情，他总是对些隐蔽的小事格外上心，但小狐狸手段够黑、也够绝，交给他去料理，倒也放心。 只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姬无忌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有些淡淡的不悦。不过更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涟漪尚未荡开，便已平息。 罢了，总归是会回来的。 他从小养到大的狗，野性再难驯，骨头再硬，也知道最终该回到谁的身边。打断腿，爬也是要爬回来的。 “又是这些琐事……罢了，让他尽快处理干净回来。宫里规矩多，无为这几日总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烦得很。”姬无忌“啧”了一声，“下去吧。” “是。”十七与十三同时应声，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低头退出了大殿。 直到退出明心宫的范围，走到宫墙夹道之中，十七才感觉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被寒风一吹，凉得皮肉疼。 他……骗过去了。 “呵。”身旁的十三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副统领好胆色，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十七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讽刺，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十三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你说……若是主子哪天忽然想起来，要召见父亲，或是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待如何？” “不劳费心。”十七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必须尽快回去，守在父亲身边。 至少在父亲伤愈之前，他要想办法，尽可能地拖延，或者……制造一些父亲仍在执行任务的证据。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宫门时，迎面走来一小队人。 为首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宝蓝色绣暗纹的锦袍，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斗篷，小小年纪，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与姬无忌相似的冷峻。他抿着嘴唇，目不斜视地走着，身后跟着两名内侍。 正是三皇子的独子，姬无为。 十七与十三立刻侧身避让到道旁，垂首行礼：“小主子。” 姬无为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两块石头。 他就这样直直地走了过去，带着一阵冷风。 十三在面具下撇了撇嘴，似乎早已习惯。 十七却望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怒意。 这孩子，对父亲同样是那般冷漠疏远。父亲重伤濒死，挣扎求生之时，他这个亲生骨肉，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感应？ ………………………… ………………………… 可曾……有过片刻的想起？ 恐怕没有。 在这对父子的世界里，那个名为小七的活人，似乎总是可以被轻易地遗忘，甚至抛弃。 真可悲。 十七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宫门。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但他却觉得，比那暖意盎然的明心宫，要真实得多。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回到那个有着父亲在的小院。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谎言能维持多久，至少此刻他要守住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在他离开后，明心宫的主殿内，姬无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侍立在旁的近侍： “江南近日有雪否？” 近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殿下，据驿报，江南气候温和，近日应是无雪。” 姬无忌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书卷。 小七太怕冷了，让他多在那玩会儿也行。
第11章 属下总是被掐脖子 次日午后，雪停了，天色依旧沉郁。 十七回来时，带进一身寒气，手里却拈着一枝红梅。花瓣上凝着未化的雪，颜色艳得有些扎眼。 他走到炕边，没说话，只将梅枝递过去。 小七正闲得发慌，看见梅枝，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过来，手指拂过冰凉的花瓣，又掂了掂枝干的分量。他在屋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矮柜上一个空着的陶土药瓶上，瓶口窄小。 他忽然笑了笑，对十七道：“哎，十七，你把它放柜子上去，立稳。” 十七依言照做，将药瓶稳稳立在柜面。 小七吸了口气，腰腹微微用力想坐直些，牵扯到伤口，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捏着梅枝较粗的那端，手臂抬起，眯起一只眼，瞄了瞄那小小的瓶口。 手腕一抖，梅枝脱手飞出。 那枝梅花在空中划了道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嗒”一声轻响，精准地落进了窄小的瓶口，枝干笔直地立在了瓶中。 花瓣上的碎雪被震落些许。 “中！” 小七笑着喊出一声，尾音上扬，久违的畅快。 十七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那笑容太鲜活了，看得他有些发怔，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支梅像真的箭矢，猝不及防，将小七自己也带回了许多年前。 …… 那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或许更冷。天灾连着人祸，土地龟裂，饿殍遍野。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流落到那座破败寺庙的。只记得很饿，饿得前胸贴后背，看什么都像是能吃的东西。他缩在漏风的墙角，像一只脏兮兮的老鼠，看着庙院里那个少年。 那少年年纪也不大，约莫七八岁，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棉袍，料子却比流民身上挂的破布强上百倍。他脸色很臭，嘴唇紧抿着，正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箭矢，对着不远处一个积满灰尘的旧铜壶，一下一下地投掷。 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支没投中的箭。 少年又一次投偏了，箭矢撞在壶沿上，发出“铛”一声脆响，弹开老远。他脸色更沉，走过去捡起来，继续投。 小七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响。 他吓得缩紧脖子，生怕被那少年发现。他盯着的不是壶，是少年放在旁边石墩上的一个油纸包。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半个冷硬的炊饼。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那点饼屑的香味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肠胃。 少年又一次弯腰去捡箭。 小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像真正的老鼠一样窜出去，脏污的小手猛地抓向那炊饼。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饼身，手腕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那手也很凉，但力气极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那少年居高临下眼睛。 “偷东西？”少年声音语气不善。 小七吓得浑身发抖，想挣脱，却动弹不得。他看着少年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箭矢，那尖锐的箭头几乎下一刻就要扎进自己喉咙。 少年盯着他看了半晌，极度的不耐烦，忽然松手，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小七摔得眼冒金星，却没敢哭，只是蜷缩起来，用手臂护住头脸。 他怕是要死了。 良久。 他听见少年拿起什么东西的声音。他偷偷从臂弯缝隙里看过去。 只见那少年拿起石墩上那半个炊饼，看也没看，随手就扔到了他面前的地上。饼子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吃了，滚。”少年看都不再看他，转身又拿起箭矢，对着那铜壶，比划着，再次投出。 “铛！”又没中。 小七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炊饼，又看看那少年的背影。他挣扎着爬过去，抓起饼子，也顾不上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饼很硬，他喉咙干，所以刮得嗓子疼，但他吃得飞快，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抢走。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那少年一次次投壶，一次次失败。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固执。 终于，在他快要把饼子吃完的时候，少年手中的箭矢脱手，“哐当”一声，稳稳地落入了壶中。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铜壶，没说话，只是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小七把最后一点饼渣也舔进嘴里，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溜走。 那少年却忽然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你，”少年开口，那是命令的语气，“去把箭都捡回来。” 小七不敢违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支箭都捡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少年面前，舔了舔嘴。 少年没接箭，只是盯着他那双因为捡箭而沾满泥污的手，又看了看他瘦得脱形的脸，伸手。 小七赶紧连滚带爬缩到最近的角落里，背靠着破庙发抖，生怕被打。 少年咬牙切齿把他拽出来：“偷了我的东西，就要帮我做事。” 小七茫然地看着他。 少年指了指地上的空油纸包，又指了指庙门外看不见的远方，眼神冷漠：“你偷了我的饼。” 后来小七才知道，这少年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名叫姬无忌。那天他心情极差，因为宫里的某些争斗，他被暂时送到这偏远之地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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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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