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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七,就是他随手捡来的,一个可以任意驱使的出气筒,或者……小跟班。 起初的日子并不好过。姬无忌脾气坏,稍有不顺心就使劲掐他脖子,让他去偷附近农户的鸡,让他去山涧里打冰凉的泉水,让他守夜不许睡觉。 小七都做了。他怕饿,怕冷,更怕被抛弃,重新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姬无忌似乎很讨厌他。 刚被掐脖子时小七差点没两眼一抹黑死过去,后来学聪明了,提前装晕,这样姬无忌就不会掐他太久了。 随着他慢慢长大,姬无忌似乎才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虽然依旧呼来喝去,但不会再让他去做真正危险的事,偶尔得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分他一口。 他们一起在那破庙里住了将近两年。 白天姬无忌读书习武,小七就在旁边守着睡觉;晚上两人挤在一张破被子里取暖。 姬无忌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投壶。 他准头一直不太好,十次里能中两三次就算不错。每当这时,他就会更加烦躁。 小七就在旁边默默看着。看得久了,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有一次,姬无忌又连投了七八次都不中,气得要把箭矢折断。 小七小声开口:“……你可以别用那么大力气。” 姬无忌猛地转头瞪他。 小七吓得往后蹦了蹦。 姬无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把手里那支箭塞到他手里,掐着他的脖子,拽到自己站的位置,语气恶劣:“你行你来!” 小七握着那支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箭,伸长脖子咳了几声才勉强能喘气。 他回想着姬无忌失败的动作,又想了想自己联想的动作。他吸了口气,学着样子,手臂抬起,手腕微沉,目光锁定壶口。 箭矢飞出。 “哐当。” 不同于之前的响声。 那支箭,稳稳地插进了铜壶里。 姬无忌愣住了。 小七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真能投中。 破庙里一时寂静无声。 姬无忌沉声:“再来。” 小七只好又投了一次。 又中。 姬无忌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小七,看了很久。那目光让小七心里发毛,下意识缩脖子。 从那以后,姬无忌不再让他去偷鸡摸狗,而是开始教他认字,教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而投壶,姬无忌自己依然练,准头依旧时好时坏。 …… 柜子上的陶土瓶里,红梅静立。 小七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只剩下一点恍惚的痕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脖子好酸。”小七自嘲道,然后忍不住自己笑起来。 十七上前,替他掖好被角。
第12章 属下真闲不下来 雪后初霁,院中枯枝托着沉甸甸的白,偶尔有雪块“噗”地落下,砸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坑。 小七靠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枝红梅,无意识地转动着花枝。 伤口依旧疼,但更磨人的是无所事事。二十四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闲暇。 十七大多时候都在处理暗卫营的事务。 就在小七盯着窗棂上冰花出神时,一阵极轻微的“叩叩”声响起,不是门,是窗户。 声音很有规律,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是暗卫营传递紧急情报的暗号,来自负责情报汇总与分析的那一队。小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撑起身,又因牵动伤口跌了回去,他压低声音:“进。” 窗户下方一块木板被轻轻撬开一条缝隙,一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管状物被塞了进来,随即缝隙合拢,外面再无动静。 小七看着那滚落在地的油纸,沉默了片刻。他慢慢挪到炕边,弯腰,忍着腰腹的撕裂感将它捡起。 指腹捻开油纸,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墨迹很新。 是三十三的。 三十三,暗卫营中专司情报梳理的暗卫,性子活络,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他负责将各方汇集来的零散信息去芜存菁,整理成条理清晰的简报。小七在营中时,最后经手的情报多半来自他。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洁: 楚王:江南暗线据点三,位置(附简图)。人员约二十,携弩。疑与漕运私盐勾连。动向:似有撤离迹象。 晋王:频繁招揽客卿,私下出入吏部侍郎府。意图:或为插手明年春闱。 帝:近日偶染风寒,罢朝一日。召太医令问诊,安。 最后一行是关于主子的: 三殿下:迁居明心宫后深居简出。小殿下偶有出入,习文练武如常。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尤其是关于楚王据点的情报,比之前他压下的那份更为详尽,连人员装备和动向都标明了。 小七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三十三还在按以前的规矩,将最重要的情报直接递到他这里。 这说明,暗卫营内部,至少三十三这个层级,并不知道他已被弃的消息。或许十七和十三有意封锁…… 他盯着楚王那一条,“疑有撤离迹象”几个字刺着他的眼睛。若真让他们撤干净了,再想顺藤摸瓜就难了。 不能等了。 他得把这份情报送出去,让十七或者十三去处理。可……用什么理由?直接说三十三送来的?那十七必然会追问,为何情报会直接送到这里?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仍在暗中接收情报? 小七蹙眉思索着。 傍晚,十七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小七正靠在炕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里捏着那枝已经有些蔫了的红梅。 “父亲,该喝药了。”十七将药碗放在炕沿。 小七转过头,脸上带着烦闷。“十七,整日躺着,骨头都僵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梅枝,“连这玩意儿都蔫了,无趣得很。” 十七沉默了一下:“属下明日再为父亲寻些解闷的物事。” “罢了。”小七摆摆手,语气随意,“对了,我方才迷迷糊糊,好像梦见之前看过的卷宗……是关于楚王在江南那几条线的事。我记得……似乎有个据点靠近漕运码头?” 他说话时,目光并不看十七,只盯着手里的梅枝,仿佛真是闲极无聊时的随口一提。 十七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事正是他用来瞒过主子,给父亲找的理由的理由,如今父亲一提,不由得让他有些心乱。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绪,点了点头。 父亲从未跟他提过卷宗,也从未在养伤时主动问及任务细节。而且,父亲提到的据点,正是三十三今日情报中重点标注,且标明“疑有撤离迹象”的那一处。 太刻意了。 父亲在暗示他,提醒他处理楚王据点的重要性。 但为什么不明说? 除非……父亲不想让他知道,他仍在通过某种渠道获取情报。父亲还在偷偷为主子做事,哪怕被如此对待,他依然放不下。 一股酸涩涌上十七的心头。 这人真是…… 但他不能戳穿。 他垂下眼,接过小七递回来的空药碗,平稳应道:“父亲放心,属下办事向来稳妥。若真有疏漏,属下也会亲自带人补上,绝不会留下隐患。” 小七仔细观察着十七的反应,虽然隔着面具也看不出什么,但并未起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嗯,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他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十七看着他闭上眼后依旧微蹙的眉头,默默攥紧了药碗。 他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十七召来了一队,将那份由小七“梦”到的情报要点,以他自己的名义下达了指令:即刻行动,端掉楚王位于漕运码头附近的据点,务必活捉头目,截获往来信件。 与此同时,小七熟门熟路地绕到小院东厢房的后窗下。 他依旧撬开那条缝隙,塞入了一个新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松子糖,和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已阅,日后事项详细汇报,时限:长期。”
第13章 属下总感觉后背发凉 明心宫,书房,地龙烧得正旺。 姬无忌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上,有些心不在焉。几日未曾上朝,堆积的文书在一旁的小几上摞成了小山,他却连翻看的兴致都欠佳。 姬无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绷着小脸,手里也拿着一卷书,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父子二人之间隔着不过十步的距离。 “今日太傅又夸赞曾经教过的晋王殿下聪慧过人,策论引经据典,惊艳满座。”姬无为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姬无忌眼皮都未抬:“所以?” “所以,”姬无为放下书卷,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自己的父亲,“儿臣以为,父亲既已入主明心宫,更应勤勉修习,广纳贤才,而非终日闲坐,辜负皇祖父期许。” 这话说得刻板,不像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口吻,倒像是从哪个老学究那里原封不动搬来的。 姬无忌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的脸上。他看着那紧抿的嘴唇,心头火气“噌”地就窜了起来。 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仿佛他姬无忌是个不成器的废物,需要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提点。 “辜负期许?”姬无忌嗤笑一声,声音不大,“本王如何行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太傅教你圣贤书,就是让你学来教训老子的?” 他最厌烦的,就是姬无为这副样子。 明明还是个狗崽大的孩子,却总试图摆出大人的姿态,疏远一切,包括他这个父亲,更包括……那个生下他的人。 姬无为的脸更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放在膝上的小手悄悄握成了拳:“儿臣不敢教训父亲。只是身为皇子,当以社稷为重……” “社稷?”姬无忌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姬无为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你懂什么是社稷?整日里学些酸腐文章,装腔作势!滚出去!” 他看着儿子那骤然缩紧的瞳孔,更加烦躁。 他厌恶看到孩子这种表情。 那对于年幼生物的暴戾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尤其当这孩子用那双与小七有几分相似的、但却写满反抗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几乎控制不住想掐断那脆弱脖子的冲动。 但他更记得小七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手臂,额头磕出血,哭着求他“别打孩子,主子,求您,都是属下的错,别打他,他太小了,会死的。” 他猛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姬无为,声音冷硬:“本王不想看见你。滚回你自己的住处去,没有吩咐,不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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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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