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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赵元敬心中五味杂陈。认？怎么认？当着凉王的面，认下这个身份尴尬、如同玩物般的男宠是自己的儿子？ 他赵元敬丢不起这个人，赵家也承受不起这样的丑闻！更何况…… “我……”赵元敬的声音艰涩无比，“我当时……不敢……也不能……你的身份……凉王他……” “是啊，我的身份。”小七替他说了下去，“一个卑贱的通房，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认回来，只会玷污了你赵大将军的门楣，让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没关系的。” 赵元敬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是后来，你找机会私下见了我。”小七继续说着，“你表达你的愧疚，你说你想补偿我。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吗？” 他语气隐隐带上了怒意：“我告诉你，主子他在军中，脾气硬，不会说话，得罪的人多。你八面玲珑，人缘好，又是跟他一起拼杀过来的兄弟。我希望你能多帮帮他，不要背叛他，在他难的时候，替他说句话，这就够了。” “你告诉我，你做到了吗？” 赵元敬听着这番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我对不起你……小七……爹对不起你……” “别叫我小七！”小七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你也配叫我小七？！你对不起的人，根本不是我！” 他眼神重新变得愈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杀姬无忌。” “……是因为怜婕妤？” 这才是小七连姬无忌都无法言说的大秘密。 他太怕了，怕主子知道。 赵家，怜婕妤母家。 赵元敬，怜婕妤之兄。
第91章 我生气 赵元敬被这声厉喝震得浑身一颤，老泪纵横的脸上充满急切：“不……不是因为她！小七……爹是为了你！爹是看不得你再被他那样作践啊！他姬无忌算个什么东西！他把你当什么了？！爹是心疼你，是想把你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 “为了我？”小七怒了，“你为了我？赵元敬，你告诉我，你看不得我受苦，将近十年！十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的怒火就这么轰然炸开，一步步逼向赵元敬，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而拔高：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伤害他？！啊？！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爱他姬无忌！哪怕他过去确实是混蛋！他也愿意改！他愿意把心都掏出来给我看！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话外，都在宣泄他有多愚蠢、卑贱。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难？！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非要逼我？！”小七快要被自己折磨疯了。 赵元敬被他这番爆发逼得连连后退，眼神慌乱：“臣……臣也是这些日子……才……才知道您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太多了……臣实在……” “这些日子才知道？”小七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厉声追问，“谁告诉你的？！” 就在赵元敬张口欲言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而缓慢的鼓掌声，自书房内侧的帷幕后响起。 帷幕晃动，一人缓步而出。 玉冠锦袍，面容俊雅，唇角噙着那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温和笑意。 魏王姬允思，如今的太傅。 而随着他的出现，书房四周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十几道身影，他们身着黑衣，手持淬毒的兵刃，明显是死士装束，瞬间将书房内的小七围在了中央。 “真是感人至深呐。”姬允思抚掌轻笑，目光先是掠过噤若寒蝉的赵元敬，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小七身上，“太后娘娘对摄政王的感情，当真是天地可鉴，令人咂舌，赵统领对太后娘娘的一片慈父之心，也是感人肺腑。不过本王嘛……”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底却泛起冰冷的怨毒：“是为了本王的母妃，怜婕妤。” 小七瞳孔骤缩。 姬允思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继续解释道：“姬无为那小子，是给本王下了蛊。可惜啊，他到底年轻，杀人不擦刀，虽让本王像个提线木偶。”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嘲弄：“可他忘了，线放得太长，木偶也是会自己动的。”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小七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本王与赵统领合作，本是想直接送姬无忌上路。他死了，你想必也活不下去，姬无为那小子定然发疯……啧啧，一箭双雕，本是上策。可惜，赵统领手下的人不太中用，竟然失手了。” 他摊了摊手，故作遗憾，随即又笑了起来，眼神变得得意：“不过没关系，现在……你落在了本王手里。挟天子以令诸侯古已有之，本王今日，便挟太后以制天子与摄政王，有你在手，还怕那两人不乖乖就范吗？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小七走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浸地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令人毛骨悚然，缱绻依恋，几乎要贴到小七的脸上： “更何况……还能得到您。” “母妃……” 那声“母妃”唤得百转千回。 就在他凑得极近，几乎要碰到小七刹那，小七动了。 他随意地一抬手，手中已握住了腰间挂着的那副青面獠牙面具，用面具边缘坚硬的部分，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姬允思凑过来的额头上，“叩”地一声，如同长辈敲打不懂事的孩子。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姬允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敲得懵住，又有点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额头。 而小七则趁着这个间隙，手腕一翻，地将那副面具稳稳地戴回了自己脸上。 狰狞的鬼面彻底隔绝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透过眼孔望出来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手，指尖逐一拂过腰间、袖口、靴筒……那些看似装饰或寻常的部位，伴随着细微的机括轻响，寒光乍现。 他微微歪了歪头，面具正对着前方那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死士，以及尚未完全回神的魏王。 “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第92章 我对不起无为 面具覆上的瞬间，小七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 青面獠牙的鬼面隔绝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杀意，纯粹的战斗 魏王的命令是“活捉”，这成了死士们最大的桎梏，也成了小七唯一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绝不与任何一人硬碰硬，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他的目标明确——减员。 每一次出手都刁钻狠辣，绝不追求一击毙命，却总能精准地让一名死士暂时或永久地失去战斗力。 袖箭擦过一人的喉管，带起一溜血花，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方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失去威胁；淬毒的短针刺入另一人的关节，让其手臂瞬间麻痹，兵刃脱手；侧身避开劈砍的同时，靴尖踢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砚台，狠狠砸中第三人的面门，鼻梁塌陷的闷响与惨叫同时响起。 书房内狭窄的空间和散落的器物，桌椅、书架都成了他辗转腾挪的屏障。 死士们投鼠忌器，攻势虽猛，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反而在混乱中误伤了自己人。 鲜血开始在地毯上洇开。 赵元敬被这兔起鹘落的厮杀惊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道在围攻中依旧冷静得可怕的身影，巨大的悔恨攫住了他。 “住手！都住手！”他嘶声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冲向战团，却又被凌厉的刀锋逼退，“小七！我的儿！停下来！别再造杀孽了！是爹的错！爹认罪！爹跟你回去认罪！求你了！” 他的呼喊淹没在兵刃交击与惨叫声中。 小七甚至没有分给赵元敬一个眼神。 生而不养，无所谓血缘。 疲惫开始如潮水般阵阵涌上，手臂、腰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躲闪不及被刀锋划开的细小伤口。 小七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汗水，黏在面具边缘。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体力耗尽前，尽可能多地解决掉这些麻烦。 就在他格开一柄长刀，顺势将袖中最后一枚铁蒺藜送入持刀者眼眶，听着对方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时—— “砰——！！！” 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门外，火把的光芒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不知何时，整个赵府已被黑压压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持劲弩，腰佩绣春刀，沉默地立于风雪之中。 姬无为就站在门口。 年轻的帝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肩头已然落了一层薄雪。 他脸色沉静，眼神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显然已在门外站立，听了许久。 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满屋狼藉、血迹斑斑的地面，以及那些或死或伤的死士，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微微喘息的身影上。 没有言语，姬无为大步踏入书房，径直走到小七身边。他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小七的腰，将有些脱力的小七半揽入自己怀中。 小七身体一僵，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却不敢看他，下意识地依靠在姬无为身上，这个动作也让那手臂箍得更紧。 “十七。”姬无为的声音不高。 十七应声上前，同样戴着面具。 姬无为毫不犹豫，将怀中的小七推向了十七。 十七连忙伸手接住，小心地扶住小七的手臂，支撑住他有些虚软的身体。 小七还有些恍惚。 也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站在角落魏王姬允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啊——！”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啃噬。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痛苦与恐惧。 “饶……饶命……陛下……皇兄……救我……好痛……母妃……母妃……”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抠抓着地面，指甲盖都外翻起来。 是蛊虫发作了。 姬无为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皇叔，此刻像条蛆虫一样在肮脏的血泊中翻滚、哀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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